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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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计从,如今听他这话尤其近理近情,便把一肚皮怨气立刻化为乌有,反倒派李得用给光绪送了八样点心,又传懿旨,安慰光绪,叫他好好养病。光绪到此时,才算一块石头落了地,不再悬心害怕了。只是他这病乃由平日郁闷而成,已经转入痨病,又兼一切饮食起居不得调养,他心中又怕皇太后,轻易不敢辍朝,每逢早晚,还得到太后宫中请安,日积月累,饥饱劳碌,便有些挣扎不起了。又赶上深秋天气,已经寒冷,他身上穿着夹袍子,早晨起来冻得瑟瑟地抖。这一天从太后宫中回来,一路上被凉风吹得已经支撑不住。偏巧在宫门外,又被青苔滑倒,仰面跌了一跤,立时背过气去。随驾的太监吃了一吓,忙过去将光绪扶起,把他驾进宫去,躺在床上,已经人事不知了。要问光绪的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皇太后下诏访名医 穷秀才得时充上客
光绪被青苔滑倒,太监将他抬到宫中,一时间竟缓不上气来。当时由张德立、王保真二人分往皇太后、皇后宫中报信。皇后听了,不觉大吃一惊,连忙三脚两步地跑了来。一进宫门,见光绪直挺挺躺在床上,面如白纸,不觉“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的贴身太监张德成忙劝道:“娘娘先不要哭,快快摸一摸主子的脉还有没有,他的心口窝还温不温。赶紧传御医进来,好评脉开方要紧,净哭一阵子当得什么?”皇后听这话有理,忙不迭地拉了光绪的手腕,坐在龙床上替他评脉,又伸手到他胸口上试一试。问德成道:“脉息很微,胸口倒还温热,你赶紧传御医去吧。”张德成才要出宫,忽见王保真匆匆进来向皇后道:“快接老佛爷,他老人家自己看主子来了。”皇后吓得忙站起来,跑至宫门外,见太后扶着李得用已经走至面前。皇后连忙跪下,说:“臣媳跪接圣驾。”太后扬着头,只说了一句你起来吧。皇后连忙起来,随在太后后边进到宫中。
太后坐在床边,看了看光绪,皱着眉道:“这人是不中用了。你们伺候主子管什么的,会眼看着叫他跌倒?他倘然要有三差两错,你们这几个奴才休想活命,我把你们全交到慎刑司,活活打死。”张德立等一干伺候光绪的太监一听此言,全吓得真魂出窍,一个个趴在地下,只是磕头。太后也不理他们,又掉过脸来向皇后道:“你是管什么的,皇上病成这种样子,你还终日坐在宫中,消受清福,也不知道过来伺候伺候。娶你这种媳妇有何用处?你难道愿意皇上死了,你好守寡吗?清朝就让没有德行,也不至于辈辈儿出寡妇啊!你不用痴心妄想,皇上死了,你当皇太后,好给你过继儿子,你可以垂帘听政,独揽大权,你那是做梦呢。实对你说,当日穆皇后便是一个榜样。皇上死了,我便派你随驾,多一天也休想活。哼哼,真不要脸。”皇后本来憋着一肚子委屈,又被太后申饬了一顿,心里说平日你不许我们夫妻同宫居住,一旦有了病又怪我不伺候,我这人还有活路儿吗?不知不觉的眼泪直流。太后见她哭了,气益发撞上来,大声喝道:“混账奴才,人还没有死,你哭的是什么?”太后提高了喉咙喊这一声,没想到却是光绪的救命星,居然把他惊醒,微睁二目。见皇太后坐在身旁,不觉吓了一跳。想要勉强起来,如何挣扎得起。倒是李得用发了慈心,忙拦道:“主子不要动弹,才苏醒过来,哪有气力呢!”太后见光绪活了,不觉大失所望,面子上却又不肯带出来,先合掌当胸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又按住光绪道:“我儿,你好好躺着,不要起来。为娘的见你病得这样,几乎没有急死。你既醒过来,这就好了,快去传御医,我要立等着听一听病源呢。”张德立领了懿旨即刻去叫太医,光绪有气无力地对太后道:“臣儿卧病在床,不能迎接慈驾,罪该万死。又劳母后如此挂念,益觉不安。”太后道:“咱们母子用不着说客气话。”少时御医传到了,在宫门外候旨,太后说叫他进来。
