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诫-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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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说:“你用得着我,我才吃得着你的饭,赚得上你的钱,又不是白送给我的。还有一句话,我得告诉你,我拿你的工钱,只做得店里的生活,原不曾说替你拽尸首的。我要是不搭那把手,就算你硬挣,不使酒钱,也得使茶钱,钱使完了,还要再加上十来担的唾沫,就这样怕还洗不干净呢。我帮了你,你省下了银子,怎么竟好意思不谢我?”
王老蔫听到店小二如此精细地盘算他的钱,好像在一刀子一刀子地往下割他身上的肉。
“我搭了唾沫也使了钱,你的力气是我花银子买的。”他急赤白脸了。
店小二说:“银子付了不假,中途你又指使强盗劫回来也是事实。”
王老蔫脖筋崩起来老高:“顺你的调门走,我成江洋大盗了,有种你把我送官府去呀!”
两人的吵嚷声传到饭馆前面,彭氏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见此情景彭氏怒骂店小二。
“你这蛮子,真是不懂道理,自古道,茄子也让三分老。你扯着脖子跟他吵什么?”
李十万蹲在饭馆门前的石鼓上用一根细草棍剔着牙,对着一帮闲汉说笑,听到饭馆后院传出来争吵声,从石鼓上跳下来往后院走。
店小二和王老蔫相互指着鼻子大骂,李十万喝了些酒听他们的话有些犯懵。
王老蔫说:“小爷,你告我去,你敢告,我就敢应。”
“你以为我不敢告?我是怕你当不起这个大门户。”
“我花五十两银子买了你的嘴,进了衙门官府的第一通板子先拍烂你的狗嘴。”
“你是主子我是伙计,谁信奴才能指使动主子?”店小二冷笑。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吃饭喝酒的人围在灶房门口看。李十万听到店小二和王老蔫“死人”二字不离口,他问王老蔫:“谁死了?”
“他爹掉井里了,他要回去捞。”王老蔫说。
听他这样说,店小二的火冲上了头顶。
“老杂毛,死去吧你,爷爷再渴也不喝你的洗脚水!你把字据当我面撕了,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能怎么着?你能把我杀了不成?”
店小二被王老蔫逼进了死墙角,他眨巴着眼睛看着王老蔫,他的脑门很亮,像晒干了的葫芦瓢。
“你别逼我!”店小二吼了一嗓子。
王老蔫一把抓起来案板上的长擀面杖:“别拿话吓唬人,来,来,来,给你件顺手的家伙。”
店小二冷笑:“老丝瓜禁得住擀面杖擀吗?行,我让你三分老,你拿家伙往我头上砸,我要是眨巴一下眼睛,二话不说从门口滚出去。”他认为给王老蔫个胆,他也不敢当着众人下手。他想错了,王老蔫爱钱如命,别说打别人的脑袋能省下钱,就是打自己的脑袋能把钱省下他也干。店小二弯下腰,王八一样探着脖子,把脑袋凑到王老蔫跟前。王老蔫二话没说,抡起擀面杖狠狠地往下砸。店小二听到风声,叫声不好,脑袋一缩,擀面杖打空了。
王老蔫把擀面杖扔在案板上,拎起店小二的行李扔到门口。
“咱俩两清了,你滚吧!”
店小二脑袋转不过来了,站在那里没有动。王老蔫走过来抓着他的脖子往外使劲一搡。店小二没有提防,一个跟头摔到了门外。脑袋磕在地上的半截砖头上,鲜血流了出来。店小二气晕了头,拿起那块砖头砸过去,他出手太快,王老蔫没有来得及躲,砖头打在他的太阳穴上,王老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摔倒在地上,两只脚左右踹了两下不动了。李十万跑过去,看到王老蔫的脑浆子流出来,他把手伸到王老蔫的鼻子下面发现他已经没气了。彭氏听说丈夫气绝身亡,跳着脚哭起来。店小二知道出了人命,爬起来就跑,李十万领着众人在后面追赶,店小二没跑出镇子就被抓住了。众人们一阵拳打脚踢,把店小二打了个半死后送到了衙门。
孙元德除了在窑上干活,其余的时间就是四处找老婆,秦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和坐地虎的官司难以了结。店小二打死掌柜的事很快就在泥河北岸传开了,前因后果说得很详细。听说王老蔫家门口曾经有过一具女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老婆,他急匆匆地赶来询问。彭氏锁了店门正好赶往衙门,孙元德拦住了她。因为他是新搬到镇子上的,加上他从未到酒馆喝过酒,彭氏没有见过他。他问彭氏,镇上的传言是否准确?彭氏证实了。她告诉孙元德,发现尸首是哪一天。孙元德掐指一算,正是他赶老婆出门的那一夜。彭氏又说了那女尸脖子上拴着根绳子,衣着打扮大概模样。
孙元德说:“那正是我的老婆,难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呢,原来是被你们扔掉了。如今有了实据,那泼妇有一百张嘴也难狡辩,走!我跟你们见官去。”
贰拾贰 结案过诫
大尹择日升了堂,地方将店小二押了上来,并将整件事前前后后细细地禀报上来,大尹皱着眉头听了,又传唤彭氏上堂,问了个仔细。店小二知道打死人的事难以逃脱,不等用刑就老老实实地招了。大尹明白,做官的既要聪明,又要持重,凡遇斗殴相争的小事,还可以随意判断,只有人命奸情二事,一关生死,一关名节,需要静心虚心。审得九分九厘九毫,只有一毫含糊,也不可草草下笔。如今尸主和凶身当堂对证,铁案如山没有出入。偏偏店小二多了一句嘴说:“王老蔫坑蒙拐骗逼我至极,我才下的手。”
大尹一拍惊堂木说:“百口良舌咒骂主家,掌嘴!”
