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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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言少叙,却说叶森叫着天麒的号说道:“伯锡你不要为难,我倒替你想出一个好上司来,此人才得封疆,习气不深,而且办事实在心细才长,在满员中要算一个特色。你如果投奔他去,必能得意。”天麒听说是旗人,已经十分满意,又听说满员中的特色,愈加欢喜,忙追问是谁?叶森道:“现任江西巡抚铭新,他号叫子盘,是满洲镶白旗人。为人十分精干,由笔帖式外放州县,保升同知知府,做过安徽池州府,升任宁池太道。去年春天,特简为江西按察使。到任三个月,便升了布政使。偏巧江西巡抚出了缺,他在军机大臣手中花了十万银子,大家便在太后前力保,说他才堪大用。太后便简他为江西巡抚。他一年三迁,也算是从来未有的异数了。此人虽系旗籍,却由寒士出身,没有一点纨袴的习气。而且办事有手段,有步骤,深沉老练。置之汉人中,也算是一位能员,在旗人中更是绝无仅有了。听说他很注重新政,以伯锡的才华,投到那里,他必能刮目相看。我再给他写一封荐信,保管更可如意了。”天麒听罢,不觉欢喜得手舞足蹈,忙向茂之连连请安道:“晚生蒙老乡长成全,今生今世感德不忘。”叶森笑道:“这有什么?自己同乡用不着客气。”大家散了。第二天,天麒备了一份厚礼,特往叶森宅中辞行,并求他写信。叶森欣然收了,取过大八行来,挥了一封信,交与天麒。天麒接了,自然是千恩万谢。他定期出京,先回青州府。蒋氏见儿子捐官回后,翎顶辉煌,自然是欢喜的,住了几日,这一天,天麒忽然愁眉不展,面带蹙容,对他母亲说道:“孩儿有一事,要同母亲禀商,又怕招母亲的伤感。”蒋氏道:“有什么话,你自管说,我有什么伤感的。”天麒道:“昨夜三更,孩儿梦见父亲前来,当面嘱咐,说青州地方,不久要有奇灾,不但生人得要躲避,连父亲的尸棺,也得运回故里。并且叮咛托付,说孩儿如果不遵,便算是不孝。孩儿想要追问根由,却被父亲打了一掌,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孩儿想此事,自己做不得主,只好同母亲商量。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总宜早作打算才好。”本来妇人是最迷信的,又见儿子正颜厉色,说得见神见鬼,哪有不信之理。况且在青州落户,当日本是徐之和的主意,蒋氏并不十分赞成,因为她娘家人,全在广州。她兄弟同内侄,时常来信,意思之间,总说蒋氏不念家乡,没有手足的义气。因此蒋氏时时刻刻,总想回广州探望探望。只因家事无人主持,不好启齿。今听儿子发起此议,自然十分可心。当时便把天凤夫妻也叫过来,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天凤是很赞成的,因为他知道广州非常繁华,比住在青州荒僻之地好玩得多。唯有天凤妻朱氏却不甚乐意,因为朱氏是本地人,以为到了广州,不能再与娘家人相见。到底她是个新娶的媳妇,怎敢同婆婆大伯顶嘴,不过低着头一声不响。天麒看出神气来,便开劝道:“弟妹不必为难,我们此次回广州,不过是游历性质。过一二年,如果青州安靖,我们仍旧回来。弟妹如想念老母,不妨请姻伯母同行。好在姻伯母只生弟妹一人,家无挂念,一同到广州,是不妨事的。”朱氏听见这话,自然满心欢喜,但碍于婆母的面子,又不敢遽然答应,只拿眼望着蒋氏。蒋氏笑道:“我儿你要往开里想,常言嫁鸡随鸡,嫁犬随犬。你既然嫁到徐家,天角海涯,得随着徐家人走。况且你婆母性子,不是不能容人。你那母亲孤苦伶仃,最好随咱们到广州,倒可图个下半世受用,何必恋着这个青州府呢?”朱氏听了,自然十分乐意,连忙拜谢了婆婆同大伯。
