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驯夫记-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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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志彬斗不过两个大的,又心急关秀秀到底写了什么,到底还是怏怏的打开了,那张大纸刚一展开,郭志礼便扑哧一乐,关大宝则是满脸涨红,自家小妹也实在是太——
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郭志彬却叫了出来:“是秀秀写的!”
郭志礼强忍住笑:“的确是她写的。”
那个和平日里过年时家中贴的福字一般大小的哼字,真是绝妙啊,旁人想要模仿都无从下手。
回过神来,郭志礼又忙不迭的去看关秀秀到底写了什么,小姑娘的字很大,三五行字,一眼扫过就看完了。
郭志礼皱起眉,狐疑的又看了一遍,像是他这般大的少年最是敏感,郭浩儒和李氏都只当关秀秀小儿胡闹,他却品出了不一般的味道。
弟弟贪玩,和新认识的朋友三天两头的溜出去玩,有几次都是他这个做哥哥的给掩饰过去,他只当是小儿胡闹,反正也并未跑远,且那罗非,宋城都比弟弟大上两岁,又自幼在本城成长,是以他比较放心,一向并不多问,却并不清楚他们厮混的详情。
从关秀秀的行文中,可以猜测出郭志彬写信的内容,定然是说他又花了多少多少铜板,请两个朋友品了什么什么美味。
若真是如此,郭志彬那两个朋友,倒是要考校一番了。
关秀秀还不知道,她这一封信成功的在郭志彬身边安插了一个钉子,还是全天候监控的那种。
郭志礼咳了一声,道:“彬彬,你看,以后不能和罗非宋城一起出去了,要不秀秀来了,你就没钱请她吃东西了。”
郭志彬的小脸上露出了挣扎之色,在朋友和女色之间犹豫不决,半晌,他又看了一遍信,眼睛一亮,还是秀秀聪明啊,这不是说了么,下次出去,叫罗非和宋城出铜板好了。
他这边刚下了决定,院子口就有人来唤,郭浩儒认出是陈学知身边的长随,立刻站了起来,那长随拱手作揖,恭敬的道:“我家大人有请,还请先生随我一行。”
郭浩儒连道不敢,整理了一番衣袍后,喝令郭志礼看着郭志彬读书,又交代关大宝到了时辰记得去吃饭,便随那长随去了。
陈学知没有住在县学里,而是在旁边买了个清静的小院子,郭浩儒也时常来此。称得上熟门熟路。
进入院子,一眼便望到院中那棵虬枝峥嵘的苍松。郭浩儒便忍不住停下脚步,从苍盖如云的树下慢慢的走过去。
昔日他家道未曾中落,人生春风得意的时候,喜欢江南水乡那一派繁华精致的水景,乃至到了今天,看到北方的苍松反倒更有感触。
“哈哈,习文老弟不是总说喜欢我这小院么,老哥我做主,就送给你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炸开,让郭浩儒不由抬起头来。
好友学知陈知松笑负手立于堂屋门前。正笑容满面的看着他。
郭浩儒立刻加快了脚步。同时疑惑的问道:“木之兄,这是从何说起?”
陈知松执着郭浩儒的手腕,豪气的道:“来来,进来说。”
二人进入堂屋之中,分了主客分别落座。那长随识趣的上了两杯热茶后退下。
郭浩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声好茶,同时又想起了上午在关家吃的那盏茶——读书人之间谈事之前先品茶,农户人家则是先说事,说的口干舌燥了,再把茶水一口喝下,当真是酣畅淋漓。
郭浩儒唇角不自觉的带起一抹笑容,他来到这安肃县,最大的收获怕就是结识了关槐一家。
陈知松注意到了郭浩儒的笑容。不由问道:“习文,有何可笑之处,说来听听?”
郭浩儒放下茶盏,一五一十的道来,只说这读书人和农户人家的不同,陈知松拊掌而笑:“果真有趣至极。”
郭浩儒心道。更有趣的还没说呢,譬如那凌云就是站在山顶吹风,礼部其实是个人,还有媲美福字的一声哼。
郭浩儒又轻咳了两声,现在他形成了条件反射,一想到关家就想笑。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郭浩儒淡笑着转移了话题道:“幼时祖父曾教导我们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今时今日才算真正的懂了其中含义。”
陈知松也随之一声长叹:“郭老先生当真是高风亮节,可惜——”
他后面的可惜没有说出,郭浩儒被他勾起往事,二人一起沉默了下去。
半晌,郭浩儒强打笑颜,转移话题道:“不知木之兄方才所言何意?”
“啊!”陈知松一拍脑袋,笑道:“险些忘了正事。”
陈知松乃是北方人氏,却喜好吟诗作对,往往沉入伤秋悲月中难以自拔,和他那北方大汉的形象十分不符。
这也是郭浩儒喜欢与之交往的原因之一吧,他生平喜欢有趣的人物,比如关家,再比如陈知松。
陈知松叹了口气道:“习文兄,你可知我为何会来到这安肃县城任一个小小的学知?”
