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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戈壁母亲-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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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再认他这个爹了,我才不会为他扳面子哩!”
孟苇婷尴尬委屈得满眼含泪。钟匡民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郭文云说:“嗨!老钟,你啥时候回来的?”钟匡民说:“刚回来。先干活,工作上的事到晚上再说。”然后对钟槐说:“钟槐同志,我看我们得谈谈了。”钟槐说:“谈就谈,那有什么。”郭文云说:“干活!干活!”
太阳西下,月亮接着升了上来。开荒的人群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回营地。钟匡民和郭文云谈完规划的事,又谈到技术员程世昌。
郭文云说:“部队已经开荒造田好些天了,可程世昌那家伙,全面规划到现在还没拿出来,真他妈急人哪!这个人怎么这么个工作作风!”钟匡民说:“勘察规划,那是科学,科学上的事不能太急。”郭文云说:“我们在火里,他却在水里,这些个旧知识分子,我知道他们,都是这么个刁样子!气得老子都想把他赶走!”钟匡民说:“老郭,团结好知识分子和我们一起工作,这可是党的政策啊!你千万别胡来!”说完,便往外走。钟匡民来到刘月季的地窝子前,喊了两声:“月季,月季。”刘月季披着衣服走出来:“匡民啊,啥事?”钟匡民说:“你把钟槐给我叫出来。”刘月季说:“开了一天荒,睡得死死的,叫他干吗?”钟匡民说:“你把他叫出来。我有话要同他谈,非谈不可。要不,我这个团长就没法当了。”
月光似水,照在荒原上。钟匡民与钟槐坐在一个高包上。钟匡民说:“钟槐同志,今天我不以爹的身份同你谈,因为你不认我这个爹了。但我以团长的身份同你谈总可以吧。如果你连我这个团长的身份都不认,那你就离开我这个团!”钟槐只是虎着个脸,不吭声。钟匡民说:“今天你的表现有多恶劣!挖苦我,挖苦孟苇婷同志,这在战士们中造成多坏的影响!孟苇婷同志怎么啦?她就因为嫁给了我钟匡民,你就这么仇恨她?她有什么错?毫无道理么!”钟槐说:“如果你的爹把自己的娘撇下,再同另一个女人结婚,你会咋看?”钟匡民说:“在这件事上,你娘比你明理得多。”钟槐说:“就因为这样,我才恨你呢!我娘是个多好的娘啊!她明理,她懂得对别人宽容,她跟你离婚了,她还在想着你,不但关照你,还关照那个女人,这么好的一个娘,你为啥要抛弃她!”钟匡民说:“是的,你娘是个好女人。就因为这样,你爷爷才带着病一次次往你姥爷家跑,去求这门亲,逼我把比我大六岁的你娘娶回来。你爷爷没看错你娘,但感情上的事是没法强迫的。所以你娘才很明智地同我分了手。我才同有了感情的孟苇婷结了婚。所以,从今天起,你可以不认我这个爹,但你不能对孟苇婷同志有什么不好的表示!撇开这一层关系不讲,她总还是你的同事和同志吧?还有,我是团长,是团领导,你是我手下的一个兵,在公开场合,也不许你做和说有损我形象的事,这是纪律!你的劳动表现不错,这点我很满意!可我再说一句,你不认我这个爹可以,但得认我这个团长。你问问其他战士,他们是怎么对待团长的,你也得同他们一样!回去休息吧。”
钟匡民看看自己这个壮实憨厚的儿子,心情很复杂。
钟槐气狠狠地走进地窝子,钻进被子蒙着头就睡。一直在等着他的刘月季问:“咋啦?你爹批评你啦?”钟槐用力掀开被子喊:“我就不认他这个爹!咋啦?”说着又用被子蒙着头。刘月季说:“钟槐,你不能再跟你爹这么闹下去了。娘都谅解你爹了,你还有啥可以跟你爹过不去的呢?”钟槐又掀开被子说:“我不愿看到娘这么低三下四地受委屈!”说完又用被子蒙住头。刘月季也恼了,说:“钟槐,你再跟你爹这么闹,娘可要生气了!”