衙役左右狠甩几巴掌,打掉了店小二的四颗门牙。大尹扔下签子,判当庭杖责三十,问成死罪下在狱中。
孙元德跪上堂来说,妻子被窦三旺之妻侮辱致死正在那一夜,这尸首一定是坐地虎扔在王老蔫家门口的,证据确凿,要求审结。大尹说,没有尸首,终是没有实据,不能结案,打发孙元德和窦三旺再去四处寻找尸首。
店小二被李十万带着邻里们一通暴打,又在衙门的大堂挨了四个嘴巴子和三十大板,那一顿板子十分厉害,打得店小二动弹不得。下到狱里没人给牢头打点,免不了又是一顿拳脚,没出三日,店小二血崩而亡。
这段时间泥河北岸十分晦气,秦氏上吊而亡,于铁疙瘩暴病身亡,赵福被父亲接回老家没几日也奔了阴府。王老蔫因为两句口角送了性命。店小二为此赔上了自己的命。朱永茂为抢地锒铛入狱,至今还关在死囚牢中。可见世人真是没根的,一阵风说倒就倒了。人非人,命非命,冥冥之中的力量躲都躲不开。
孙元德没有心思到窑上干活,整天丧家犬一样地四处走,希望能打听到一星半点老婆的消息。一个月前他从铁匠家门口路过,听到里面呼天叫地地啼哭,原来是于铁疙瘩病了几日以后突然死了。孙元德想,这么一个硬汉,没几日却销了账。回到家里,看到太白鬼一样地缩在屋角里,清灰冷灶,连盅冷水都没得喝。孙元德从心里后悔,后悔那天不该逼着老婆寻死觅活。如今弄得不尴不尬,孤魂野鬼一样东寻西觅终无结果。窦三旺为了早日了结官司,他四处奔走寻找秦氏的尸首。鞋底磨穿了,嘴唇磨起了泡,那秦氏躲着他就是不肯出来。太白认定母亲冤死在窦家,尸首被深埋了。他整天骑在坐地虎家的墙头上,盯着窦氏父子。金宝开始还骂,窦三旺说,他跟你一样没了娘,五心焦躁着可怜。赶上吃饭,窦三旺会拿两个馒头送上墙去,太白给就吃,来者不拒,一来二去他像卧在墙头上的猫,成了窦家一景。
朱永茂关在德庆县的大牢里,儿子朱勉四处打点,花费了不少银两,朱永茂恨得咬牙切齿:“等我熬出大牢,那老贼活着我慢慢报仇,死了我把他的尸首从棺材里骂出来挫骨扬灰。”朱勉说:“爹,这事急不得,能拖则拖,等到天暖,尸身发热腐烂,再起文关解到按院去告,那时候我保证再也看不到尸身脖子上的勒痕,我再花些银子把仵作的口封了,这场官司朱家肯定反败为胜。”
朱永茂听儿子说得有理,只能咬牙在大狱煎熬。第二年五月,万物反青,朱勉在按院反告韩则林,按院准了状子,批在平阳县审问,行文到达德庆县后,平阳县衙门要求提人犯和尸棺。
韩则林父子因德庆县的官司已经问结,不会生变,毫不畏惧,从官坟里起出来邓恩和田牛娘的尸棺,怀里抱着宗卷坐着船前往平阳县。两县的解子领了朱永茂、刘岐等一干犯人,载着三具尸棺,随后乘船直抵平阳县当堂投递。平阳县大尹将犯人羁押,尸棺发至官坛候检,打发了回文。
第二天,平阳县大尹从牢里押解出众囚犯,前去官坛相验尸体。朱勉已经买通了平阳县衙门里的人,虽然胜券在握,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大尹在验尸场坐下,韩则林和韩韬将德庆县的案卷呈上。大尹接过来细细看过,命朱永茂抬起头来。朱永茂抬起脑袋,将近一年的牢狱之灾花白了他的头发,他瞪着眼睛看着大尹。
大尹说:“你借尸讹诈,打死二条命,众目共见,此案在德庆县已经问结,为何又要再告?”
朱永茂说:“禀老爷,韩则林手下的人把刘岐老婆打入水中淹死,那是有目共睹的,韩则林却收买了地邻仵作,硬诬陷小人打死了他的人,那两个人小人连面都没照,怎会打着?且不要论别的,就说小人主仆俱被拿住,关在大牢里快一年,就知道韩则林是何等有本事,他怎能容小人一下子打死二条命?况且这两人都年近七十岁,我要是当场见过他们,怎么会那么不知道厉害,只捡垂死的人来打?老爷细想想就能明白其中的蹊跷。”
大尹说:“既然如此,为何当时招供?”
朱永茂说:“那韩则林跟衙门混得很熟,堂上用极刑拷逼,若不屈招,我哪能活到今日?”
朱永茂的话韩则林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他捅了一下儿子,韩韬跪上堂去大呼冤枉。
“老爷!我家跟德庆县衙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从未使过银两。朱家这样说,完全黑了良心。当日他扛着死人,打砸上门。我们全家老小四处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