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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八十夜话-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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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是他杀了孔雀,每个人都亲眼见证到这点了,可是这个马秋堂,战后并没因一雪前耻而感到兴奋,更不为手刀大敌而有半分雀跃,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输了。

“我确实没有胜过孔雀。”身为当事人的他再清楚不过,“因那日雨师若不出手,我恐会死于孔雀手下。”

“谁说————”

“是我输了。” 孔雀给他时间成长,这并不代表,孔雀会不成长地待在原地等他,从他俩第一次交手时他就明白,他二者高低之差,仍是没有改变,只是当时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他没有后退的余路,而那像变了个人般的孔雀,似乎也没有。

他还记得很清楚,那时大意中了雨师的偷袭后,孔雀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甘心与自责,孔雀并不想死,自始至终,孔雀皆是有意拿下地藏的,只是在受伤过重转眼间就将死去的这情况下,孔雀也了解到自己死期已至,因此,孔雀才会在最后一刻,不顾一切放手一搏。

一名臣子在生命的尽头,仍要为主上尽一已之力的模样,他怎么也无法忘记。

初时他很迷惑,因他认为以孔雀的个性,孔雀不会在仍有一丝丝全身而退的希望时,咬牙力求战死,但后来当他听说了天宫那边的人传来的一些小道消息时,他虽豁然开朗,却也因此而不能释怀。

这些日子来,他很想告诉死在冥斧下的孔雀一句话……他败得很不甘,若是可以,下一回,当他俩再次面对面时,孔雀别再用这种方式侮辱他这名一直很努力想超越他的对手。

只可惜……不会再有下一回了。

段重楼没好气地抚着发,“好吧,那就算是输给他好了,但那又如何?你已替地藏除去最具威胁性的大敌了。”

他却摇首,“这一切赢得太容易了……”不该是这样的,帝国若真想拿下西域……不该只是这样。

“当一天和尚,就撞一天钟。”段重楼才不愿意去想得那么远那么悲观,“眼下帝国与地藏掩旗息鼓,都步入了休养期,往后的事就往后再想吧,你别忘了,冥斧在你手中,而你也是我们地藏唯一能够倚靠的人。”

唯一的倚靠?

那日封诰来见他,也说了与这话类似的话,他说,他只是来见见继承了女娲一职的人而已。

在某种转变下,他已成了一个女娲了吗?

“你的伤可好些?”看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段重楼忍不住将两眼移向那时孔雀在他身上留下的几刀。

他抚着伤处,“大致上都好了。”

“孔雀已死,你就别再想着那家伙的事了,现下帝国的新西域将军可是阿尔泰,咱们该烦恼的是那个叛徒,还有你的身子才是。”虽然少了个孔雀,这可不代表帝国会愁没人可接替,这不,一个自告奋勇的阿尔泰不就去中土里攀上高枝了?

一直都在心中很介意阿尔泰这个人的马秋堂;翻遍了记忆中属于阿尔泰的点点滴滴,可是得到的印象却很少。

他只记得,阿尔泰虽名为牧王的义子,可实际九原国里朝事、大事、小事,全都由阿尔泰一手发落,而九原国也在有了阿尔泰之后,一夜致富般地以大批的羊、牛、马成为地藏中最会经商的牧国,偏偏这些能耐,并非牧国王子牧瑞迟所有,老牧王明知阿尔泰是接棒的不二人选。王子牧瑞迟也早认为阿尔泰有天会抢走王子之位,取而代之登上牧国王位,但,阿尔泰却没有,连抢都不抢,抛下了一切就走,他什么都不要。

不要钱、不要人,甚至国也不要。

“你可知他为何会离开九原国?”马秋堂还是想不通阿尔泰那捉摸不定的性子。

段重楼翻了个白眼,“天晓得。”

“帝国是究竟有何吸引他,值得他甘心抛弃家国?”

孔雀为等待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甘冒风险让对手成长,但这是因孔雀本身就对武艺有些异样的执着,那阿尔泰呢?他并不像个会为武艺折服的人,真要为了这点投效帝国,阿尔泰也应当知道他绝非夜色的对手……难道是为了财富?这也说不通,地藏本就够富裕了,九原国更是长年由阿尔泰一手把持,他不缺钱财。

不为人不为财,那是为了什么?

“新西域将军?”段重楼不以为然地问,“你认为阿尔泰凭什么以为他会是你的对手?”

因阿尔泰是女娲……但这点他并不打算说出口。

若他得到的消息没错,天孙的神器落到了阿尔泰的手上,非神人的阿尔泰,能得到神器,只怕就是封诰口中无意返回地藏的转世女娲之一,只是,身为地藏的神祗,为何阿尔泰要杀雨师?

马秋堂叹了口气,“你该问的是,女娲想对地藏做什么?”

百年前那个曾深深爱过地藏的女娲,这一生,已不再爱地藏,既是不爱,那他们三人,为何又要出现在地藏的面前?