◇ 浴室夜话

傍晚。小秦疲惫地打了一盆水来到孟苇婷的地窝子前,喊:“孟大姐,水打来啦。”孟苇婷腆着已下垂的肚子,有些艰难地从地窝子里出来,她看看那盆水,犹豫着。孟苇婷说:“小秦,这水你端回去洗吧。”小秦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啦?”孟苇婷说:“没什么,你端去洗吧。”
钟匡民也从工地上回来了,说:“小秦给你端来的水你咋不洗呀?”孟苇婷为难地说:“匡民,今晚我想洗个澡。”她看看自己已下垂的肚子。小秦说:“团长,伙房已经没水了。要不,我到河边去挑一担水,重新烧点。”钟匡民看着小秦那疲惫的眼神,叹口气说:“每天要开十几个小时的荒,都很累啊。小秦,你回去吧。吃过饭早点歇着。”小秦说:“团长。”钟匡民坚决地说:“回去!这事我来解决。”小秦犹豫了一会,拖着发软的腿走了。
孟苇婷抱怨地说:“匡民!”钟匡民说:“小秦又要参加开荒,又要服侍我们,已经够辛苦了,天这么晚了,你还忍心让他到几里地的河边去挑水,再重新给你烧?那我这个团长不成了地主老财了?”孟苇婷委屈地说:“这我也知道,可我觉得我这两天可能就要生了,想好好洗个澡,因为月子里就不能洗澡了。”钟匡民说:“当初我不让你跟来,你偏要来。现在的工作那么多那么紧张,今晚上我还要开会,你就凑合着用这盆水擦擦身吧。”
孟苇婷不甘心,拎着个桶朝伙房走去,她想去碰碰运气。刘月季用最后一点水,把沉淀着泥沙的两口大锅洗干净,用芨芨草捆成的锅刷把脏水刷了出来。孟苇婷拎着桶走来。孟苇婷看看已刷干净的锅,失望地看着刘月季说:“月季大姐,没水啦?”刘月季看着孟苇婷说:“小秦不是给你打水回去了吗?”孟苇婷犹豫着。刘月季说:“有啥事?说!”孟苇婷忍不住地说:“我想洗个澡。”刘月季看了看孟苇婷下垂的肚子,明白了,一笑说:“好吧,你先回去。我给你想办法。”孟苇婷说:“月季大姐。不用麻烦了,没水就算了。我就用小秦帮我打的那盆水擦擦身吧。”刘月季说:“我说了,你回去等着。”
孟苇婷犹犹豫豫地往回走。刘月季看着她的背影,同情地叹了口气。刘月季走进地窝子。钟槐、钟杨已熟睡在外间的床上。刘月季走进里间,钟柳也已睡下,但睁着眼睛在等着。看到刘月季进来,忙坐起来。
钟柳说:“娘。”刘月季说:“钟柳,你先睡,娘还有点事。”刘月季走到外间,摇醒钟杨。钟杨说:“娘,干啥?”刘月季说:“你起来,赶上毛驴车,跟娘一起到河边打水去。”钟杨说:“今天我已经去打过四次水了,明天再去嘛。”刘月季说:“听娘话,再去一次。你要学你哥,政委表扬你哥干起活来都会气死牛。来,起来,听话,我知道你挺累,但不管是啥朝代,创业都很艰难哪。啊?”
月光洒在河边。钟杨用桶在河边舀上水递给刘月季,刘月季往汽油筒里倒。钟杨说:“娘,就是那女人,爹才撇下你的,你为啥还要这么帮她?”刘月季说:“你孟阿姨怀的是你爹的孩子,不是你弟就是你妹,要是出个意外,你不心痛娘还心痛呢。”钟杨说:“娘。”
月光如水。刘月季开始烧水,说:“钟杨,你回去歇着吧。剩下的事,娘来做。”钟杨说:“娘,我陪你。”钟杨从车上卸下毛驴,毛驴突然冲着月亮叫了声卧了下来,然后不住地喘着气。钟杨喊:“娘,你看毛驴咋啦?”刘月季走到毛驴边,发现毛驴的尾巴翘了起来,笑了,说:“毛驴要生崽了。”钟杨冲进地窝子,兴奋地摇醒钟槐说:“哥,快去看,毛驴生娃了。”钟柳也醒了,说:“哥,我也要去看。”
刘月季提着两桶热水,敲开孟苇婷地窝子的门。孟苇婷吃惊地说:“月季大姐。”刘月季说:“我烧了两桶热水。你这身子就这两天的事了。今晚就好好洗个澡吧。匡民呢?”孟苇婷说:“开会还没回来呢。”刘月季说:“你这儿有浴盆吗?”孟苇婷摇摇头。刘月季说:“我给你拿去。”
月亮挂在芦苇丛的梢尖上。刘月季在往浴盆里倒水,说:“苇婷妹妹,你要不嫌弃的话,我帮你洗吧,你这身子也不方便了。”孟苇婷感激地说:“月季大姐……”
孟苇婷坐在木盆里。刘月季用浸湿的毛巾轻轻地擦着孟苇婷的背。孟苇婷因感到舒适,眼里含着感动的泪。她好长时间没有这样洗过澡了。孟苇婷说:“月季大姐,这儿这么艰苦,匡民让你留在城里,你干吗一定要跟来呢?”刘月季说:“你不是也来了吗?”孟苇婷说:“我不一样……”刘月季说:“一样的。苇婷妹妹,我要讲一句会惹你心酸的话。我虽跟匡民离婚了,但我这心就没法离开他,因为他是我那两个孩子的爹。”孟苇婷说:“月季大姐,我现在感到真的很对不起你。”刘月季说:“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比匡民大六岁,长得又不咋样。是双方的父母把我们硬捏在一起的。要是我俩都是泥巴,那倒是可以捏在一起,和些水就行了。可我是泥巴,他却是块玉,捏不到一块的,再和水也不行,迟早要散的……”孟苇婷说:“月季大姐,你讲的这些话,让我感到很羞愧。我是白喝了十几年的墨水了。”刘月季说:“我讲的是实话,既然捏不到一块儿,那就散。我心里清楚,匡民是个志向很高的人。今后我还能帮衬他点儿什么,我也感到宽心了。”孟苇婷愧疚地说:“月季大姐,我……”刘月季说:“苇婷妹妹,你别怨自己。匡民有你,就像玉有了个好托盘,很配的。我呢?有了两个懂事的孩子。那是匡民赐给我的,后来老天又给了我一个漂亮听话的女儿,我真的知足了,你千万别把我的事搁在心里,好好地跟着匡民过……”刘月季眼里含着泪,孟苇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不自禁地一把抱住刘月季说:“月季大姐,当初我有私心,怕你们会妨碍我和匡民的生活,所以老想动员你们回老家去,现在看来,我错了,月季大姐请你原谅我。”她感动得泪流满面。刘月季说:“我不是说过了吗,舌头和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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