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续春风-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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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晚烟听得,眼睛不禁又红了起来,她知晓以他的高傲自许,以母亲的言词犀利,此事必对他伤害极大,而现今他却无一言及己,全是对自己的体贴宽慰之词,这般的善解人意,这般的宽宏大度,又怎能不让她感动呢?
凌波见秦晚烟含泪坐着,神情甚是凄然,有心想要安慰她几句,却又觉得满口苦涩,找不到什么好言语。原来,两人虽然各怀百折千回的心事,但却同具一个简单的心思,那便是两人都一心一意地想着对方,都想让对方能够获得真正的快乐和幸福,秦晚烟方才在院子里瞧见凌波和张晓天在一起的情形,以为他早已心有所属,找到自己的爱情了,她便将满怀的柔情蜜意藏起,再也不肯轻言半句,以免影响他现在的幸福和美好。而凌波也是怀抱着同样的心思,他原就对秦晚烟躲躲闪闪,如今听得她马上就要出国留学了,又怎肯将那儿女私情向她轻透半句,以影响她的幸福前程呢?况且,两人都以为对方已经做出了选择和决定,纵是自己将心事说出,又有何意义呢?在这般同一心思下,两人尽皆将自己的万千心事藏起,只以轻言淡语来应酬对方,可心里却又实实牵恋对方,一刻也不能放下,这种痛苦矛盾,无以复加的心情,当真只有他们两人才能体会消受了。
秦晚烟满怀相思前来,不想竟是这般情形,如今和凌波默然相对,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欲待离开,心里又委实舍不得,欲待留下,一颗芳心却又茫茫然的无处置放,便只拿着面前的一小碟瓜子仔细地剥着,磕开瓜壳,取出里面的瓜仁儿后,她却又不吃,只将那瓜仁儿小心地放置在另一干净的小碟里,便又重新磕剥另一粒瓜子。凌波心里也是悱恻难言,便只静默地坐着,静默地看着她仔细而又认真地磕剥着瓜子,小小的茶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说不出的迷离和忧伤。
秦晚烟将一碟瓜子剥完之后,用湿巾净了净手,突然抬起头对凌波嫣然一笑。
"你喜吃瓜子,便将这碟瓜仁儿吃了吧。"她将盛满瓜仁儿的碟子推到凌波的面前,微笑道:"到此聚坐一回不易,你也别负了这里的茶香淡淡,静夜绵绵。"
"我已不知负了多少的春花秋月,良辰美景,又岂止这一夜的温柔缠绵。"凌波只觉得心上一颤,眼泪几乎就欲落了出来,他轻轻将那小碟儿推开,低声说道。
"良辰美景奈何天,纵是姹紫嫣红,也一般的付与断井颓垣了。"秦晚烟淡然点头道:"这似水流年中,你我不知今夕何夕,也属正常了。"
凌波听得此语,不觉更加的消魂了,他呆呆地望了秦晚烟半晌,方才说道:"此去海外求学,你身边再无亲近之人,可得善自珍重,千万别怠慢了自己。"
"我却还好了,一个人天马行空的,倒也逍遥。"秦晚烟笑道:"倒是你辗转于凄风冷雨之中,又要照顾凌霜,凌雪,更得小心在意了。"
"世态炎凉,冷暖自知,反正你千万保重就是了。"凌波点头道。
"我却是要走了。"秦晚烟深深地看了凌波一眼,站了起来,"良夜未央,而我却已到了收拾行囊的时候了。"
"你明日便回省城么?"凌波呆呆地望着她。
"只此一夜,明早便回。"秦晚烟点头道。
走出茶楼,两人知晓此番一别,更不知何年何夕才能相见了,不觉都站在街边,默默地望着对方。
"此去云遮雾绕,若是从此断了音讯,千万莫怪。"秦晚烟看着凌波,突然微笑道,她已决定从他的生命中淡出,丝毫不再惊扰他了。
"人生若只初见,其余不论也罢。"凌波自是知晓她的心思,微忖了一下,点头说道。
人生若只初见,人生若只初见,秦晚烟静静地瞧着他,只觉得万般的相思,千般的无奈,二十载的青春年华,以及此后无穷的似水流年,尽皆隐在这淡淡的一句里了,那一刹,她的泪水情不自禁又涌了出来。
"人生若只初见,当时只道寻常。"秦晚烟含泪微笑道:"同是纳兰词,却有两番不同的感慨,可见这世间的情事当真是难以琢磨了。"
"不然,又何以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呢?"凌波低声说道。
两人静立街边,一时都无语了下来。
"你今晚却是住那儿?我且送你一程。"凌波问道。
"我住一同学处,离这儿却远,我自打车前往就是了。"秦晚烟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心地太过慈悲良善,总是一心想着他人,从不顾惜自己,今后海外求学,你可一定要多保重啊!"望着她,凌波情不自禁地说道。
秦晚烟无言,只微笑地点了点头。
"不恨天涯行役苦,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她静静地望着凌波,突然笑道:"我会在泰晤士河畔,忆起野渡横舟无限风光的。"