这御医姓徐,名叫灵忱,在太医院二十年了,资格既老,阅历也深,治病倒是很有把握。今天恰赶他值日,进至宫来,先给太后双腿请安,又给皇后请安。因为光绪躺在病床上,却不敢行礼。因为前清很重迷信,说躺着受礼,犹如死人上祭,是最不吉祥的,所以徐灵忱不敢请安。皇太后说:“你过来给皇上诊一诊脉,倒看他这病是因何而起。”徐灵忱走到御床前,双膝跪下。太监将光绪的手轻轻挪过来,放在脉枕上。灵忱轻轻将自己手指搭在光绪腕上,低着头,平心静气诊了足有六十呼吸,然后将手抬起。两个太监又扶着光绪把身子掉转过来,灵忱又照样诊了六十呼吸,然后向太后奏道:“小臣徐灵忱诊视万岁爷脉象,左寸微细,心气太亏;左关沉而洪,肝火太旺,却又太郁;左尺沉细,肾气亦亏;右脉寸关尺均沉迟无力;脾虚胃弱,命火太微,有渐入肺病之象。小臣大胆,有一句话得先求老佛爷恕臣无罪,方敢奏明。”皇太后道:“你有话自管说,我不怪你。”灵忱又奏道:“据小臣看,万岁爷的病实在不轻,必须峻补,才是治本之方。无奈万岁爷肝郁而旺,必不受补。必须补泻兼施,用清灵之品慢慢挽回,过了今年冬天,明春可望大好。”太后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赶紧下去拟方吧。”灵忱磕了一个头,慢慢退下来,写了一个方子,由太监呈与皇太后观看,立刻交至御药房,按方选药,皇太后方才回宫。从此光绪只在宫中养病,不能再临朝了。皇太后却格外忙碌,终日垂帘训政,还要演戏开心,又天天打发李得用探视光绪的病状。她意中以为光绪的病决然不能好了,至多不过挨过今冬,明春是万逃不过。却没想到吃了徐太医的药,居然慢慢地有了起色。太后听见,心中格外不痛快。抓了一点差儿,硬把徐灵忱驱逐出京。又下了一道旨意,说皇上圣躬不豫,着各省督抚访求名医,送来京师,给皇上治病。如能治好,连该省督抚全要特别超升。
这道旨意传下去,各省督抚谁不想巴结这差使?自然全要加意访求,多方遴选,好预备送上北京。内中却有一个走好运的医生,居然得膺首选。此人生长在江西南昌府,姓吕名文绅,字子书,乃是府学的秀才。十三岁便进了学,南昌的人全呼他为神童。哪知这位神童天资虽高,却不肯专心求学。自从进学以后,志气发舒,目空一切。以为中举人、会进士直然是探囊取物,手到擒来。及至十五岁上,他父母希望早抱孙子,便给他娶了一房媳妇。媳妇娘家姓洪,丈人洪道生,是一位老学究。洪氏名叫孝荌,倒也知书识字,比文绅长三岁。娶过来没有三年,公婆全都死了,家中只剩他小两口二人。文绅丁忧在家,一时既不能赴考,又去了父母两层管束,他便渐渐地昵比匪人,什么吃喝嫖赌吸鸦片,慢慢地全学习会了。他家在南昌城中,虽算不得富户,却薄有资产,足敷日度之需。自从他这一荒唐,可就渐渐地支撑不住了。始而将两三处房子典的典,卖的卖,全都属了人家。继而连家中的衣服家具也一件一件地入了典铺,最后索性连住的房子也换了钱。他夫妻此时已有了两个孩子,大的是个女儿,名叫白妮;小的是个男孩,名叫升官。可怜他四口儿没有安身之处,只得在丈人家的后院三间茅屋权且借住。穷到这个样子,文绅仍然是不肯回头,每天总得吸两份鸦片烟。要富余几十个钱,也得跑到赌场上,将它输光,心里才觉着受用。他妻洪氏又气又恨,见了面便指天画地地笑骂他。他却是天生的厚脸皮,一概置之不理。横竖家中没了饭,他丈人总不能袖手旁观,无论如何得供给他米面柴炭,外管零花。哪知洪道生因为老病侵加,又见女婿不成材,心中多添了一份郁闷。这一年春天,竟自呜呼哀哉了。
他的两个儿子洪大经、洪大纬全是刻薄不过的人,一见父亲死了,便提议分家,一草一木全要平均分开。三间茅草房却分在大经名下,大经便催他妹子同妹夫赶紧搬家,说这房子要拆了,重新另盖。孝荌至再恳求,他哪里肯答应。后来求他弟兄,拿出几个钱,好赁房搬家。大经更急了,说你们四口儿白占我的房子,三四年工夫我不要房钱,这就是看在兄妹的义气上,如今反倒朝我要钱,这不是讹赖吗?我限你们三天工夫,如果不搬家,我便叫下人即刻将你们驱逐出门。到那时,可别怨我不留面子。大纬在旁边,也冷讥热嘲地说了许多很难听的话。洪氏见所求无效,也就不往下说了。夫妻领着一对儿女,回至茅草房中。孝荌放声大哭,只哭她死去的老爹。升官在旁边,还拉着她的衣襟嚷道:“娘呀,我饿了,从昨天就没吃饽饽,今天还不做饭吗?我这小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响,娘你也不管吗?”升官这几句话,听在洪氏耳中,仿佛小刀子扎心一般,那眼泪益发的多了,只得忍哭说道:“儿呀,你忍着一点吧,谁叫你爹爹不成器,就会花钱,不会挣钱呢!咱娘儿们挨饿是应当的。等明天到大街上娘替你要上一碗饭来,你再吃吧。”升官到底太小,有她娘哄,便不吵了。白妮大几岁,心中稍明白一点,听见她娘要去讨饭,小心中一难过,哇的一声便哭起来。
此时文绅坐在旁边,看见这种情景,心中痛极了,忽然大彻大悟,对他妻子侃然说道:“你们也不用哭了,已往从前,总怨我吕文绅的不是。从今以后,只要有我这三分气在,我若不能恢复祖业,使我的妻子得享幸福,我誓不为人。”洪氏自从嫁了他十几年的工夫,从未听见他说过这样有志气的话,如今还算是第一回,闻所未闻,立时间觉得有了一点生气,忙回道:“你果然有这志气,也是我们娘儿三个的造化。但怕你口不应心,说过去就算没事,那倒不如不说了。”文绅道:“贤妻,这也难怪你信不及,以后请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