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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4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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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到参政院调查一切,一进门便遇着两个夫役,正抬着一张最新式的写字台,向院外走来,迎头却遇着了伦贝子,大声喝道:“你私抬本院家具向何处去?还不快快放下!”两个夫役抬头看,不认得这个人。内中一个不知死活,没好气回答,说:“你管不着,我们想抬到哪里,便抬到哪里。”伦贝子一听,真气极了,向看门的守卫警察骂道:“你们这些东西,是木雕泥塑,眼看着夫役向外偷东西,你们并不拦阻。莫非是串通一气吗?”两个警察全是旗人,他们却不认得伦贝子,还认着伦贝子是多管闲事呢。也拿出一种不耐烦的神气来,说:“这是庶务科长的命令,叫他们往外抬。你又不是本院的职员,管这闲事做什么?”伦贝子一声冷笑,说:“我还是管定了,今天有我在这里,这张桌子,无论如何也抬不出大门去。你们的差事,大概是当得不耐烦了。”警察也是两个才出手的浑人,听不出话音来,反倒竖眼说:“你少说闲话,别等买贵的。”伦贝子身旁的家人,实在看不过了,挺身过来,向两个警察说道:“你们是大米饭撑糊涂了吧,这眼前站的是大总统新委派的参政院院长伦贝子爷,特来本院调查家具,当然不能容他们私抬东西。你两个不说公事话,反倒一死儿地袒护他们,这倒是什么意思呢?”家人这一席话,把两个警察两个夫役全都吓傻了。本来旗人最怕亲贵,何况又加上本院院长一道荣衔,立刻吓得也不知行什么礼才好了,又是举手,又是立正,又是请安,把伦贝子招得要笑又不好笑。那两个夫役,来了一个羊羔吃奶,双膝跪下,说:“小人该死,早知是贝子爷驾到,我们天大胆子也不敢向外私抬东西,就求贝子爷开恩,饶了小人不究吧。”伦贝子道:“我也不怪罪你们,我只问你们这东西,是谁叫你们抬出来的?”夫役回道:“这是庶务科长夏老爷叫小人抬到他家去的。”伦贝子又问:“你们一共抬过多少次?他本人是在院中,还是在家里?”夫役回道:“自从参议院解散之后,差不多天天总要搬运一点东西,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夏老爷天天早晨到院里来,临走时候留下话,叫我们搬什么东西,我们照样给他搬去。贝子爷要问详细情形,可以传了他来,当面讯问,小人也说不清。”伦贝子问:“现在庶务科中尚有何人?”夫役回说:“科中只有一个三等书记,名叫王奇珍的,管着一堆烂账,始终尚不曾离院。”伦贝子点点头,遂吩咐两个警察监视着,将桌子抬回原处。这两个夫役,也交警察暂为看管,自己只带着一个家人,直进庶务科中,寻书记王奇珍谈话。
  只见屋中冷清清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出神,乱哄哄摆了一桌子账簿。其余乱糟糟,还有不少零碎东西,也都在地上横七竖八地放着。他一见伦贝子走进,连忙站起来让座。这王奇珍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一个很见过世面的人,他睁眼一看,就知道伦贝子不是一个等闲人物,忙让座敬茶敬烟,又问贵姓。伦贝子也不瞒他,把自己的来历,完全对他说完了。王奇珍又重新行礼,说:“原来是贝子爷驾到,您来得正好,要再晚来几天,这一座参议院就被人搬空了。”伦贝子故为诧异,问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这王奇珍同科长夏仲舒两人意见很深。王奇珍在前任科长时代,原是一个头等书记,后来夏仲舒接事,便把他降归三等。这是头一样仇隙。夏科长采买家具器物,全是自己经手,凡科员书记等,休想沾着一个钱的光。这是第二样仇隙。参议院解散后,警察厅不愿代负保管责任,传出话来,叫两院庶务科长暂时看管。夏仲舒乘这机会,便实行其趁火打劫主意。所有院中的夫役,同本科的科员一律解散,只留了一个三等书记,代管账目,便是这位王奇珍先生。又留了两个夫役张升李顺,便是方才抬桌子的两个人。他把院中的家具,拣好的全搬到自己家中,却叫王奇珍在这里死守。一天两顿饭,全得自己掏腰包买着吃。他也曾三番五次要离职出院,夏仲舒却捺着不叫他走,说:“早晚等有人来接,你交代清了,然后再走不迟。”奇珍心里很明白,他将来是想嫁祸东吴。等交代时候,他来一个不照面,家具器物短了,得由我负完全责任,其用心可谓卑鄙阴险,达于极点。