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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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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万有应了,每年给他一千块钱作为留东学费。绍祖到了日本,意气发舒,终日高谈革命,后来补了官费,手头益发富余,住了三四年不曾回家。万有心中大不痛快,给他去了一封严信,很责备他,说他借留学为名在外浪荡,连爹娘全不挂念,叫他年下务必回家。并说给他捐了一个部郎,叫他明年到北京当差,不要再留学了。绍祖看了,一时不加斟酌,便给他父亲复了一封信。万有拆开,见上面写道:
  【父母亲大人膝前,万福金安,身体康健。敬禀者奉到手谕,拜悉一切,男在东三年,定省久疏,罪无可追。唯今日国难方殷,胡奴盗窃中原,蹂我汉族,男纠合同志,以身许国,不能顾及私家,方将秉革命方针,持流血主义,一显男儿身手,岂能印帐鲁穑雎逯伲陈逯辉眨「该洳豢晌ィ袢杖死嘟晕降龋饔凶杂桑饶械骄┚筒睿蚰炎衩W荽ジ盖字蛩湍锈枘妫虺瞿凶谧澹幸运雷允模酥揪簧偾A儋骰犹椋恢疲惹准奕位炭执痢�
  男绍祖叩禀】
  万有尚未看完,两眼中早冒出火来,拍着桌子喊道:“好好好,祖宗有德,儿孙会流血了。我早就看透了,这一出洋,一定变成反叛,无父无君,赚一个灭族的罪名,连我这老头子也跟着做无头鬼。如今居然同老子讲起平等来,我这儿子养着了,我要不早早想法子,我们一家人全活不了。这全是他丈人的德政,无是无非,想叫女婿留学,好害我一家子,他擎受绝户产。好好,我还敢要你的女儿做媳妇吗?”正说到这里,儿媳妇王氏给他送茶来。他见了儿媳妇,连忙立起身来,向王氏一躬到地,说道:“仁嫂请坐。不知仁嫂驾临,有失远迎,望乞恕罪。”王氏一见这种神气,吓得几乎把茶盘扔在地下,连忙放在桌上,双膝跪下,说道:“爹爹,您就气疯了,是儿子得罪了您,做媳妇的并没敢失礼,您这样,岂不要把媳妇折受死吗?”万有笑道:“仁嫂你快请起来,我有话对你讲,你要再跪着,我也跪下去了。”王氏生怕他再闹出旁的笑话来,只得站起,一面擦着眼泪,一面听公公吩咐。万有道:“从今以后,我们不论父子,论朋友了。他是我的仁兄,你自然是我的仁嫂,哪有仁嫂伺候愚弟的道理,我决然不敢当。并且仁嫂同两位世兄在寒舍住着,也诸多不便,我今天便套车送你到王府去,早晚我替仁嫂备盘费,送你母子三人到东洋去,好同我那位仁兄一齐流血。”说着便喊家丁叫套车,此时万有的太太朱氏也到了,劝了半天,万有执意不听。朱氏向儿媳妇使了个眼色,王氏会意,只得含悲忍泪,辞别了公婆,领着两个孩子回娘家去。
  王氏的父亲叫王鹏翔,是进士出身,做过两任知县,很是清廉,所以一文钱未曾落着,反被上司参了,革职回家。万有慕他门第清高,才做的这门亲,但是王家很穷,每年万有必须贴补四五百银子方能过活。这一天鹏翔在家里坐着,忽见女儿哭着进来,忙问她什么事,王氏哽哽咽咽地答道:“那不是爹爹多事,好好的家里坐着,叫他去留的什么学?如今惹下天大的祸,却叫女儿去受气,我也活不了啦!”说着索性放声大哭。鹏翔也摸不着头脑,忙问她到底因为什么,王氏一五一十地说了。鹏翔道:“亲家翁太迂阔了,什么要紧的事也值得发这大脾气,我去见他,保管一说就好。”鹏翔的太太吕氏一面劝慰女儿,一面阻拦鹏翔,说亲家翁正在怒气冲天的时候,一见了你,更是火上浇油,我劝你今天不要去吧。鹏翔哪里肯听,好在路家的车尚未走,鹏翔坐了便一直来见亲翁。先到书房里,恰赶上万有正在书房给儿子写信,见亲家来了,气哼哼的,也不起来让座。鹏翔搭讪着在他对面坐下,候他把信写完了,封好交给家人,吩咐双挂号立刻就走。这才转回头来,向鹏翔冷笑道:“大哥你择的乘龙佳婿果然不错,将来叛国弑君做了皇上,你就是皇国丈了。”鹏翔道:“亲翁……”这两个字才出口,万有便急了,向外撵他道:“你要再同我论亲戚,即刻请出。”鹏翔道:“老哥哥,咱们论朋友,你可容我少坐片刻了。”万有沉着脸道:“你请坐吧,有话快说。”鹏翔道:“千错万错,总是做兄弟的一时糊涂,想着叫他求点学业,将来报效皇家,你我老弟兄,面上也有光彩。没想到他竟会受了传染病,招老哥哥生气,我实在对不住。”万有听鹏翔自己认不是,便不好再闹气了,长叹了一口气,不觉老眼中掉下泪来。鹏翔乘势说道:“父子是天性之亲,常言说虎毒不吃子,他虽一时糊涂,难道还真断了父子关系吗?再说谁人不知他是老哥的长子,倘然闯出祸来,不但府上担个灭族的罪名,就连兄弟我也脱不了干系。依我说,无论如何也得想个法子,把他叫回来,他一回国,自然革命的念头就无形消化了,这乃是釜底抽薪的法子。