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生莲-第5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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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衣脱去,里边竟是一套僧衣,杨浩诧异地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出家了?”
丁承宗淡淡一笑,说道:“我已拜达措活佛为上师,随活佛修习佛法,然……尘缘未了,所以未曾正式剃度,如今只是一名瑜伽士(密教的居士)。”
杨浩默然片刻,又问:“玉落……已经跟你说了他的身世?”
丁承宗轻轻点了点头:“我没有想到,原来竟是因为这个原因,雁九着实能忍,也着实了得……”
丁承宗说着,想到自己一家被雁九陷害得如此凄惨,忍不住潸然泪下,杨浩心头一酸,忍不住道:“大哥,往事已矣,多思无益。”
丁承宗身子一震,猛地抬起头来,惊喜地看着他,颤声道:“你……你终于肯叫我一声大哥了么?”
杨浩眼中也是泪光莹然:“大哥,你我都是他人阴谋的受害者,些许芥蒂,我们早该放下了,其实我早已认了你是我的兄弟,我的大哥。”
丁承宗疑惑地道:“早已?”
“是,就是你昏厥不醒的时候,我去向你辞行,那时……我就已经认下了兄长。”
“可是……”
“可是……兄弟也会闹意气的,是不是?”
“是,当然是。”
丁承宗握紧了轮椅扶手,两行眼泪簌簌而下,这回却是喜悦的眼泪。
平息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丁承宗欢喜地道:“二哥,大哥这次回来,除了带来了母亲的遗骸,还为你带来一位贵客,这个人对你的大业十分开重要,因为此人身份太过机密,就算是芦州上下官吏,所有心腹之人也不可使之知道,所以方才在节堂上没有带他与你相见。”
杨浩动容道:“什么人这般重要?”
丁承宗不答,却回首向门口唤道:“玉落。”
丁玉落翩然现身,惊喜地道:“大哥,二哥,你们终于尽释前嫌了?”
丁承宗轻轻点了点头,杨浩却道:“小妹,咱们家里,心中最苦的人就是你,二哥真是……难为了你。”
丁玉落喜极而泣,玉颊上映着闪闪的泪光,她轻轻以掌背拭泪,微笑道:“没什么,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尽释前嫌,就是玉落心中最大的欢喜,为此,不管吃多少苦也心甘情愿。”
丁承宗笑了笑,问道:“闲杂人等俱都打发出去了?”
丁玉落道:“是,这院中除了我,再无旁人。”
丁承宗颔首道:“好,你速带那人来进来。”
丁玉落答应一声,便闪身离去,杨浩已被吊足了胃口,心中逾发好奇,不晓得丁承宗除了带回母亲的遗骸,还会带来什么出人意料的礼物。
片刻功夫,院中脚步声响,丁玉落翩然闪进门来,说道:“大哥、二哥,那位贵客已经到了。”她回首刚想唤那人进来,那人不等如唤,已经自行大步进了花厅。
这人豹目环眼,浑身都充满剽悍的野性,他的脑袋顶上刮得光秃秃的一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四周的头发却编成了些小辫儿垂下来,方方正正一张脸庞,浓眉阔口,络腮胡子自颌下直连至两鬓,那胡须都是卷曲如虬的,就是这样一条大汉,两只耳朵上偏又缀着一双金光闪闪的大耳环。
七月份天气,这个人穿的左衽长袍竟然还是皮裘,只是袍裾袖口尽饰以雪白的狼毫,显示着他尊贵的身份,他宽宽的腰带上挂着一口硕大的弯刀,看起来杀气腾腾,极尽粗犷。
杨浩一见,腾地一下跳了起来,他正一身披挂,伸手便去摸剑,大拇指已然摸到了剑簧的按钮,这才发现此人与西北第一强藩,定难军节度使李光睿之长子,大宋钦封的衙内都指挥使、检校工部尚书李继筠只是有七分相似,并不完全相同,不禁迟疑道:“你是谁?”
那人一进来,一双豹眼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这时双眉一挑,恰也开口问道:“你就是杨太尉?”
第414章 拓拔昊风
丁承宗推动轮车,移至两人中间,微笑道:“太尉,这位是夏州拓拔昊风大人,拓拔大人,这一位,就是我横山节度杨太尉了。”
杨浩心中一动,在西北地区,大人未必是指朝廷的官员,此人模样也不像是个朝廷的官员,那必然是部落头人或者上位贵族了,此人又是复姓拓拔的,那就应该与党项羌人部落有极密切的联系,丁承宗怎么能联系到夏州李氏的人?
其实此人在大宋朝廷还是有官职的,每一个在夏州举足轻重的大部落首领,宋廷都慷慨地赐予了官职,此人身上也扛着一个都指挥使的官衔,尽管他的家族并非夏州李氏核心人物,其父也在夏州拥有一个防御使的实职,由于其父在夏州做官,所以这位少族长才是该部落的实际领导人。
拓拔昊风上下打量他一番,撇了撇嘴,轻蔑地道:“丁先生,这人……就是李光岑大人的义子、横山节度使么?在我们这里,须得有真本事才能让人服他,只凭朝廷封赏,是镇不住西北豪杰的。”
这人风风火火的性子,一语未了,便霍地拔出刀来,喝道:“接我一刀!”