这便是第三种仇隙。有这三种仇隙,他为什么不走呢?就因为院中还欠着他两个月薪水,合起来也是一百多块,他希望早晚能发,所以在这里守着不动。恰恰遇上了伦贝子,他便将夏仲舒的行为,完全举发了。伦贝子听了大怒,立刻要派警察去传他。王奇珍说:“一传他就躲起来不见面了,莫如由我打电话,说警察厅人送来两个月欠薪,请他快来分配。他一听见有钱,马上就跑来,那时贝子爷将他扣住了,叫他办交代。我这里有家具账,你就按账收东西,短一件也叫他赔补,不愁他不全数吐出来。”伦贝子说:“很好,就是这样。你快去打电话。”王奇珍这个戏法变得真灵,果然两刻钟工夫,夏仲舒就赶到了。一见面先问洋钱在哪里,王奇珍笑着向伦贝子一指,说:“洋钱是这位先生带来的,请科长向他要好了。”夏仲舒果然朝着伦贝子拱一拱手,说:“阁下是总监派来发欠薪的吗?”伦贝子摇头说:“不不,我是总统派来的。”仲舒说:“总统派来的更好了,本院职员欠薪,一共是两万五千七百六十元。请先生全数交给我好了。”伦贝子将脸一沉,说:“本院长奉总统的命令,是来接收参议院地址同家具,并不管欠薪不欠薪。你既是庶务科长,赶紧办理交代。我是照账查收,如缺少一草一木,你得负完全责任。”夏仲舒吓了一跳,忙问他贵姓。王奇珍说:“这是伦贝子爷,大总统现派的参政院院长。”夏仲舒慌得手足无措,又埋怨奇珍,为什么不早早对我说明。奇珍只是笑,也不理他。伦贝子打电话,唤来两个旗员,全是当年咨政院中的科长。又亲笔写了一个条子,委王奇珍为三等科员,会同两旗员,点收家具,清理交代。如交代不清,可将夏仲舒交警察厅押追,限两日内办齐,不得贻误要公。手谕写好,他带着家人回府。
  这里可吓杀了夏仲舒,乐杀了王奇珍。从前夏仲舒自恃为本科科长,把三等书记看成茶房夫役,随便呼过来,喝过去,王奇珍自然得忍气吞声。如今这三等书记,竟一跃而为科员,且是新任加委,向他办理交代的科员。夏仲舒一想,这是昭关,真有点不好过。只得另拿出一副面孔来,向王奇珍递和气,说:“王兄,咱们是老同事,得求你格外关照。”王奇珍故做出一种为难的面孔来说:“科长你在前几日不肯听我的良言相劝,叫张升李顺随便搬运东西,偏偏碰到贝子爷的眼中,把他们当场抓住,两人都招认。并且把科长从头一天直到现在搬往府上的东西,全对贝子爷说了。贝子爷十分恼怒,来到科中,便把家具账从我手中要去。又传谕叫科长先将搬走的东西,一件也不许缺少,照数搬回来,然后再治以监守自盗之罪。我因为跟科长同事一场,不能不将这消息报告给你,你好早做准备。要不然官司由你打,我何必多管闲事呢?”这一席话,把这位夏科长吓得真魂出壳,连连给王奇珍请安作揖,求他设法遮盖。奇珍说:“这事我如何做得主?现有新派的两位,一位是科长,一位是头等科员。你不设法将这两人疏通好了,眼前这一关就过不去。凭我一个三等科员,有什么能力啊?”夏仲舒实在无法,只可托王奇珍向新来的两位疏通。旗人性质,向来是得理不让人,口风很硬,非照公事办不可。后来费了许多话,算是夏仲舒将原物运回,一件不少,另外再拿出五百块钱来。一切交代清楚之后,下任给以印收,作为完结,从前的事,一概不提。如贝子爷问时,由这两位担保。可怜夏仲舒,东西一件也不曾享受,反倒赔上了五百块钱。新来的两位,在暗中每人分了二百。王奇珍居中说和,也得了一百块钱酬劳。在奇珍总算天外飞来的幸运,气也出了,科员也升了,洋钱也得了,可见官场如戏场,升沉只在顷刻,谁又能料得到呢?
  却说伦贝子将参议院接过之后,仿照咨政院的章程,拟好了一种组织办法,缮具清折,呈与项大总统阅看。项子城很为嘉奖,又吩咐内史秘书两处开具人名单,以便选派参政。并当面嘱咐,所有参政人选,并不限于官僚。所有京外的富商大贾、教育家、著作家、新闻记者、宗教师,甚至帮会的头目、绿林的豪侠,凡在社会上有一部分势力的,都要网罗其中。至于官僚方面,要多开前清遗老。东西洋留学生,也择其有名的采录一二。这个风声传出来,凡热心做官的,谁不想弄个参政头衔。本来这个名义有多么冠冕堂皇,而且是大总统简任,每月还有五百块钱薪水,又不一定限制要做过官的。这样天外飞来的好机会,谁肯错过?北京有两位大腹贾自从听见这个信,便大施其运动手腕。这两位一位姓马名沛霖;一位姓孔名昭苏。那马沛霖是本京人,乃是穷汉出身,后来居然发了二三百万大财,开着两座金珠店,还开着一处饭庄子,北京中都呼之为马二爷。马二爷幼年时,在琉璃厂南纸店学徒,那时候还在前清光绪中年,北京城的地面,统归提督衙门管理。提督衙门之下,有五城的街道厅。街道厅的长官,便是巡城御史。这种巡城御史,官虽不大,权力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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