或许,他该亲自向阿尔泰问个明白。

第四章

抄经抄了一整晚,总算是抄完一叠又可让无邪烧个痛快的经文,急着去向她邀功的孔雀,在她的宅子里找不到她的人时,转身拐进一条他未曾走过的狭巷,远远的,就见一个老嬷嬷正在对无邪说些什么。

“……别忘了你的身分。”手拿龙头杖的嬷嬷,在察觉孔雀来到时,很快就收口。

“我知道。”无邪面无表情地应着。

嬷嬷手中的龙头杖,一下又一下击打在地面上的沉音,在这处地底造成了种沉重难以喘息的回响,孔雀若有所思地走至无邪的面前,伸手在状似出神的她面前挥了挥。

“她是谁?”

“她是自小带大我的嬷嬷。”无邪很快就换上一如以往的笑意,欣喜地瞧着他手中的东西,“没想到你真的写好了。”

“你有何把柄在她手上?”他的声音仍然很低沉。

往前走的脚步顿了顿,半晌,她才缓缓回头以没药救的眼神看着他。

“在你眼中,这世界真的很黑暗是不?”他真的待在朝中太久了,她轻轻叹息。

“少敷衍我。”他才不吃这套。

“我有我的私事,你别过问。”她也跟他打起太极拳,“我只能说,我跟浩瀚一样都是有责任的。”

“你的责任是什么?”身处在这儿,她还能有什么重责大任?那些所谓的责任,全都已经被陛下给扛了去,而她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无用皇后,只要安安分分的待在这就成了。

“我的责任是,让每个人都开开心心的过日子。”无邪给了他一个没想过的答案。

他想了想,头一个问向她。“你有开心的过日子吗?”

她云淡风清地一笑,“我在努力了。”

不知为何,今日她的笑颜,看起来,不似以往的天真,反倒有着勉强,他无意识地锁紧了眉心。

黄色的裙摆拖滑过小巷,看不过眼的孔雀抬手要她停一停,接着弯身替她撕去下摆,省得她三不五时踩着它。

“高手。”手法真老练。

他不客气地回敬,“能像你一天到晚都在跌,那才叫高手。”除了轻功外,她一定也有练过金刚不坏之身。

攀上她腰际的大掌,让无邪忍不住看了一下,孔雀只是挑挑眉,以一副壮烈成仁的口气告诉她。

“实不想为,却不得不为。”这巷有多窄呀?平常她在空地上都可以跌个四脚朝天了,何况这等小巷?想让她的头多撞几个奖品回家吗?

“那边。”极力按捺住笑的她,在走出了小巷后,伸手指向远处人工新做的小溪。

他这才发现她手里提了个小篮,当她蹲在溪畔取下篮盖时,里头盛着的,是各色纸折的精巧小舟,他有些不明白她来这做什么。

沉默了一会后,她静静地看着这条总是承担她许多事的小溪,然后蹲在溪畔伸出手就要去捞溪裹最是色泽红艳的两颗石子,孔雀见她的衣袖都|已弄湿了,赶紧一手环住她的身子将她整个人拉起,并以眼光责怪连这种小事都需要有旁人照顾的女人。

无邪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他则是面无表情,她朝他伸出手,摊开玉掌,在近处宫灯的照耀下,那两颗不知当年是何国赠与浩瀚的大礼,就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上。

自看到她掌心那两颗鲜艳到似火的石珠起,孔雀就大概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但他什么都不说,他只是等待着万事都要拐着弯的她,亲口告诉他这次她又想做什么。

“我喜欢这条浩瀚为我造的小溪。”她边说边把红色的宝珠放进两艘色泽不同的纸舟里。

“为何?”

她侧着首,微笑地看着他,“因为,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把我不想记住的往事,全都顺水载走。”

孔雀总算是听明了她想说的是什么了,但他的想法与她不同,以往他都是这么认为,也知这世上,每人都有自己的苦,谁都无法替任何人来承担,一条小溪,就能轻易载走记忆中,那些爱恨愁怅、心碎与伤痛?

光看他的表情,无邪就知已被他看穿了目的,但她并不感到沮丧,只是隔了一会淡淡地说。

“孔雀,我二十三了。”

孔雀看着她柔美的侧脸,不觉得岁数有改变她什么。也不知她为何会对他说起这个。

“那又如何?”

“我很快就会老了。”她的语气里有丝忧心。

“老在你前头的人多得是。”每个人都逃离不了生老病死,这是定数。

“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就一直在错过:……”她低首看着匆匆流过的清澈溪水,“再这样下去,我会错过更多的。”

“我送你去见陛下可好?”以为她是在想年华总被他人误,有些同情她的孔雀,心房不禁因她一软。

她轻轻摇首,“不了,他太忙了,我不希望他得腾出时间花心思在我身上。”

“那……你怎么办?”说这里是冷宫,一点也不为过,陛下不来这。而她又不去陛下那,难道她要将她一辈子的大好年华都锁在这里吗?

她眨眨眼,“我的事与浩瀚有关?”

“你与陛下拜过天地不是吗?”他瞪向她,指出事实。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不是他这个臣子想嫌弃她,只是,她不但没有身为皇后的自觉,与人相处更是随和又随性,对男人的手,总是想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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