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续春风-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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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师傅,你过来一下,咱们商量件事儿。"凌波站起,招呼张师傅道。
张师傅支起车子,走了过来,凌波重又掏出香烟,两人分别点火吸了起来。
"张师傅,咱们工地像小东,李师傅这等困难的人家还有多少?"凌波问道:"我现今一力在外奔波,工地上的人员情况却也生疏了。"
"这却多了。"张师傅叹了一口气,说道:"咱们这工地,本就是穷苦人家混迹的地方,别的工地我不敢说,便只这个工地,和小东,李师傅境况相似,甚至更惨的,至少来说也有七,八家,比如在工地上背砖的小梅,若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谁又肯上工地里来,又比如安全员小王,他的妻子去年得了白血病,光是医药费就花了二十几万,如今外面还欠着十余万的外债呢,他母亲现今早已上街拾破烂去了,还有,。。。。。。"
"你说的这几个我也都懂,只是咱们能力有限,却也帮不了他们什么。"凌波叹道,沉默了一会,他对张师傅说道:"这样吧,你和阿标斟酌斟酌,挑选出工地上生活极为困难,最需要帮助的十五个人来,咱们以公司的名义,发放给他们每人五百元钱的困难补助,以尽咱们一点绵薄之力吧。"
"这却是一件极大的善举了。"张师傅看着凌波,沉吟道:"只是这一下便要花去7500元钱,你承包这个工程,现今也不知道赚多赚少,家里又有两个读书的妹妹,却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
"这却不必考虑了。"凌波摇头叹道:"他们跟着我吃苦,我却也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只是我能力有限,现今只能做到这些,原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儿,不过是聊表一下心意罢了。"
"那好,我今晚便和阿标商议去。"张师傅点头道:"等名单出来之后,我便前来找你。"
"你明晚和阿标上我家来,径直领了钱去,这困难补助,便由你们两人代劳发放吧。"凌波说道:"只是这十五人中,却不要包括李师傅了,他的事我自有安排。"
吃罢晚饭,凌波找到公司的出纳员小余,谁知小余手上发放完工资,便也只剩下几百元的零钱了,若想要再多,便只有等明天一早银行开门了。凌波略一思索,便来到了张晓天位于繁华商业街的"彼岸"咖啡屋,此时虽是寒冬,但咖啡屋内却是暖意融融,舒适安详,浑若另外一个世界似的。
"今儿古怪了。"张晓天看见凌波,不禁笑道:"早起瞧见院子里那株沉寂多年的老梅绽了新枝,我便纳闷不已,现今你这大忙人又亲临小店,敢情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凌波笑道:"我今晚急需一笔款子,特地向你求援来了。"
"你现今已是总督三军的大首领了,还用得着叨扰小女子么?"张晓天笑道。
"张家摇摇头,龙江的水儿朝西流。"凌波笑道:"你富甲全城,我不叨扰你,却又叨扰谁去?"
"也有这般吃大户的么?"张晓天笑道:"那都是我祖上的事了,现今不提也罢。"
"我只借三千元钱,明日中午便还你。"凌波笑道。
"现今临时临头的,也不知凑不凑得齐?"张晓天说道,从身上的挎包里取出钱来,数了数,却只有一千余元,她又拉开收银台的抽屉,瞧见里面却也尽够,便将剩下的差额补了上去。
"这却是三千元钱了。"她将钱交予凌波,笑道:"若还想要,便和我回家一起取去。"
"这却够了。"凌波接过钱,笑道:"我现今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揣着明白装糊涂,充一充庙堂前那尊全然无用的门神了,若当真较起真来,莫说打肿了脸,便是吃下十斤的发酵粉,也充不了那胖子去。"
他边说边走了出去,而张晓天却是听得一头雾水,简直不知所云,她正待相问,谁知凌波却已走得远了,她摇了摇头,只得暂且放下这事,重新打理起店里的生意来。
凌波来到街上,买了些年节的礼品,便骑车来到李师傅的家中。李师傅却正和老伴在外间坐着,商量些过年的事宜,瞧见凌波来了,自是欢喜不迭,急忙让座砌茶,殷勤招呼他坐了下来。凌波转头四顾,却只见房屋狭窄,家具简陋,仿佛较之他初接两个妹妹进城时的状况犹还不如,而里屋时断时续地传来一位老人痛苦的呻吟声,更增添了屋子里凄凉而又压抑的气氛。
"这里有三千元钱,一半是你向我借的款子,一半是公司发放给你的困难补助,你现今且收下吧。"凌波将方才从张晓天处借得的钱取出,递予李师傅道。
"这私人企业,也发放困难补助么?"李师傅怔怔地望着凌波,木讷地说道。