郭浩儒何等的聪明,单这一句提示,他便读出了陈知松的言外之意——当初陈知松为了方便照顾老父,特意申请了移亲就养,从京城那等繁华之地到了这偏僻的县城,看来依旧和他的老父亲有关,郭浩儒轻声道:“木之兄,莫不是?”
陈知松连连点头,“没错,我当初以堂堂庶吉士的身份到了这个偏僻县城,为的就是照顾老父,那时父亲尚可生活自理,现在父亲行动不便,我已决定辞官回归故里。”
郭浩儒惊愕的站起,劝解道:“木之兄这是何必,大可辞官终养!”
陈知松一脸苦笑:“习文啊习文,我这从八品的小官,还有必要留着么?”
……
我大明朝疆域广阔,行走不便,又规定不能在籍贯做官,朝廷很体贴官意啊,为了方便官员照看父母,一共有三种迁就方案,第一种就是移亲就养,就是用高官换低官,但是可以迁移到家乡的相邻省府,第二种辞官终养,就是先辞官回家给父母养老送终,守孝完了,再回来做官,但通常是人回来了,原来的官位早就被人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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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给儿媳的聘礼(一更;15粉)
郭浩儒只能陪着苦笑两声,看来陈知松心意已决,他是无法再劝了。
陈知松又道:“习文兄,我已经决定,等这次考试完毕,就向上面举荐你为新任学知!”
郭浩儒刷的一下站起,不敢置信的盯着陈知松,半晌,他复又缓缓坐下,神情复杂:“只怕要辜负木之兄好意了,上面不会同意的。”
陈知松面容一正:“习文兄何必如此丧气,这几年来,蒙中幼童的学习水平如何,你我还不心中有数么,这次小考,安肃县学必然一飞冲天,我还要感谢习文兄成就了老哥的官声美名。”
陈知松长身站起,对着郭浩儒正经一拜,郭浩儒连忙托起他的手臂,连道不可。
陈知松顺势站直身体,指着外面的苍松小院,豪爽的道:“习文兄担了学知之职后,这个院子就算是我送习文兄的贺礼了!”
郭浩儒再次摆手,连连推拒:“这可如何使得,承蒙木之兄帮忙,赏了小弟一口闲饭,聊以养家糊口,习文已经心满意足,如何还敢言及其他!”
陈知松单手抚着颌下三寸长须,笑道:“我身家如何,习文兄怕是还不清楚,山西大同陈家,那也是赫赫有名的望族了,你我相知几年,这个小院子实在不算什么。”
郭浩儒依然坚拒不受:“不不,木之兄,小弟实在不能要。”
陈知松板起脸道:“难道你就一直让嫂夫人苟居乡下?听说,嫂夫人当年出身也是极贵吧。”
把娘子接到身边来?
郭浩儒心中微动,面现犹豫之色,他自然而然的望向了窗外,那一棵松树霸占了半个院子。清净悠闲之气扑面而来,他可以肯定,李氏一定爱极这里。
若是在松树下摆放上一张藤椅,拿上一本书,暖暖的晒着太阳,该是何等的惬意。
陈知松看出郭浩儒的意动,趁热打铁的道:“习文兄若是实在过意不去,不妨把那《李太白诗集》作为老哥的临别赠礼。若是可以,再加上那本《白氏长庆集》——”
陈知松意犹未尽的说了十几本郭浩儒珍藏的书籍,抬起头,恰好对上郭浩儒瞪圆的双眼,不由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个,这个,老哥好像有些贪心了。”
郭浩儒怒极反笑:“木之兄莫不如把我那一箱子的书都给搬走吧!”
陈知松登时大喜。“当真?”
郭浩儒兜头一口啐了过去:“做梦!”
那箱子书可是他家娘子的心肝宝贝,若是都给了出去,怕是郭某人以后都要睡地上了。
郭浩儒看着一双眼瞪得如同牛眼的陈知松,面色一缓:“不过,若是只要一本《白氏长庆集》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陈知松咬紧牙关:“不行。最少也要一套《李太白诗集》!”
郭浩儒坚决摇头:“不行,只能是《白氏长庆集》!”
陈知松眯起眼睛:“《李太白诗集》。”
郭浩儒双唇抿紧:“《白氏长庆集》!”
二人各持己见,争论不休,宛如闹市中的泼妇一般,到得后来,屋子里只剩下两个声音再回响:“李太白!”“白长庆!”
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二人进行学术之争,探讨李太白和白长庆二人,谁在历史上的地位更高,哪里会想到这两位平日里文质彬彬的先生却是如商贾一般讨价还价。
陈知松最终败下阵来。他从口袋中摸出地契往郭浩儒面前一拍。怒气冲冲的道:“给你!我的长庆集拿来!”
郭浩儒一怔,脑袋一下清醒过来,他嗫嗫的道:“木之兄——”
陈知松咧嘴一笑:“怎地,你还想反悔不成?!”
……
郭浩儒走出了院子门。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郁郁葱葱的松枝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捏紧了袖口,里面的房契仿佛重若千钧。
他的精神一阵恍惚,这个清静的小院子,以后就是他的了?一本书换了一个院子,感觉那么不真实。
郭浩儒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拖着脚步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了下去,不放心的又摸了摸袖口,单手撑腮,长吁短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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