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续春风-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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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在我故乡的屋后。凌波知晓秀川晴美自幼生活在风景优美的北海道,及至初长,方才去了东京求学。望着那朵半枯的樱花,想着她身穿和服,伫立在樱花前的情景,一阵感动凄美之情不禁油然而生。那时,凌波正在胡大成的建筑队里打工,生活极是烦扰不安。秀川晴美的这封信,委实给了他不小的慰籍。前几日端阳节,她又寄来了一封信,除了致以简单的问候外,随信竟还附着一圈缠手的红绳,那意思有如端阳节里小孩佩带辟邪的红色挂件一般。凌波瞧了,除了会心一笑外,却也将它缠在手上,以不负她吉祥祝福之意。谁知张晓天见了,竟是赞赏不已,直夸此物风流蕴籍,妩媚动人,比那金玉之物,实是强上百倍了。凌波今夜回信,便是答谢她的这番雅意,只是言语苍白,读之索然无味,便走到庭前,胡乱拾起一片落叶,放入信中,随后附言道:高山流水,风吹叶落,点滴有此涟漪。
第二天一早,凌波便将两封信寄了出去。他和秀川晴美之间的联系本无一定之规,双方完全是随心所欲,有感而发。有时一月数封,有时数月一封,密时不显亲热,疏时不见隔漠,有如方外之交一般。而他与李小秋则又不同了,两人本是长期并肩的兄弟,相互义气深重,犹如一根藤上的苦瓜儿,如今虽然分处两地,可心中的牵挂实是萦绕不去,况且他急需得到李小秋的帮助,以减轻自己所承受的压力。因此,这两封信寄出去之后,对于秀川晴美,他便暂时置于脑后,无时间去理会了,而对于李小秋,他则是念念不忘,急盼着他的回信,那份迫不及待的心情,当真可以用久旱盼甘霖来形容了。
谁知那李小秋,却仿佛消失在了内蒙古无边的大草原似的,两个月了,竟是一点儿讯息也无,凌波心中按捺不住,便又发了一封信去,又两个月后,他方才收到李小秋的回信,却只寥寥数语,而且字迹也不是李小秋寻常的那种,仿佛更加的笨拙生硬,只是那语言风格,却是与往日无异。
"兄弟不忘旧情,献这套富贵与我,可见慷慨义气了。这等美事,原不该拒绝才是,只是我生性自由散漫,更适合这里的草原风光,就不回去托兄弟的福了。兄弟才智为人,皆比我高明百倍,相信料理此事,亦是轻便之举,只是兄弟心不黑,手不辣,太过悲天‘悯人了,委实让人放心不下,须知这商场险恶,更甚于江湖,江湖还有义气可言,商场却只是唯利是图,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兄弟须得小心在意了。我这边水草丰美,牛羊肥壮,兄弟不必挂念,一心专注你的钱途就是了。"
凌波读到这封无头无尾的信,心中的失望之情实是难以言表,他呆怔了好一会儿,方才慢慢地折回信纸,他确定这信是李小秋的意思,但却不是他的亲笔,他不知道这信是在何种情形下写就的,难道他当真忙得连给自己回信的时间也没有了吗?
注视着北方的天空,凌波失望之余,却也有一丝疑惑萦绕在心头,他不知道,李小秋是否真像他所说的那般自由快活,是否真的找到了他自己属意的生活?
沉思之中,一股深深的对李小秋的思念和牵挂突然不可抑止地涌上他的心头,使得他一下子就沉缅在一种伤感之中,从而久久无法自拔。
随着凌霜姐妹俩考试的临近,凌波的生活节奏也如那反弹的琵琶般变得急促和繁乱起来。
他事业本是初创,其间自有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和问题接踵而至,令他应对不暇,况且他抱着一种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心理,凡事皆是小心在意,惟恐出现什么意外,因此工地上的大小事宜,他总是身体力行,必得自己一一安排落实,方始放心。他这般谨慎行事,所付出的辛苦操劳,自是可想而知了。如今,却又面临着两个妹妹的升学考试,这更是重中之重,一等一的大事了,在他的心目中,便是抛却一切,他也得将此事维护周全。在这般情形下,他少不得强打精神,全力以赴起来,其间所付出的心血劳累,更不知比往日深重了几凡。
那段日子,除却料理工地上急待解决的事务外,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两个妹妹的身上。他知晓这升学考试,考的是学生平日的学习积累和心理素质,此时恶补功课,已无多大裨益,便将主要心思放在两个妹妹的起居饮食上。每天一大早,他便骑车上街,采购各类营养丰富的食品,回来之后,首先摆弄出一顿丰美的早餐,方才催唤姐妹俩起床,吃过早餐之后,他便赶往工地,安排好有关事宜后,他又立即赶回,为姐妹俩精心炮制起午饭来。若有空闲的时间,便又洗衣拖地,清理卫生,一力将家里的全部事务承揽了下来,凡事非但不让姐妹俩沾手,便是两人上学,上街,他也是千嘱咐万交待的,其细致周到,事无巨细的程度,莫说旁人,便是张晓天瞧了,亦是动容不已。
凌波除了悉心照顾两人的生活之外,却也还抱着一种尽人事听天命的心理,针对两人的学习情况,花费了极大的一番心思,草拟出两份考试计划来,督导姐妹俩进行最后的努力。凌雪的功课简单,再加上她平时成绩尚可,凌波便将重点放在凌霜的身上,尤其是数理化三门功课,他更是循循诱导,详加解析,将那诸多的解题思路和方法,一一列举出来,以供她参考使用。每每她睡下之后,他却还要对着一桌子的书籍和资料苦思冥想,极力搜索可能遗漏疏忽的地方。那情形,竟是比任何将要参加考试的考生还要刻苦用心。
由于有了去年最后时刻功亏一篑的教训,愈是临近考试,凌波便愈是紧张不安,而对姐妹俩的照顾,也愈发的殚精竭滤,倾尽所能了,当真有恨不得身分两半,亲代她俩应承一切的意味,那付如临大敌却又煞费苦心的情形,一旁的张晓天瞧了,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兄妹三人不像是迎接考试,竟像是赶赴老山前线挣命了。"张晓天望着神情萎顿的凌波哂道,那时,他正低头熬着一锅桂圆红枣汤,"凌霜,凌雪倒也罢了,不过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却苦累得跟那杨白劳似的,我看等她俩考试结束,你这头发也该白了,想当年高考,我母亲也是忙得上下乱蹿,却也不及你的万分之一,这才走到哪儿啊?若是她俩出国留学,你岂不是要将心剜了出来?"
