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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便衣警察-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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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作案的话,就不能不考虑是不是用了其它交通工具,可他能有什么交通工具呢?时间又
掐得这么合适,就像是事前反复观察算好了似的,为四十块钱的蝇头小利,值得这么处心积
虑吗?或者……果然是政治性盗窃?或者根本就不是他干的!
他骑车赶到处里,已经入夜十点了,跑进办公室,抓起市公安局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刑
警队的值班室。
听筒里传来马三耀困意呼俄的声音,“啊——,是你呀,晚上怎么没来?什么?你慢点儿
说,又发现哪块新大陆啦?’
“你知道吗,我刚从市政工程队来,市政工程队——,对,从十一月十六号晚上十二点,
不,是十七号凌晨的0点,到早上六点,他们在太平街施工,对对,就是堆着渣土的那儿,
那儿不过离江一明家二十米远,对,这说明……”
“行了,我明白了!”对方没等他说下去就呢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不高兴了?”他慢慢放下嘟嘟作响的电话听筒,热烈的心情骤然冷落下来,自己是
不是太认真了?这毕竟是人家搞的案子,事外之人这样热心会被人家看做挑刺找茬的,可是
干公安这一行,不认真点儿怎么得了呢?手里头捏着人命哪!
他离开办公室,骑车子回太平街,他想好了,明天说什么也要再去找一下马三耀,不管
他发脾气也好,连损带挖苦也好,反正这个案件是木该这么急就打上句号的,他得尽一番“苦
谏”的责任去。
施家的走廊里黑洞洞的,静无声响,他蹑足走向自己的房间,从虚掩的门缝里,他发现
自己的屋子亮着灯光,推门一看,是施肖萌趴在床边的桌子上睡着了,桌上台灯的幽幽绿光,
在她酣甜的脸上泛出一种大理石般的细腻。她的胳膊下面,压着张照片,他轻轻抽出来,这
是萌萌几年前照的,那时候头上还扎着两条稚气的“小刷子”,脸上露着俏皮的微笑,非常非
常的自然,在萌萌所有的照片中,他最宠这张,也许是他心目中最喜欢这样的萌萌吧,可萌
萌自  己却不喜欢,为此,前几天还对他下过“艾的美敦书”呢。
“告诉你,以后别把这张照片压在玻璃底下,讨厌死了,换一张  现在的。”
“我就喜欢这张,不带一点儿脂粉气,”他把照片对着她,“4A沽娘,多可爱!”
“我现在照的相片带脂粉气?”萌萌针问他。
“脂粉气倒没有,可就是有点儿……任性的样子,还有,你总想摆出一副成熟的架子来,
让人看了不敢亲近。”
“那是你老那么别扭,对你就得任性一点儿。”
他借着灯光,对着照片看,照片上的人也对着他看,“再过几年,你又变成什么样儿呢?”
他苦笑了一下。
“你回来了?”萌萌醒来了,看了看手表,“你到底出去干什么?你现在干什么我一点都
不知道。”她不无恼火地说。
“我到市政工程队是为了工作上的事,非今晚上去一趟不可。”
“你怎么又把这个照片压在玻璃板下面了?”萌萌转移了话题,扯过他手上的照片来。
“好好好,那就换一张吧。”他觉得很累,没心思和她争辩了,“把这张给我。”
“不给你。”萌萌把照片揣到兜里去了。
他坐在床上,看了她一眼,讨饶似的说:“困死了。”
“也不知道你整天瞎忙什么,哎,跟你说,我妈妈明天上医院看病;我明天有大课;我
姐姐他们剧院的(货郎与小姐》马上就要彩排了,忙得要死;爸爸明天要上北京开会,我跟
妈说了,让你陪她去医院,你明天清半天假吧。”
他心里明白,只要家里有什么“家务”,萌萌都尽量揽来给他做,为的是联络他和宋阿姨
与秀虹之间的感情,他点点头:“行。”
“那你早点儿睡吧。”
萌萌哈欠连天地走了。他把闹钟的铃拨到了五点钟上。
闹钟在早上五点响了,他浑身酸懒地爬起来,轻手轻脚跑到厨房里擦了把脸,然后,搬
着自行车出了大门。
这时候的天色还带着浓夜的深沉,几颗星星孤零零地挂在墨黑的天幕上,路灯睡眼迷离
地亮着,萧瑟的寒气中,浮动着片片冰冻的雾,偶或有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影影绰绰的
街对面传来,令人为之一醒!