"咱们三建公司也是区政府的一家下属企业,对于有实际困难的职工,自然是应该发放困难补助的。"凌波笑道:"这是区政府新近下达的一份文件精神,你且放心收下就是了。"
"这却谢谢你了。"李师傅听得这话,喜之不尽地说道:"有了这笔钱,不但我两个女儿能够回来,一家人能欢欢喜喜地过个好年,便是我母亲的病也能应付一段时日了。"
"公司今年刚刚成立,发放的困难补助却也有限。"凌波看着李师傅,微笑道:"这钱你只管安心使用,却也不必声张了出去,这原是国家的一项援助政策,并不是人人都有份的。"
"这我却晓得,晓得。"李师傅急忙点头道。
"还有,像你家这种一口气培养出两位女大学生的家庭原也难得。"凌波又说道:"我方才和区领导商量了一下,决定由公司每月额外补助你家三百元钱,也算是为国家的未来贡献一点绵薄之力,这三百元钱,你每月打一条子,直接找我领取便好了,却也不必到公司财务去,到时我自去公司冲账,也还方便些。"
"这却如何敢当?这却叫我如何谢你?"李师傅感动莫名,只一味喃喃说道。
从李师傅家出来,凌波走在街上,只觉得工地虽然放假了,但仿佛还有许多事情等着自己去料理似的,一颗心总也闲置不下来,可具体到哪一件事情,他却又一时茫茫然的没有明确的目标,他在街上独自走了一会,复又转身来到张晓天的咖啡屋。
"去而复返,定是事有未逮,说吧,这次又打算借多少钱?"张晓天见他又折了回来,不待他开口,便笑道。
"这次我只需一杯上好的咖啡便行了。"凌波笑道:"红袖添香销永夜,等闲身后寻常事,我也学一学今人的雅致,领略一番你店里的风光。"
"却不知今夕何夕,劳动得你放下了所有的心思,敢情这上天下了两场雪,当真开眼了不成?"张晓天看着他笑道。
"天生就是这般劳碌命,你就莫要取笑了。"凌波摇头一笑,转眼四顾起来。
"你却不用找了,我自留着一个位子呢。"张晓天说道,领着凌波来到一处幽静的角落,在一张洁净,雅致的空桌上坐了下来。
"一桌一瓶百合,你却也舍得下本儿。"凌波注视着桌上瓶插的五,六枝鲜艳欲滴的白色百合,对张晓天笑道:"这一天下来,光是桌上瓶插的鲜花,恐怕就得七,八百元吧?"
"开这咖啡屋,讲究的就是情调二字。"张晓天笑道:"若是说到钱,则未免大煞风景了,倒不如上街卖烤红薯去。"
"也只有你这般格调雅致,却又豪富多金之人,方才行得如此风流大方之事。"凌波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是仗着先辈们的勤勉,强行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张晓天笑道:"哪像你,暗香浮动月黄昏,所有的芬芳便只放在自己心里独自品尝,也不告诉人一声。"
"芬芳闻所未闻,倒是有一肚子的苦水,想要向你倾诉呢。"凌波闻言,不禁苦笑道。
品着浓香的咖啡,听着轻缓的音乐,欣赏着美丽多姿的插花,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悠然自得情不自禁泛上凌波的心头。
"窗外风雨凄迷,屋内却温暖如春。"他忍不住对张晓天喟叹道:"这人生的境遇,有时便如这片薄薄的玻璃一般,虽然清澈透明,虽然一览无余,但却永远隔着两个不同的世界,无论进入或者逃离,都得经受一番难以言明的痛楚和欢乐。"
"不改变是麻木,有改变是痛苦,这人生的境遇,原也极难说得清楚。"张晓天点头道:"至于那些许的欢乐,不过是人生长河中几朵小小的浪花罢了。"
"风月繁华地,温柔富贵乡,你能说出如此透彻觉悟的话来,当真是难得了。"凌波赞道。
两人悠然相对,直消磨到晚上十点,方才走出咖啡屋,因天气寒冷,凌波却也不载她,两人只一路说着话,慢慢走回家去。
其时,凌霜,凌雪业已放假,两人在家消遣了几日,看看年关将近,便开始收拾行装,准备上朱家湾过年。凌波因有两年未上朱家湾看望舅舅,舅妈了,况且现今事多,便是春节期间,也有许多应付不完的各种关系和人物,倒不如随着两个妹妹上朱家湾过年,以图一时之清静,凌波计较妥当,便花上整整一天的时间,将年节所需打点拜访的各类权势人物,一一对付完毕,又郑重地交待了阿标和张师傅一番,便将心一横,随着两个妹妹上朱家湾过年去了。
凌波上一次来到朱家湾,却还是他休学之后的第二年夏天,屈指算来,至今已有两年半了,见着舅舅,舅妈后,双方免不了欢喜感叹了一回,凌波瞧着舅舅朱文贵犹还可以,舅妈许秀兰则仿佛又憔悴苍老了许多,而且身体羸弱,时复咳嗽,显是病情仍旧没有丝毫的好转,凌波心里不免有叹息感伤了一回。
凌霜,凌雪自从进城读书之后,每年便只寒,暑两假各回来一次,而凌波更是两,三年了方才重上朱家湾,一家人能够这般欢欢喜喜地聚在一起,当真是许久未曾经历的场面了。朱文贵夫妇喜悦之余,不禁倾其所有,高高兴兴地忙碌开了,磨豆腐,蒸年糕,制米果,做酥糖等等,朱文贵夫妇将农村年节里的一应活动,从头至尾一一演练了一遍,做出了许多精美丰盛的食品来,一时间,整个家里洋溢着一种轻松欢快的喜庆气氛,临到大年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