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系-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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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下。他娘的,要是没有这个代表作你还不认得我了。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耿念琪。”
“幸会幸会,你是河南人吧?”
“不,俺是山东的。”
“哦,在我听来山东口音和河南口音没什么区别。不打不相识,以后多多指教。”
“过两天都散伙了还指教个球。有机会到俺那旮旯什么的,来串门。”“你好像变成东北口音了?”
“俺就是东北的,祖籍山东。”
“哎哟,失敬失敬。来,干一口。”
“一口干个球,一瓶对一瓶,吹了!”
“嘿,秦可倾,你好。”
“你好,师师。”
“咱们都没说过话吧,再不聊几句,以后可没机会了。”
“是呀,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呢?”
“嗨,你太漂亮,没话找话有耍流氓的嫌疑。”
“这么会夸女生,肯定骗过不少女孩吧?”
“瞧你说的,想骗也是第一个骗你。”
“虽然说的是假话,不过还是很爱听。”
“这种下三烂的甜言蜜语,难道你听得还少?”
“真的没人对我说过,四年来一直没有,有的话说不定我就以身相许了。”“有一回,我在北太平庄邮局见你跟个男人在一起,过了一周,我又在西四见你跟另一个男的在一起,真是太巧了,你那么多男人,难道都不会说人话?”
“也许你所见是实,但都与爱情无关,自然听不到什么甜言蜜语。”
“早知如此,这话我应该早点说给你听,指不定一段情缘就出来了。”“现在倒也不迟,不是还没毕业吗?”
“也就是说,咱们还可再谈几天恋爱?”
“就是。”
秦可倾的脸颊凑了上来,我给她一个迟到的吻。
趁着临别的酒意,我在草地上把不认识和没说过话的女同学都认识一遍。男女生围坐一个圈子,唱歌,玩些小节目,我趁着醉意,把“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还是该勇敢留下来”唱了好多遍。唱到后半夜,保安就来赶人,说我们歌声难听,影响别人休息。我们没有尽兴,不走,吓唬道:“我们是毕业生,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信不信我们把学校砸了走人。”保安答应再给我们半个小时。
在这离愁别绪的时刻,好消息接踵而至。学校答应给四级分数在58分以上的朋友毕业证书,但不发四级证书。这是大好的结果。即便给我四级证书,我也会将它折成纸飞机,随风而去。我真替那些58分以下的兄弟们感到遗憾,反抗万恶的四级制度你们比我更狠,但革命总会有牺牲的。
我时而欢喜,时而惆怅,时而向往未来的生活,时而遗憾离别的处境。这生活,确实有深深的遗憾,为人不知。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左堤到底分配到何处。知道它干吗呢?我不想知道,我想留个开放式的遗憾的结尾,这是对遗憾的一种美学上的弥补,不知道读者朋友们是否同意我的看法?
散伙饭有很多种,大的如年级的、班级的,小的如宿舍的、联谊宿舍的,更小如情侣之间、哥们儿之间的散伙饭。吃散伙饭的时候,我们吃得特别高兴,有一种挥霍公款的感觉,但是吃完了,才发觉羊毛出在羊身上。
与421宿舍的散伙饭吃得相当动情。两个宿舍的关系今非昔比,两对人儿相当甜蜜,一对相当别扭。但不管如何,木已成舟,大家还是豪爽地在离别前尽情倾诉。吃完了饭,照例搬了一箱酒去草地上继续喝。喝着喝着,大家都喝高了,梁档突然哭了起来,我们都知道他哭的原因,一时倒不知道如何劝阻,只能齐声道:“秦春芳,你劝劝他吧!”
“这么多人,为什么单叫我来劝?”秦春芳质问道。我又觉得问得蛮有道理的,既然已分手,她就跟其他人都一样,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了。
梁档哭得更厉害了。草地上虽然这里一群人,那里一群人,星罗棋布,哭的也有笑的也有,但哭得像狼嚎一般惊天动地的,则只有梁档。一些人眼光投往这里,搞得我们颇不自在。
我觉得阳痿最舒坦,便叫道:“阳痿,你劝劝。”
阳痿也觉得他是最佳的劝手,因为他最幸福,应该要给予最不幸福的人恩赐,便道:“梁档,你哭小声点儿,那么多人往这里瞧呢!”
“我凭什么哭小声点,我那么伤心凭什么哭小声点!”梁档驳斥道。
“都各奔东西了,还伤什么心呢?今儿大伙这么高兴,你要哭也哭得好听点呀。”我忍不住劝阻道。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哭能哭好听吗?又不是唱歌,你哭给我看看?”梁档又迁怒于我。酒意使他变成一个任性的孩子。
我也有满腹心事,我也有酒精上脑,要哭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干嚎了几声,然后眼泪就出来了,进入了哭的状态,尽量哭得动情些。其实我本来也想哭的。
大师拍了拍手,道:“师师确实哭得好,有《春江花月夜》的韵味,梁档,你该学习学习。”
梁档哭道:“他是没有伤心事,根本不懂真正的哭。”
“废话,你以为你那点破事是伤心事,我比你伤心一百倍!”
