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本草-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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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沉默,长久的噤声。
“青柠,我多么想见你一面,即使在梦中也好,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荒郊野外的孤冢坟垠间,冷风飘散,月影横斜,比月色更淡的是绯衣青年瘦削的背影,比他的肩背更单薄的是那人沙哑的语声,“青柠,我一直祈求,一直祈求,直到在某个昏暗的夜幕里,我看到一个和你穿着同色衣衫的女子,她的背影看上去和你一模一样。”
绯衣青年任由眼泪流淌,“可是仔细看,仔细看,她跟你一点都不像!”
“青柠,我每日每夜的想你,我的心神都已耗尽。”绯衣青年平伸手掌,在朦胧的月光下端视着自己稀薄的掌纹,“青柠,我已撑不过几年……”
沿着荒郊古岭的深色土地一直走过去,不知不觉中走到一处冷清的庄院,绯衣青年伸手扣门,没多久,走来一对相依相扶的中年夫妇,妇人看到青年,憔悴不堪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伸手拉着青年,“融儿,这么晚了还来看我们吗?赶紧进屋坐吧!”
“秀姨,我刚好路过这里,就顺便来看看。”绯衣青年淡淡婉拒。
“那进屋喝口水再走吧。”说话的男人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但是头上的白发几欲盖住黑发。
“不用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绯衣青年从袖口抽出一张银票,塞到妇人的手里,“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头发花白的女人反手抓住他的胳膊,“融儿,你前不久才给了我们许多银两,归云堂的弟子隔三差五的不是给我们送米送柴,就是送吃送喝,我跟你霍叔什么都不缺,这些银子你还是留着别的地方用吧。”
绯衣青年听着,只是重复了一句,“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融儿!”中年男人忽的沉声喊了一句,“你对我们很好,连着归云堂的弟子对我们也很好,我跟你秀姨很感激!我们没有别的事,如果有事的话,就是你的事,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你的终身大事……”
“霍叔,堂中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处理,我就先走了!”绯衣青年面不改色,说完转身就走。
“陆融止,你给我站住!”中年男人断喝一声,“以前说到这事,你就拿年龄来搪塞,说自己还小,等你行了冠礼,已经是成年人的时候,再说到这事,你哪次不忙?你究竟想逃避到什么时候?”
“霍叔,你知道归云堂人多事杂,我确实很忙。”
“陆融止,青柠二十岁病危的时候,你才多大,那个时候你就想娶青柠,直到青柠弥留之际,明知道她不久于人世,你还是执意不悔!”中年男人脸上浮出一种凄凉的伤痛,“这五年,你对我和你秀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青柠,但是青柠已经过世五年,就算你难以忘怀,又能怎样?”
头发花白的女人听到“青柠”二字,顿时眼圈一红,然而深陷的眼窝却再也流不出更多的眼泪。
“陆融止,我们霍家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们霍家的,你和青柠无缘无份,就算她过世,你对我们霍家还是有情有义,但是你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岁,如果你真的很忙,可以不用来看我们!”中年男人眼睛发红,但是说出的话却是掷地有声,“我们只是希望你早点成家立业,如果你再推三阻四,以后也不用来看我们了!”
“是啊,融儿,柠儿在世的时候,你对她痴心一片,五年过去了,你还这样,你让我们、让我们……”中年女人抹了一把泪,“融儿,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听不进去我们的话,但是你想想,如果柠儿九泉有知,她希望你这样么?”
“那么你觉得她希望我怎样?”绯衣青年负手而立,“如果她能站在我面前,那么,只要她一句话,不论她说的是什么,我都会毫无怨言的接受。”
“你明知道她早已血肉腐烂,只剩下一堆白骨!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中年男人扬手就是一巴掌,“陆融止,我女儿死了,我有心将你当半个儿子,就算我女儿尸骨成灰,你他妈还想做老子女婿吗?”
寂静的院落前,久久的回旋着那一记巴掌的余音,中年男人含悲带愤,“陆融止,你他妈如今好歹也算是一个有权有势的人,你他妈又不缺胳膊少腿,你他妈又不是没人要,你他妈又不缺美人投怀送抱,你他妈怎么就对着亡人不死心呢?老子的女儿就这样把你迷的神魂颠倒吗?”
绯衣青年肩背瘦削,本就单薄的身子被打的摇摇一晃,中年女人怔了怔,她身陷的眼窝里目光迟滞的看了一眼中年男人,随即拉着青年,心疼道,“融儿,你没事吧?”
☆、【064】青柠,青柠!
绯衣青年向后避了避,“青柠性子乖巧,最是顺着爹娘的意思,融儿也会顺着二老的意思,如果秀姨和霍叔遇到看对眼的姑娘,你们让我哪天成亲,我就哪天将人家姑娘娶进门。”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顿时又怒气上涌,“什么叫我们看对眼?是你娶媳妇还是我们娶媳妇?成亲大事,你怎么这样无所谓的态度?”
