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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中文系-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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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饭都吃不饱,拉屎还这么讲究。”我打断了他的理论,作苦恼状道,“这下我要完蛋了。”

“哦?”堂吉诃德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看我,眼里充满好奇,因为他看到这是他的把戏但却由我来演。

“晚上我要请一个女孩吃饭,非常重要,直接决定我一生的幸福,可我就剩下七八块饭票了。”我把几张饭票从兜里掏出来,慢慢提示他。

“是够可怜的,赶紧想辙去吧。”

堂吉诃德说着,就往宿舍里钻。

我揪住他,叫道:“嘿,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可是,这关我什么事呢?”他像个想逃跑的小偷,无辜又可怜道。“难道你真的忘记了吗?”

“你说的什么事呀,可真把我搞糊涂了。”

“本来还想给你留点面子,用婉约派的手法提示你,可你偏偏不要面子,可怪不得我用豪放派了,前两月你不是用同样的手法从我这儿借五十块钱吗?”

“啊,有这么回事吗?”

“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的傻?”

“我真不记得有这事。”

“老堂,你要是这么搞可就没意思了,这同学,是做还是不做呢?”

堂吉诃德虽然瘦小,但是因为苍老,自然尊称老堂。

“可有什么借据?”

“借你个鸡巴的据。”我发作道,“上次你也是这么哭哭啼啼的,说什么家乡县里来了个领导,对你以后找工作很有用处,要请他在学校吃个饭。我为你前途着想,才把所有的钱都掏给你。你如果把我的钱忘了,可把这个老乡给忘了?”

“嘿,你早不这么说,你要是一开始就这么说,我不是全记起来了吗!”堂吉诃德一拍脑袋,咧开的嘴以及嘴边褶皱犹如悉尼歌剧院依次绽放,他拥抱着我抚慰道,“师师,我是真的忘了,不是装糊涂,说句不好意思的话,我借得多,都借混了,但是我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我记得了也没用,现在我也是经济危机,全球性呀,谁也顾不上谁!”

“既然你记起来了,那就好办了,今儿你是有钱也得还,没钱也得还。”我坚决道,而且从来没有这么坚决,往后混社会也没有这么坚决,“这次约会对我非常重要,如果不成功,我可能会死,如果因为你而不成功,那么先死的有可能是你。”

“哎哟,怎么死来死去的,不就个把妞的事吗?”

“哧,你说得轻巧,妞,你泡过?你爱过吗?今儿什么也别说,你也别动,先让我搜身。”

我把堂吉诃德的背心从膝盖上撩起来,嘿,果然有一件短到大腿根的热裤,可惜连半个口袋都没有。为了不影响别人睡觉,我跟随他蹑手蹑脚地进入房间,把他挂在床边的衣裤全都抱出来,一件一件地搜,终于在一件牛仔短裤的口袋里搜到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数了数,居然有将近五十。

“这么一大笔财产,居然说经济危机。”我义愤填膺,撒谎者天理不容。“我自己确实也忘了,你要是不找,我还真不知道。”

见我要把那一堆钱搞走,堂吉诃德痛心地抱住我,道:“是这么回事,师师,我有一朋友,从洛杉矶赶来看我,明天就到,你给我留二十行不?”

“你编故事能不能编得现实点,每天说这么离谱的话,像在中文系混的吗?就是随便读读巴尔扎克也不至于如此!”

“不骗你,真的,你要愿意的话明天我拿他护照给你看。”他发誓道。

本来全不信的事在他发誓下,我又半信半疑。我给他留了二十,卷走剩余的钱,气咻咻地回来。但到了门口,那口气消了,我又惭愧起来。我走回去,抱住堂吉诃德臭烘烘的皮包骨身子,道:“老堂,今天我对你这么凶,完全是因为爱,真的不是为了钱。”

“师师,我知道,你是嘴巴毒,内心柔软,有时候你说话真的伤害了我,但是你这么一说我就舒服了,说白了,谁让我们生在穷人家呢。”

“以你的能力,将来你一定大有可为的,不会这样窘迫下去的。但是一定要记住,我们为爱活着,不可为钱活着。为了几十块钱,跟你闹成这样,伤害感情,本末倒置,我真的很抱歉,但是不管我们将来贫富与否,不管翻过多少次脸,同学之情一定长存。”

“是的,师师,什么都比不上情谊,我没看错人。你说得对,钱算个屁,有你这话,以后我又敢跟你借钱了。”堂吉诃德哽咽道。

若干年后,我决定戒爱,然后又破戒,然后再戒。从这个角度来看,戒爱跟戒烟相似,不是一次性就能搞定的。戒烟是因为对身体有害,戒爱呢,我觉得原因很复杂。很少人主动去戒爱,因为过了青春期之后,很多人就自动失去了爱的能力,或者说会以物质来隔山打牛地爱,不是用心,所以于心灵毫发无损。要戒爱的人,是因为爱得太用心,或者心灵太敏感。对敏感者来说,爱不是享受,而是忍受,是承受。在爱的过程中,风吹草动都能激起你莫名的痛苦,而爱的喜悦是短暂的,喜悦与痛苦反复无常,反复蹂躏。爱是蹂躏心灵的最好利器,心灵是爱的亲密贱人。

