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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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爹爹。是女儿糊涂。”
念锦口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止不住冷笑,唯有狠狠用指甲掐着自己掌心的肉,狠狠体味痛感使自己保持理智,才能保住不冲上前去指着这个虚情假意的爹的脸一顿控诉。
什么最心疼的女儿?要当真心疼她,又岂能默许淑娴说出那么多肮脏龌龊的字眼,早该在她说出第一句坏话时就叫人堵了她的嘴。他动怒,不过是得了二婶母的讥讽,自己面子上挂不住了而已。要不是闲杂人等早就都被斥退,只留两位婶母在场,袁妈妈又是老太太的心腹向来疼她,那些话传到了外头,只怕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方家要明白还好,要是不明白,会如何看待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
当下心如死灰,却终究不肯起身,余天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女儿也正抬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爹爹,女儿虽然自小没娘,可上有老太太和爹爹的严加管教,中间一层有两位婶母关心照拂,下有依绫和悯罗两位好妹妹相互扶持,纵使再怎么驽钝不堪,也起码晓得礼义廉耻几个字怎么写,断断行不出那种伤风败俗叫人唾骂的事。姨娘的教训女儿不敢领,也不能领,求爹爹教诲。”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瞬间两位夫人和袁妈妈的眼睛都齐刷刷地落到了余天齐的身上,余天齐没想到这个向来乖巧的女儿会当众给他这么个难题,一时下不来台,只得干咳了一声道:“她一个病人,心里头早就不清楚了,哪里还有什么教训不教训的,只当是耳边风便是,又不是什么好话,你大姑娘家可不许记在心里,坏了祖宗规矩。快起来吧,老太太那里惦记着呢,你过去陪陪,我这里料理了就去。”
说罢也不管念锦应是不应,大力将她搀起,念锦也不再坚持,转身走到二夫人三夫人身边,本就是件尴尬事,两位夫人也不同余天齐打招呼,携了她就出了院门,袁妈妈这里为难地看着淑娴主仆,老太太那里已经听见了风声还在等着她的回话,可如今看这位大老爷地意思,竟就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不得不硬起头皮来询问:“大老爷,老太太那里……”
“且等我过去回话吧,妈妈既然现带着人,就帮我把人抬回屋去,叫丫头们看见像什么样子。”
“是。”
一帮人手忙脚乱将人抬回,袁妈妈看余天齐的样子,也知道指望不上什么,不如及早回去回复了老太太看她的示下,便带着人走了,秀杏见余天齐虽然阴沉着脸,但到底人留下了总算还好,想起方才淑娴趁没人注意跟她说的悄悄话,忙跪下且泣且说。
“老爷息怒,姨娘没有疯,她是被大夫的话唬着了,想必说得都是胡话,求老爷喜怒莫跟她计较。她就是千不好万不好,可对老爷的一片真心,奴婢敢说在这座宅子里也再没第二个人赶得上了。就说当年老爷送给她的戒指,她一直小心翼翼放在柜子里收着,隔几天就要拿出来看看,可前一阵忽然叫奴婢拿丝线穿了给她当坠子戴在脖子上,奴婢一时好奇,如何这么多年不戴,如今却戴起来了?您猜姨娘怎么说?她说,从来老爷常来,要贴身带着难保不被老爷看见,怪难为情的,只好生收着也是心意,如今老爷不来了,她便拿出来贴身放着,就全跟老爷天天过来一样。”
一席话说得余天齐也怔住了,没想到淑娴对他有这样的用心,全心敬爱,却又不想让他知道,不图回报,当下叹了口气道:“你懂什么,要是不说她疯了,她方才说的那些鬼话,有哪一句不是要命的?损了大姑娘的名节不说,单单就让老太太知道了,那可不是领个二十板子就能了的事。”
说罢又低头看了淑娴一回,仍旧像被魇住了似的,闭着眼睛频频皱眉,脸上的表情时而惊怖时而伤怀,时而又轻笑几声,不由摇头叹息。
“你好生看着她吧,莫再让她出去闹事,今天我抽不开身,明天再找几个大夫来给她看看便是,只是不许再胡闹了,她要醒了你也告诉她,再不许胡思乱想,白白带累了大夫人和大姑娘。”
说完抬脚就走,他也确实悬心着老太太那里,不知那两个弟媳和念锦会怎么解说,又记挂着杜娇容,想必有人去给她报过了,只不知她又是怎么个心思。
想着想着已是心乱如麻,却听见秀杏嘟囔道:“老爷哪里知道那些风言风语的厉害,看着今天没几个人在那儿,明天准保二门外头的妈妈们都能议论上了,只盼着老太太能明白我们姨娘当真是病糊涂了,千万不要与她计较才好。”
一番话说得余天齐心里一个激灵,当年君氏死得突然,府中上下也曾有人议论过几天,后来都被老太太的铁腕镇压给整治得消停了,这些年来他耳边是从来不曾再听见过半点风声,可听秀杏方才那话,难保就没人私下瞒着他们在传,要果真如此,谁又能保证没有那么一句半句的会跑进念锦的耳朵里?
迟疑了半晌还是挤出了一句:“那个方子在哪里?”