“姻缘大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融儿觉得让秀姨和霍叔做主,没有什么不妥。”
中年女人眼看着丈夫又要发怒,赶紧打圆场道,“融儿啊,你霍叔其实没什么意思,只是成亲以后要和人家姑娘生活一辈子的人是你,所以这事也马虎不得,最起码要选一个你看的过去的姑娘,我跟你霍叔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你如果肯听秀姨一句劝,这成亲的事我们可以帮着张罗,但是这姑娘还得你自己挑,你觉得呢?”
“秀姨的话我会放在心上,今天时候不早,融儿先走了。”绯衣青年转身提脚离开。
“融儿,你每一次都说会放在心上,这一次能不能不要再敷衍秀姨?我跟你霍叔膝下无儿无女,我们俩现在最亲近的人只有你了!”中年女人哑着嗓子,“融儿,如果你哪天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带回来给我们瞧瞧,我们会很欢喜。要不然,你事情那么多,也不用经常来看我们了,我跟你霍叔,能把自己照顾好。”
绯衣青年止了脚步,却不回头,语声僵直的道,“那你们早些休息吧。等到下次,我会带个女人回来。”
他说完,大步离开,皎洁的月光自万里高空挥洒而下,长途跋涉的光亮被一路的时空磨损许多,朦朦胧胧的微光下,绯衣青年疏离的眼眸中泛着晶莹的水光,有湿润的液体从他的眼中扑簌簌的滚落,青年伸手捂住了脸,那冰凉的液体顿时从他的指缝间缓缓溢出。
月光浅淡,绯衣青年伶仃的身影比月色更淡。
孤月清寒,那些流出眼眶、划过脸角,从指缝间渗出的液体为冷寂的月光更添一抹湿凉。
绯衣青年一路前行,掌间一片潮湿,在那些咸涩的水渍还未及风干,前方的大地上现出一片快马轻骑,大约二三十人的模样,看到绯衣青年,俱都急急勒马,领头的男子在马上对着青年抱拳一礼,“属下见过堂主!”
绯衣青年颔首回了一礼,却无言语。那领头的男子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等了半天,也不见青年询问,终于忍不住开口。
夜晚的凉风里,时断时续的虫鸣声自荒草间传出,声音脆而亮,像是淙淙的流水,奔过山涧,传出高低起伏的声响,流水向前,光阴向后,时光回溯到两个时辰前。
百草不知道流川夜为何突然身体不适,她寸步不离的守了他一天,直到伺候着流川少爷吃过晚饭,又绞尽脑汁的软语哄慰。
眼看着某少爷终于安然入睡,百草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正要起身,却发现那厮不知何时将头枕在她的腿上。
百草霎时间怒了,本姑娘任劳任怨的服侍你一天,你这厮即使沦落至此,还把自己当个少爷,莫名的身体不适以后,德性更差,差遣起人来毫不含糊!
这些本姑娘都忍了,不跟你计较,但是你怎么可以蹬鼻子上脸,对本姑娘做出轻薄的举止?是可忍孰不可忍?!
形容娇俏的女子心生恼怒,似乎忘了前不久在奕剑听雨楼的山峦之巅,那个白衣如雪的青年曾经展臂揽着她的腰身,同样的肌肤相亲,彼时的女子娇羞不语,此刻却是秀眉一蹙,顿时想将某厮漂亮的脑袋扔出去,她毫不迟疑的抬起那颗头颅,却发现那脑袋有些异常的沉甸,想扔出去实在不容易!
少女恨恨的磨了磨牙,双手一掷,将那颗面容精致如画的脑袋重重的搁在床上。她起身,大踏步的离开,等在墙角的腼腆少年,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小屋的门从里打开,又从外被合上以后,躺在床上的少年忽然睁开了眼,他翻身躺在床上,用手枕着头,一只腿翘在另一只腿上,晃晃悠悠。
月色攀升,当那领头的男子对绯衣青年说出第二句话的时候,镜湖山庄沉寂如渊,恍若无人。
珠帘深垂的小屋里,以手枕头的少年目光灼灼,他凝神细听,似乎是在极力的辨别着空气里传来的每一缕微末的响声。
许久,他打了个呵欠,少年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里慢慢滋生出缭绕的困意,他用手揉了揉眼睛,眼底生出浓浓血丝。少年用力撑着眼眶,直到眼底的困意完全遮没眸中的华光,少年再也坚持不住的阖上眼睫。
屋顶的碧瓦忽然掉下一块,摔在地上摔的粉碎,床上的少年毫无反应,等了许久,碧瓦铺成的屋顶上才传来一口暗暗吐气的声音,随即听到低低责备的语声,“小骨头,你他妈就不能注意点吗?”
“我擦!你以为老子想弄出动静啊?老子连续守了两夜,老子容易么?”
“老子难道不是守了两夜,老子就容易了?你要是生出什么岔子,让堂主不满,老子一定不会轻易放了你!”
“切!反正有堂主撑腰,你以为老子会怕你!”
“你要是坏了堂主的好事,你看堂主给不给你撑腰?”
“话说,这次要是能遂了堂主心意,咱兄弟俩可算是有功之臣,五花肉,你说是不是?”
“那还磨叽个毛线?”被唤作五花肉的男子,用手撮唇,口中吐出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