老哥哥,你何必生这大气,气坏了身体,不是自己受罪吗?”万有忙拿出儿子的信来与鹏翔看,说:“大哥,你看这封信,同抄家的旨意还有分别吗?”鹏翔接过来看了,也兀自摇头吸气,半晌才答道:“好好的人,为什么一到外国就会变呢?老哥你不必发急,我既然劝他出洋,便有法子调他回国。”万有道:“这事不能说着玩,你别管用什么法子,明年正月务必叫这畜生回来。如果明年正月不来,对不起你大哥,我可要自行出首,还说你同他串通一气。你是做过官的人,加上一条革命罪名,轻极了也得定一个斩立决,那时可别怨我无情。”鹏翔连声答应道:“做得到,做得到,明年正月他一定回来,不回来朝我要人。但是我的女儿,你不要那样对待她。你请想,她愿意自己的丈夫做这样的事吗?”万有道:“我也是一时气糊涂了,明天叫她回来,我决不难为她。”鹏翔答应了,方才告辞回家,暂且按下不提。
  却说路绍祖在东京同金国安住在一个下宿里,这一天绍祖买了两尾大鱼亲手烹调,请徐天麒、金国安两人饮酒,天有日落时候,天麒才到了。三人在一间屋里放上小炕桌,席地而坐,下女替他们轮流斟酒。正在喝得高兴之时,见楼下来了一名邮差,喊道:“有路先生的信。”下女慌忙下楼接了信,又连蹿带蹦地跑上楼来,递给绍祖。绍祖一看是家信,唯独信皮上的字却与往常不同,从前是写交路绍祖平安家信,此次却改了称呼了,上写着呈路大老爷台启。绍祖见了有些诧异,心想这是爹爹的笔迹呀,为何称我为路大老爷,莫非因为捐了部郎,便把称呼改了,到底儿子做了皇上,爸爸也没有改称呼的。因为心里犹豫,所以等不得吃过饭再看,遂在桌上将信拆开,抽出瓤子来,才看见头一行,便哎呀了一声,脸上的颜色登时变得雪白。一边往下看,却一边吸气皱眉,很带出局促不安的样子来。没等看完,便塞在衣裳口袋里,白瞪着眼发愣。下女替他斟酒,他也不喝,徐金二人催他喝,他方才醒过来,酒一沾唇又放下了。天麒是直性人,有些耐不住,便问他道:“什么信,你看了这样动心,莫非府上有什么事故吗?”绍祖见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沉吟了半刻,方才答道:“专制家庭,生不如死,连家事还闹不清楚,还奔走的什么国事!”天麒道:“我们知己的朋友,论理府上的事,我们没有过问权,但我看你这种抑郁沉闷的样子,一定有什么难言苦衷。如果没有背我们的必要,何妨说出来,我二人替你想想法子,也或者有个转圜的余地。”国安在旁也帮着说,绍祖咳了一声,便从衣裳口袋里将信掏出递给二人观看。天麒接过来,与国安同看,见上面写道:
  【仲芳仁兄大人阁下:拜奉惠书,敬聆传论。弟市井愚拙之人,但知践土食毛,皆为帝德。革命流血,实所未闻。吾兄既讲平等自由,自不便寄人篱下仰弟生活,从今学费自筹,弟不敢过问。至尊嫂与世兄,既为革命传人之妻子,寒舍湫隘,岂能相容,已定期送至东洋,与吾兄一同流血。从此各行其志,虽片纸只字,勿再相通。弟老矣,吾兄苟相爱者,各姓其姓,幸勿以流血之余波及弟颈,则感戴鸿施,宁有涯涘。专此拜复,敬请血安。
  绝交弟路万有顿首
  某月某日】
  天麒看罢,也替他皱眉问绍祖道:“你给家里写的什么信去,把老先生气成这种样子?”绍祖遂把家里怎样叫他就官,他怎样回的信,全对天麒说了。天麒道:“你太荒唐了!革命流血是肚子里的志愿,不要说家庭说不得,就连同学的好友,若非同志,尚且不可妄谈,何况你家老先生又是旧学中人,见了这种名词,他心里怎能忍受呢?”金国安插嘴道:“我们革命要从家庭做起,连家庭的命全革不了,还能革满清的命吗?我看仲芳索性与家庭断绝关系也倒干净。”天麒道:“你这话然而不然,其中有两宗条件不易解决:头一样,父母养育一场,纵然抱定志向不做满清官,不求父母狭义的欢喜,到底也不能同父母作对,把天性之亲变成仇敌;第二样,我们要倡家庭革命,也先得能够经济独立,自己连自己的生活全不能独力支持,怎能讲到家庭革命呢?”绍祖听天麒所说的实有至理,便向他求方略。天麒道:“这件事并不难挽回,你赶紧写一封赔罪的信,把老先生的信也随着寄回去,应许明年正月一准回家,听老人指示,叫如何便如何,这件事就完了。然后看风头行事,能够回东呢,固然好极了。就是不能回东,只要脑子里印定革命两字,天涯海角也有事业可做,也有机会可乘,你想我这话是不是?”绍祖听了,不禁恍然大悟,再三再四地向天麒称谢。说大哥的话,真是我指南针,立时把满脸愁云全都化为乌有,重新整顿杯盘,又喝起酒来。金国安向他二人道:“我三五日内就要迁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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