秀杏闻言忙走到柜子前面,打开抽屉,从里头取出一章折叠地平平整整的小纸片来递给他,余天齐看也不看,直接别在袖里便出了门,他前脚走,后脚淑娴便挣扎着坐了起来。
“姨娘小心,仔细起猛了头晕。”
秀杏忙上去扶着,却被淑娴白了一眼道:“哪里就等着挺尸了?大白天的就你们咒我,我好得很,你别神神叨叨的。方才做得好,抽屉里有支攒珠的簪花,是几年前老爷赏的,你年纪轻想必戴着好看,就赏你吧。”
说罢指了指床头,秀杏欢天喜地地谢了,也不敢就去取,说趁着这会儿精神好,她去把药端来给她喝了,淑娴只眯着眼想自己的心思,微微一颔首算是应了。
如今好在还有这么个丫头得用,自然要笼络着些。老爷已经对那丫头起了疑心,且拿走了她的方子,只待外头的大夫查验出来,看她如何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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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小CHANG妇,当年她娘就整天一副高人一等的清高样,从小她就讨厌她,凭什么她吃穿都是好的,还把不喜欢的衣服首饰扔给她,说什么姐妹情谊,若当真把她当成姐妹,为何眼看着她大了肚子被千夫所指却咬紧牙关不许她进门?不过是个假惺惺的伪善之人,没想到女儿跟娘一样,如今也跟她来这一套,想必是看着杜娇容那边人既年轻又是正房,又是个会说话有手段的,就这么靠过去了,两个人一来二去商量出这么个整治她的法子来,真真狠毒。
只怕还有音儿说的,没准当年的事早就被人漏了风叫她听见了,所以想给她亲娘报仇。要果真如此她岂不防不胜防?因此教秀杏将这风吹给余天齐,气死那个女人可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自然没有叫她一个担着的道理。余天齐一辈子死要面子最爱惜名声,要果真如此,就算是亲生女儿,只怕他也容不下她,到时候不用她费吹灰之力,岂不周全?
想来万无一失,心里到底好受了些,只是身上眩晕难忍,腰酸得厉害,想起大夫说她肾虚早衰,不由又恨了起来,不知念锦那鬼丫头究竟给她吃了什么,早知当初她就该早些促成她的音儿和方家大少爷的好事,生米煮成熟饭,就算做不了正房,也能挣个比她先进门,先占地盘,要是肚子再一争气,有得念锦那鬼丫头哭呢!
千错万错都错在她的心太善,太容易心软,才会叫那些恶人钻了空子。
这里余天齐急匆匆赶到老太太的屋里,却没能见上老太太的面,芝兰笑吟吟地守着房门口,却两手一伸将他拦了下来。
“老爷请留步,老太太说了,身上不爽快,想好好歇歇,谁也不见。”
余天齐隔着纸糊的窗格子朝里探了探,哪里能看到什么,只得转身讨好地对着芝兰作了个揖笑道:“好芝兰,老太太的脾气你是拿捏得最准的,我也不敢跟你多打听,你只说妨碍不妨碍吧。”
芝兰闻言不禁摇头,看着余天齐的眼睛似笑非笑道:“老爷这样一个聪明人,如今怎么问起这样的糊涂话。老太太守了大半辈子的寡,终日里求神拜佛不过就是图个家宅兴旺和乐,一心只盼着老爷和少爷姑娘们好罢了。”
说罢便不肯再多说,但余天齐到底还有几分玲珑心思,她言下之意便是今日淑娴这样大闹,说了那么许多不该说的话,头一件大事便是损了大姑娘的名节,也带累了余家的名声,因此老太太很是动气。
当下心里一阵犯难,淑娴如今虽然算不上什么他心头的第一人,但到底有过去的情分在,她又病成这样,要说不管她,未免叫旁人看着寒心,可要说为了她跟老太太对着干,他还当真没有这样的念头,毕竟不是十年前,他不再是那个血气方刚冲动糊涂的青年,淑娴也不再是那个娇弱温文楚楚可怜的妙龄女子,一切都变了。
“老爷还是请回吧,老太太一会儿可能要叫人,恕奴婢不能多陪了。”
“好芝兰,你且再略等一等。老太太年纪大了不能动气,凡事……凡事还请你多担待些,老太太跟前帮着美言几句吧。”
芝兰听着这话不免心中好笑,她是老太太跟前第一个得意的丫鬟,老太太对她的归宿也早有打算,虽然不曾明说,但她自己也知道多半是要给大老爷的,她一个丫鬟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只要尽心伺候老太太便算是尽了本分。不过有时想起前程,也不免担忧,毕竟她今年已经十七了,老太太最多再留她个一年半载,也须得发话,因此她平日里才会有意无意地多偏着大姑娘些。
可自从来了杜娇容,她反倒越发没了往日那些争强好胜的心思,一来是敬重她的为人处事精明干练,二来看着惠云的去处自己也相通了,老爷虽说和气,在女人堆里是个极懂温柔的男人,可到底房里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大夫人,下头更有笑里藏刀的淑娴和心胸狭窄的红玉,她要是再一进去,想必以后的日子也必很难过得舒心,倒不如求了老太太的恩典放她家去自行嫁娶,就算日子过得贫寒些,到底能过得轻松自在。
这主意一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