他骑着车去刑警队,因为上午要陪来阿姨上医院,下午木知道又会有什么事,而杜卫东
案的起诉意见书今天上午就要被报到检察院去,所以他想利用早上这点儿时间和马三耀见一
面,昨天晚上马三耀在队里值班,早上肯定不会走得这么早的。
刑警队的院门洞开,院子里没有一个人,楼里也静得出奇,使他不由不下意识地把脚步
放轻,循着木制的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了队长办公室的房门,他一下呆住了。
屋子里坐了五六个人,桌面上凌乱地摊着各种材料,地上的烟头和废烟盒狼藉不堪,空
气十分污浊。
“你们在开会?”他僵在门口。
马三耀从桌子后面站起身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进来进来。”他招呼着,又对另外两个有些面生的人介绍说:“周志明,认识吗?以前
是咱们队的。”
挨近志明的一个刑警握了握他的手,“是‘四人帮’时期给抓起来的那个吧,听说过,那
时候我在分局呢,西城的。”
周志明被让到马三耀身边坐下,马三耀从桌上拿起一叠照片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他俯身去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说:“这些鞋印照片我都看过了呀。”
马三耀用一种异样的目光凝视着他,嘴角的肌肉突然舒展开,笑了。
“你胜了,杜卫东不是作案人。”“
志明的眉尖高高地扬起来。
“你看,这几张是杜卫东的。”马三耀从照片堆里挑出了几张,成一字形摆开,说:“足
迹表面有雨淋斑点,看这张,边沿倒塌,轮廓不清,这都是他雨前在江家修管子的时候踏的。
你再看这几张——”马三耀又挑出几张来,“也是他的,这是留在洗漱间窗户外面的那几个鞋
印,足迹表面光洁,花纹清晰,是雨后留的。”
周志明点头说:“这些我昨天都看了,我知道杜卫东的嫌疑就出在这几个没有雨点儿的鞋
印上。”
马三耀笑笑,“我们原来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根据你昨天晚上的调查结果,罪犯的鞋印
只能是在十七号零点以前,也就是说,在修地下管道的工人上工以前留在现场的,问题的关
键就在这儿。”他拿起一只放大镜递给周志明,接着说:“在江一明家周围那种比较松散的泥
土上留下的足迹,如果是午夜以前的,足迹表面的泥土应呈细末状,如果是午夜以后留下的,
表面泥土呈块状;午夜前的足迹上常有昆虫爬过的痕迹,而午夜后的则通常没有,你看杜卫
东这几张雨后的足迹和其它三个人雨后的足迹相对比,区别不正在这里吗?这说明……”
周志明恍然大语地站起来,“这说明社卫东在夜里十二点以前没有去过现场,而十二点以
后也不可能去现场,他在洗漱间窗子外面的脚印的确是早上天亮以后踏下的,是去找弹簧尺
的时候留下的,对吗?”
“对。”马三耀坐下身来,说,“我们得谢谢你……”
“得了,”他也坐下,“那我可受不了。”
一屋子的人都愉快地笑起来。
“好,”马三耀面向刑警们说:“咱们的会也该结束了。大家也都够困的了,不过,把困
劲儿攒足了一块儿睡倒也更过痛。你们先休息一下,吃点儿早饭,呆会儿上了班,我跟王玉
山上局里汇报,老武,你和小李子根据咱们这个会研究的意见写一份书面材料;老程、小柳
抓紧把对杜卫东的审查结论写出来,争取上午能拿到看守所给杜卫东看了,然后释放他,你
们先把释放通知书和释放证明书填好,我上局里汇报之前好批一下。还有什么要作的?……
就这些,大家赶快办吧。”
大家纷纷站起来,走了出去,王玉山收拾着桌面上的材料,马三耀忽然叫住了他:
“王玉山,调资办给我写的鉴定还在你那儿吗?”
“在,等上班我就还给他们,最迟今天就得报到局里去了。”
“你拿来。”
“怎么,你不是说不看了吗?”
马三耀没有回答他,转脸对周志明说:“谢你还是要谢的。怎么样,这个案子得重新查起
了,你现在在五处忙不忙?来跟我们一块儿干吧,我去找你们老段借你来行不行,说不定还
真能搞出个窃密来。”
王玉山把取出的调级鉴定材料递给了马三耀,马三耀没看,味——一声,把材料撕个两
半,摔进废纸篓里去了。
“这是干什么?”周志明被弄得一愣,“用不着嘛。”
“人资有自知之明。”马三耀挥了一下手,“这一级不要了!”
他扔下周志明,顾自走出了屋子。
周志明是怀着一种得失相间的矛盾心情离开刑警队的。作为一个侦察员,他觉得自己没
有白干,不是个废物,成功的喜悦一跳一跳地直冲心口。可是对马三耀呢,他那个二十几年
无错案的显耀纪录,却被这半路上的一闷棍打断了,将要到手的升级也打飞了!马三耀的脾
气他知道,这一级是绝不会再要了。作为朋友,他又有点儿难受,甚至觉得欠了马三耀什么
情分似的,其实欠了什么呢?
对了,该去西夹道把这个消息告诉王大爷、淑萍他们,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旋即又打
消了。算了,这种人情好事,该让给马三耀去做的。看看表,还早,路边的副食店刚开门,
他进去转了转,看见有活鸭子,买了一只,高高兴兴地回太平街来了。
然而,高兴之后,心里又茫然。上午陪着来阿姨看病就忘东忘西、神不守舍,在透视室
甚至还拿错了另一位病人的透视单子,结果弄得来阿姨一看到单子上写着“肺癌待查”四个
字的时候,差点儿没背过气去。他心里的结子又沉重起来,“真正的罪犯是谁呢?”
他没有想到,两天之后,案情突然发生了意料不到的进展——一个检举人出现了!

、
)水色的上海牌轿车从灰色大门里疾驶而出,车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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