"只要熬过这场官司便好了。"凌波苦笑道:"若是她俩能升学成功,便有三年腾挪的时间,我便也可稍加放心,做些自己的事情了,为了这美好的前景,如今说不得只有辛苦一番了。"
"你这哪是辛苦?我看竟是刺刀见红的肉搏了。"张晓天问道:"我前日给你的清热祛毒丸,你到底吃了没有?怎的这满嘴的燎泡还不见消散?"
"一日两次,早是吃了。"凌波点头道。原来,这几日工地上事多,凌波忙于料理应付,心里又牵挂着两个妹妹的考试,一时急火攻心,再加上睡眠又少,嘴上便不觉生出许多燎泡来,密密麻麻,极是恕?闪璨ㄈ椿肴粑奘滤频模敛焕砘幔畔觳幻饨依锸詹氐那迦褥疃就枞〕觯桓陡怂匆膊恢烤钩粤嗣挥校�
"诸葛丞相死而后已的精神,你当真是继承得周全了,若是由你总理全国,恐怕早就赶英超美了。"张晓天注视着凌波惨淡的嘴唇,不觉叹道。
"也无那般伟大,不过是兄妹间的职责罢了。"凌波呲着嘴说道:"却不知你母亲这几日的病情如何了?方才凌雪回来告诉我,竟像是好些了,你现今端一碗汤过去,瞧她吃也不吃?"
他说着,早已取过一只碗来,满满地舀了一碗桂圆红枣汤。
"她感的是风热,吃不得这等火燥之物。"张晓天阻止道:"你且应付凌霜,凌雪罢,她不过是风热感冒,却也不用记挂,自己都这般萎靡不堪了,却还有心思想着别人!"
"要不然,你却尝尝一碗?"凌波笑着将汤碗递给张晓天。
"我却不吃。"张晓天摇头道:"你倒是自己喝将一碗,弥补弥补。"
"我却也不能。"凌波笑道:"和你母亲一样,我心火过大,也喝不得这汤。"
"我怎么想都觉得你有点小题大作,杀鸡用牛刀的意味。"张晓天说道:"事不至此,你这又是何苦呢?"
凌波笑笑,也不分辨什么,但接下来却还是依然故我,丝毫不做更改。凌霜姐妹俩见他如此用心,遂也不敢稍加懈怠,忤了他的心意,说不得只有将那无关的心思抛开,全力投入到考前的复习准备中去。不但每日里早起晚睡,潜心攻读,竟还事事听从凌波的安排,将他制订的诸多计划措施,落实得分毫不差。尤其是最后阶段,两人更是专心致志,埋头苦读,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了书本上。见姐妹俩如此善解人意,明晓事理,凌波辛劳之余,却也不免欣慰于怀,暗感自己的苦心没有白费。
他这般两头兼顾,前后奔波,却仍旧难免有顾此失彼,左支右绌的时候,所幸最后时刻,王老太太的病已痊愈,张晓天却也腾出手来,相帮于他。有了这个援手,凌波自是压力大减,感觉轻松了许多,再加上临考的前两天,姑妈凌敏也入住了过来,替他接管了姐妹俩的饮食起居,以及一应杂务,凌波这才放下心来,重又将主要心思放在了工地上,饶是如此,待得姐妹俩考试完结,他却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役似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你往日也是经过中考的,可见姑妈有这么大的动静么?"凌敏忍不住叹道:"我知晓你爱惜两个妹妹,可也不能这般的珍宠,将本该她俩可以自处的事体一应揽到自己的肩上,这非但虚耗了身体,于你两个妹妹也并无多大的好处,偏生你表弟病重,我不得不全力照顾于他,于你这一边,却是忽略了。"
凌波听了,眼睛顿时红了起来,含泪说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非但帮不了上什么忙儿,却还累得你劳心牵挂,当真是无能了,只不知陈旭这两天恢复的怎样了?"
原来,去年秋天,凌波的表弟陈旭在一次体育活动课上,突然无端地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