刀光如劈练,乍然劈向杨浩顶门。杨浩本已握住剑柄,惊见此人拔刀,刀势威猛无俦,不由暗吃一惊,他想也不想,便拔剑反刺回去。
拓拔昊风那一刀之威足以将人一劈两半,但他拔刀举刀下劈,一系列动作虽然迅捷,终究不及杨浩拔剑出剑迅速,他的刀刚刚下劈,杨浩的剑尖已然点在他的咽喉上,拓拔昊风大骇,硬生生地顿住刀势,双臂用力过巨,额头青筋都绷了起来。
“好快的剑!”拓拔昊风怪叫道。
丁承宗也被他猛地拔刀相试的动作吓了一跳,待见杨浩将他反制,这才平静下来,微笑道:“听说拓拔大人与李继筠比武较技,曾败在他的手上,而李继筠,正是我家太尉手下败将。那时,我家太尉方随名师习武,武功进境较之今日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拓拔大人败在我家太尉手上,也不算丢脸。”
“嘿,输就是输,技不如人而已,有什么好丢脸的。”
拓拔昊风倒也爽快,还刀入鞘,哈哈大笑道:“你赢得了李继筠,那就是英雄,李光岑大人果然认得好义子,拓拔昊风服了你了。”
杨浩见他收刀,便也还剑入鞘,这时拓拔浩风猛地抢前一步,杨浩只道此人奸诈,嘴里说着认输,却还要偷袭他。可是若论拳脚功夫,他实不如这个自幼摸爬滚打,精擅摔跤功夫的拓拔昊风,况且失了先机,竟被他一双大手牢牢抓住双肩。
杨浩暗恼,正欲使一个“霸王卸甲”抽离他的控制,拓拔昊风已激动满面地道:“太尉大人,你是李光岑大人义子,论起来,你我算是一家兄弟,何况还有娜布伊尔这层关系,你我二人更是亲上加亲,今日拓拔昊风愿归顺大人,驱大人驱策、为大人效力,我这大仇,大人一定要相助在下才成。”
杨浩一听,卸了双肩力道,茫然看着他问道:“什么娜布伊尔,亲上加亲,呃……她是你的女人?她怎么了?”
拓拔昊风牙根一咬,恨声道:“娜布伊尔,本来该是我的女人的,却被李光睿那老匹夫夺了去,我党项人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但凡是个男儿丈夫都断断不能容忍的,为了洗雪这耻辱,我才听从丁先生相劝,前来秘密拜会大人,要投效到大人门下。”
杨浩无心听他那血海深仇,追问道:“可这娜布伊尔,与我有什么关系?怎么说,亲上加亲了。”
拓拔昊风方才还在咬牙切齿,一听这话却是哈哈大笑,他在杨浩肩上重重捶了一拳,笑道:“拓拔昊风今日出现在这儿,就是诚心归顺大人了,大人还何必相瞒?娜布伊尔是尔玛伊娜的姐姐,尔玛伊娜是要嫁给太尉大人的,从李光岑大人那儿论起来,我得唤你一声兄弟,从娜布伊尔那儿论起来,我得叫你一声妹夫,哈哈哈,这不是亲上加亲吗?”
拓拔昊风豪爽地大笑,杨浩陪着干笑两声,转向丁承宗问道:“拓拔大人在说甚么?”
拓拔昊风摸着大胡子,困惑地对丁承宗道:“怎么我的汉话说的很难听懂么?”
丁承宗赶紧说道:“娜布伊尔和尔玛伊娜,是党项八氏中除夏州李氏外最富有的部落细封氏族长五了舒大人的女儿,那可是草原上的一对明珠啊,娜布伊尔自幼许配给了往利氏族长之子,但是娜布伊尔真正喜欢的,其实是拓拔大人。”
拓拔昊风把胸一挺,咬牙切齿地道:“不错,细封氏部落能成为除了夏州李氏外最富有、最强大的部落,就是因为得到了本部落的帮助。我本想请父亲大人出面向五了舒大人求亲的,虽说娜布伊尔已订了娃娃亲,按照草原上的规矩,作为强者,我是可以夺妻的,何况以我部落对细封氏的帮助,五了舒大人未必不肯悔婚再嫁,可是……李光睿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娜布伊尔的美貌,便令细封氏部落敬献美女,点名要娜布伊尔!”
丁承宗立即应和道:“李光睿是夏州之主,诸氏头人谁敢违逆?唉,可惜一对有情人,就此……”
他说到这儿,拓拔昊风已是脸孔涨红,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是一个男人最不能容忍的羞辱,何况羌人古老的部落传统本就讲究有仇必报,可是要让他杀掉在西北虽无帝王之名,实有帝王之实的李光睿,漫说他没有那个能力,纵然有这样的机会,他也必须得考虑到后果,他的父母兄弟、无数族人,生死存亡都在他一念之间,他虽爱极了娜布伊尔,又岂敢莽撞,自己的心上人日日承欢于李光睿那个黑胖子身下,他的一颗心就像在油里煎着似的,无时无刻不受着这种痛苦煎熬。
丁承宗派往夏州的大批内间密探利用各种身份浑迹到夏州各位大人身边,有的帮助他们倒行逆施,有的则施加影响,不断灌输李氏不足以为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