“有什么伤心事,你说呀,说出来比一比?”
“被朋友背离,被爱的人遗弃,难道你有什么事比我更惨?”我质问道。
“为赋新词强说愁!”梁档抹了把眼泪,讽刺我道。
“你说你自己,有什么好伤心?”
梁档突然转向秦春芳道:“我就想问你,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就不理我了?我到现在还是个谜!我到底哪一点做错了,你说出个信服的理由,也好让我死心呀。”
梁档趁着醉意,握着秦春芳的手,像握住救命稻草,企图在最后时刻咸鱼翻身。秦春芳拼命挣脱,表情相当厌恶,挣脱之后,突然哭了起来,并且往外跑去,消失在转角夜幕中。
不可否认,酒精加上离别的特殊气氛,大伙儿都有点失控。
大伙儿心里责怪梁档,但谁也不说,触了梁档的牛脾气,只怕要吃酒瓶子。
赵颖道:“师师,你去找找她,可别让她做出傻事。”
“能干吗?咱们这学校,没有跳楼圣地,也没有投湖景点,安全得很,能出什么事?”我回道。
“你还是去劝劝她吧,你没发现咱们学校电线杆挺多的吗?情绪一来,撞到电线杆上,也要半条命。”大师阴阳怪气道。
我拍拍梁档的后背,道:“哭得差不多了,就收,多哭伤身体。我帮你去问问她为什么不理你了,哦,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是名言!”
我站起来,脚步有点虚,定了定神,走到拐角处,眼睛发虚,早已不见秦春芳。我用乐群餐厅的窗帘布擦了擦镜片,这下清晰一些。我径直到了四合院东北角,在昏暗的校园找一个逃跑的人,哪里找得着,我便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一个人清静清静也好。
穿着凉鞋的两只脚出现在我面前,我抬头一看,秦春芳赫然就在眼前。想来她刚才在夹竹桃后面。
“你是来找我吗?”秦春芳问道。
“是呀,怕你想不开,去找地方寻短见了。找到了没有?”
“不,我刚才是在这里跟自己打赌。”
“打什么赌?”
“打赌你会不会过来找我。”
“谁赢了?”
“一个我赢了,另一个我输了。”
由于打赌赢了,秦春芳显然兴致颇高。她把我拉起来,在校园里闲逛。
“对了,你毕业后去哪里我还不知道呢。”我问她。
“留京,当老师,我们这种基础学科能干吗?听说你回老家?”
“是呀,走投无路,去一个杂志社当编辑。”
“这个工作不错,应该适合你。”
我们聊了一会儿工作事宜,觉得索然无味。
“咱们回他们那儿吧,要不他们以为咱俩一起寻短见了。”我道。
“那才好呀。”秦春芳道,“散伙饭都吃了,就本该散伙了嘛,难道你这么讨厌跟我独处?”
“一点儿都不讨厌,甚是喜欢,只不过觉得有点儿对不住梁档。”我道,“他确实很痛苦,因为他执著,而我特别了解一个男人得不到爱的痛苦,所以心有戚戚焉。”
“他痛苦,我就不痛苦吗?我被你拒绝多少次,你想过一个女孩子饱尝那种滋味吗?当你在同情别人的时候,知不知道其实你自己最残忍!”秦春芳情绪上来,话中带着哭腔。
我吓了一跳,并且惊心动魄。我从未想过我给她带来的伤害,不禁懵了。秦春芳继续道:“难道我就没有一点儿地方值得你喜欢吗?你说呀,也不是没人追我,但为什么在你眼里我一文不值,今晚你一定要告诉我!”
“你真的想听?”
“是呀,得不到答案,我会一辈子没有自信,我也会恨死你的!”
多年以后,一个曾和我有点感情纠葛的女孩,风平浪静后有一次与我把酒话谈,气氛相当愉悦,她微笑着道:“李师江,其实你是我见过最残忍的人!”我吓了一跳,像有一把刀子扎进内心深处。我心中自认为一向对她不错,来往都很自然,没想到哪处无意中的伤害,自己浑然不觉,确是给予对方致命一刀。那一刻,我也想起了秦春芳。
“如果时光倒转,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不会再拒绝你的。”我真诚对秦春芳道。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思想受到什么毒害,偏要去爱得不到的人,从今往后,不会再这么贱了。”
秦春芳眼泪出来了。她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一样。我们在爬满常青藤的墙角下吻了起来,吻越来越深入,直到想把对方吃到心里去,直到想把遗弃的时光吻回来。吻到舌头麻了,我们就换个地儿,再吻。杨树下,铁丝网边,两个操场的甬道上,吻随着不同的地点变得新鲜。有了吻以后,我们就不用对话了。
真的很累了,我们不由自主走到东操场的中心,齐齐躺了下来,看了一会儿夜空,又开始趴着吻,这样可以克服地球的重力带来身体的疲劳。
秦春芳突然把身体打开。
“真的要这样吗?”我迟疑了。
秦春芳抱着我,让我俯卧在她身上,对着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