从此天麒在青州,终日东奔西走,出脱他家的田产。好在益都县富户很多,平日便有觊觎徐家产业的。只因他是仕宦之家,又不等钱用,所以不好启齿。如今寻上门来,哪有不愿之理。不过是为富不仁,今见徐家自愿出脱,便想要买便宜。明值一万的,愣给七千,天麒也只好认吃亏。通共连房带田,总值三十余万,卖净了只有二十六万金。费了三四个月的工夫,手续方才清楚。又请了一回客,同本地亲友辞行,然后定期起程。所有银钱,满汇到香港汇丰银行。原来天麒有位堂叔,现充香港汇丰银行大班。他回国以后,曾同他这堂叔通了几封信,告以回乡之意,他叔叔徐之诰十分赞成。所以天麒将银子全汇至他叔叔那里,诸事停妥,方才定期起身。先到了烟台,并未耽搁,便搭船到上海,在广南会馆中小住几日。正好新铭轮船开往香港,他母子婆熄同朱太太,还有老仆区升、汤福,同区升的媳妇梁氏,另外两个小丫鬟春樱、秋桂,一共十个人,同日起身前往。徐之和的棺材,也随船带回。幸喜途中并无风浪。到了香港,早有徐之诰率同自己妻子仆人,在码头迎接,蒋氏同之诰,二十五年未见。如今叔嫂重逢,悲喜交集。再看之诰,已经须发苍白,蒋氏也成了老太婆模样。之诰的妻麦氏,带着儿子天豹、女儿佳楣,与蒋氏相见。略略寒暄了几句,之诰便催他娘儿几个,一同上了马车。自己同天麒照料行李及之和的棺材,一同运至自己家中。这香港地方,本来是寸土寸金。之诰住的是三层楼房,只有三间半地址,合起来却是十间半。他预先将第三层的三间半收拾出来,预备嫂侄居住。他夫妻带着儿女,住在中层,仆人住在尽下的一层。棺材却停放在尽下边的半间里边。草草安置定了,之诰对蒋氏道:“本来嫂嫂早就应当回广东来。在山东住着,哪有一点照应。况且孩子们,也得叫他出来阅历阅历。天麒不必说了,既然捐官,便可在宦途中谋份差事。至于天凤,难道让他终老在家里不成?我现在正同朋友创办了制药公司,原定一百万的股本,规模很是不小。天凤自家孩子,我想留他在公司里头,充一份执事,每月一二百元稳拿在手。在你们家里,固然不指着这个,但是总比坐食强得多。将来买卖赚钱,你们可以入上十万八万的股款。此时先存在行里每月七厘行息,有二十万金,一个月便有一千四百两的入款。虽然说这地方生活程度太高,你们暂住在我家不用花房钱,一个月有三百银子也足够了。暂时且不必回南海去。到了南海,穷亲戚本家太多,都知道你们做官发财回来,哪一个肯饶。给少了不乐意,给多了,你们通共才有二十几万家私,哪里够开付的,难道自己就不过了吗?”蒋氏听这话很有道理,自然没的可说。天麒尤其赞成,并对他母亲说:“如果想念舅舅同表弟,好在南海同香港一苇可通,不时请他们到这里来,也是一样。”大家欢天喜地。之诰备了上好的广东酒席,给嫂侄接风。从此这一家子,便安然住在香港。
天麒见家眷安置妥当,他母亲的精神非常愉快,自己心里如同一块石头落了地。然后收拾行装,预备到江西去候补。随身只带了一个长班、一个书童,长班名叫金顺。同叔叔说,此去初入仕途,并且又没有什么援引,若不多带几个钱为运动之费,将来怎能得意。求他叔叔,将存款拨到上海银行四万两,自己可以随时取用。蒋氏听了,似乎不以为然,说你出去做官,虽然得要垫办,似乎也用不了这许多。倒是之诰明白,对蒋氏道:“嫂嫂哪知如今的官场,不比大哥在日了。若不多多花上本钱,休说印把子摸不着,连一份小差事也休想。天麒此去,又没有什么奥援,再不带几个钱,将来到了江西,难免吃苦。嫂嫂看破一点,这四万不算多的。”蒋氏方才无话。天麒过了五月节便想起身,家中全留他,俟等到秋后,天气凉爽再上路。天麒执意不肯,他说年轻人不怕辛苦。这一天正是五月初九,灼石流金,天麒冒暑登船,坐的是太谷洋行皇后船。临行时向他母亲拜别,忽然放声大哭。蒋氏也泪流不止,天凤在旁边也觉着惨然。之诰劝道:“今天侄儿出去做官,正应当取一个吉利。你一家人倒哭起来,这真是笑话了。”天麒止住哭,向他母亲道:“孩儿此去,不定何日方能回家。母亲不必想念,最好及时行乐,喜吃喜喝,不必惜钱。闲了听听戏,看看电影。早晚天凤抱有子息,母亲含饴弄孙,强自宽慰,孩儿在外边也好放心。”蒋氏哽咽道:“你自管放心前往。好在我的身体,近来很觉健康。又有你兄弟同弟媳,早晚伺候,还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