在赴约之前,我又跟梁档借了二十。梁档现在处于蜜月,别说借钱,让他给你擦屁股他也乐意,恋爱中的人最是爽快。我还想是不是该买朵花送给她,又想想这么庸俗的行为大煞风景,罢了。

这次约会吃饭倒是顺畅,正如所有人都能够想象的那样。我想点几道郑重其事的菜又怕钱不够,一边看菜单一边在计算,嘴里念念有词,我的口算能力很一般,虽然数学成绩并不赖。这一切似乎被左堤看出来,她笑了一下,接过菜单,只点了两个青菜,我要再点,她就不让。我说:“我是想吃肉的。”她说:“哦,我倒没想到。”于是我又点了一个肉菜。我对自己的鸡贼相被看出很难堪,也一直猜不透左堤的笑是什么意思,笑我小气还是笑我拙笨?

有一年我跟几个老同学玩了几把炸金花,这玩意儿与其说是打牌还不如说是玩心理游戏,我拿到好牌时对手很快会放弃终止游戏,而我拿到次牌又想诈对方时,往往被对方识破而主动缴械。我很是不解,便问同学我为何如此落败。他说,你的牌写在你的脸上。这个时候我才意识的,我所有的心理活动都躲不过脸色。现在看来,这一点对恋爱非常不利。

见面之前,我还决定这次要解决一些实质性的问题,以免再次陷入忐忑的相思之苦。但是见面之后,激动、愉悦的氛围使我忘了初衷。整个饭局就像一次高潮迭起的做爱,过程如此美好,别无他求。更要命的是,在时不时凝视她的过程中,我对左堤的爱,已经由她整个人渗透到每个细节,比如她近看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蛋,比如黑发散发出的芬芳,比如说笑的间隙有种类似鸟鸣的发声……在散席之后,一点一滴从脑海中自动浮现,欲罢不能。即便过去十几年来,这些细节还犹如岁月秘藏的酒,足以供我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兴奋犹如酒精散去,下来时一种莫名的悲伤涌了上来。天哪,我不知道悲伤来自哪里,像泉水从地底深处冒出。原来我以为这是兴奋过后的一种自然反应,过了许久,感觉不是,找到根源了。因为想起左堤与我吃饭,平淡自然,似乎跟其他人吃饭没有什么两样,我真怕自己的一厢情愿,在她看来只是普通的同学之间的交往,一往深情,对的只是水中月镜中花。而后又安慰自己,不会的,我在言谈举止之中,已经全部表达,她不会当我是普通的同学了。

大学的时候,我看《红楼梦》还没什么耐心,一目十行,浅尝辄止。现在细看,才深能体味贾宝玉与林黛玉之间情感的微妙,那种一点一滴的喜怒愁怨,揣测彷徨,与青春年华中的我心境如何相似。当时身在其中,却难看清,如今时过境迁,才历历在目。

我迟迟不敢对左堤下通牒还有一个原因,我怕被拒绝,一场空。

热气荡漾的晚上我根本无心自习,浑身精力旺盛,无处发泄,我绕着校园四处寻找左堤的踪迹。偶尔在教室里看到她的影子,便心旌摇荡。人生中很多经历与此相似,带着希冀,带着期待,结果难以预测。小时候我很喜欢去河里捞鱼,把脚伸进水草中把鱼赶进竹筐里,你根本不知道这一筐有没有鱼,是大鱼还是小鱼,感觉极妙。再比如,2000年之后我重新来到北京,那时候特流行一夜情,我自然不能免俗,坐着公交车去很远的地方见女网友,你不知道她是漂亮是丑,也不知道多大,只能看着车上的女人们,祈祷:希望长得像这个,不要长得像那个。那种感觉也极为诱惑。

“你是不是跟左堤好上了?”梁档察出蛛丝马迹,问道,他在解决了自己的小康问题后偶尔也会关心我的温饱问题。

“你觉得呢?”

“爱情太复杂,我看不出来,才问你。”

“我也不明白。”

“哦,爱情真的这么复杂。”

“那你呢?”

“我和秦春芳?那肯定是好上了,板上钉钉的事。”

“那也不一样,煮熟的鸭子都飞呢。你们KISS过吗?”

“难道你连这个都有疑问?”

“KISS过也说明不了什么,那你们那个过吗?”

“嘿,师师,做人不能这么流氓。你跟左堤先KISS了再来问这个问题好么?”

“交个女朋友后就对我耍酷,要知道你那一套还是我教你的呢。”

“行,是你教的,只不过没有一个教练球踢得比球员好。”

“不准这么讽刺我,小心把你抢了!”我恼羞成怒,威胁道。

在梁档的刺激下,我决定果断出手。终于在一个晚上自习结束后,我预谋地邂逅到左堤,并拉她到操场看台上坐下。借口是我邀请她看星星。好像星星是我撒到天上去的。

我们坐在看台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并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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