说完,她便向大街上招手,一辆计程车缓缓地驶了过来。
"瞧,那不是真正的流星么?"秦晚烟突然指着远天,对凌波说道。
凌波不禁顺着她的手势瞧去,却只见碧空澄净,一轮明月悬挂中天,又哪里有什么流星?凌波犹疑着正欲回头,却只觉得脸颊一热,右边脸庞早已被秦晚烟深深地吻了一下。
"哄你的呢,原来你也不经哄!"秦晚烟对他嫣然一笑,拉开车门,坐进了计程车里。
待得凌波清醒过来,来到计程车旁,那车子却早已缓缓地朝前行驶了。
"我还欠着你一刀,今生无缘,咱们下辈子再做了断吧!"秦晚烟突然从车窗探出头来,大声对凌波说道。
一刹间,凌波只觉得肝肠寸断,忍耐多时的泪水禁不住汹涌地奔流了下来。而那计程车却愈行愈远,消失在茫茫红尘的深处,再也渺不可寻了。
却说秦晚烟回到省城,只觉得繁花落尽,余生苍茫,一腔幽怨愤恨实是难以言表,当晚便收拾行装,登上了前往上海的列车,提前回归校园去了。
那沈苹见秦晚烟知晓真相之后,再无一眼望向自己,而整个人也仿佛丢了魂魄似的,神情只是冷冷的,怔怔的,委实让人担忧害怕。如今莫说劝她去英国留学,便是哀求她留在家里,也是一件天大的难事了,而且瞧她一脸绝决毅然的神情,仿佛她此番离去,已有了与自己从此决裂的迹象,追悔莫及之余,沈苹的心情却也说不出的伤心难受,她又不敢将此种种告诉丈夫秦正杰,以免影响他正常工作,引起家庭更大的风波。自那秦晚烟走后,沈苹内心委实忐忑不安,辗转反侧了好几日,她怎么也预想不到,自己费尽心思,殚精竭滤,将所有努力和心血全都倾注在女儿的身上,可最终换来的竟是这种尴尬无言的结局。
秦晚烟回到校园之后,因开学上课尚有一段时日,整个校园竟是冷冷清清的,她的宿舍更是空无一人,除了一日三餐之外,秦晚烟便终日躲在图书馆里,以安置自己乱云飞渡般的心情。这天黄昏,她正一个人在图书馆附近的一条幽径上漫步,辅导员李明月老师拿着一叠材料迎面走了过来。
"你在这里正好,快和我一起将这些倡议书张贴了。"她见着秦晚烟,不由得笑道。
"却是什么倡议书?学校团委又有什么活动了?"秦晚烟问道,李明月老师不仅带着她们班,竟还是校团委的一名宣传干事,往日学校有许多活动都是由她一手策划,安排的。
"现在国家鼓励各类师范院校的大学毕业生到教育落后的贫困地区支教去。"李明月老师递给她一张倡议书,说道:"校团委经过研究,决定开展一项宣传活动,鼓励大三,大四的实习生和毕业生,前往师资力量最为缺乏的贫困山区支教去,用一到三年的时间,以自己的热情和聪明才智,帮助那些最需要帮助的人们。"
秦晚烟看过倡议书后,心中不觉一动,她看着李明月老师说道:"像我这般情形,也能去支教吗?"
"你却是不够格儿。"李明月老师摇头笑道:"你开学之后才刚读上大三,我们现在倡议的是即将离开校园的大三实习生和大四毕业生,你若有心,且再等上一年吧。"
"大三的学业课程,我几乎已经自学掌握了。"秦晚烟说道:"前往贫困地区支教,我想我还是有这番能力的,你能不能和校团委商量一下,让我也报名参加这次活动?"
"你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呢?有什么别的原因吗?"李明月老师看着秦晚烟略显苍白憔悴的脸庞,不由得问道:"我前日遇见你,问你为什么这么早就回到了学校,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我父母工作忙,在家也是一个人呆着,所以就提前回校了,在这里还可以安心读上一些书。"秦晚烟说道:"既然是支教,只要有能力,有热情者皆可参加,为什么要拘泥于大三,大四的学生呢?我们报读师范,为的不就是要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吗?我也曾经看过一些报道,知道一些贫困地区极其落后的教育状况,我想以我现有的能力,是完全可以应付那里的需要的。"
"有时候,并不仅仅是有能力,有热情就可以胜任的。"李明月老师看着她微笑道:"你想过那里艰苦的生活环境了吗?你对此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和适应能力吗?我们学校往日也有一些学生主动到贫困地区实习和支教去,可是往往呆不了一个月,却又纷纷回来了,最大的原因,便是适应不了那里险恶的生存环境,你是一名高干子女,从小养尊处优惯了,我想你不适合参加这样的支教活动,这不仅仅是一个态度问题,更是一个综合能力的问题。"
"能力也是靠培养和锻炼出来的,为什么高干子女就不行了呢?"秦晚烟反问道:"若是不能帮助那些最需要帮助的人们,那我们读师范大学又有何意义呢?"
"大二学生参加支教还没有先例,你就算有决心,有能力也不能参加这次活动。"李明月老师笑道:"你还是和我一起把这些倡议书四处张贴了要紧,其余的就不要多想了,你若当真有心,等读完大三,大四再说吧。"
秦晚烟帮助李明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