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赖-第11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钱沛望着在眼前翻转不落的发财,沉吟道:“师父,多年来你待弟子恩重如山。我一直没什么机会报答你,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今天难得你开口跟弟子要一样东西。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发财,就算你要我的小命,弟子也绝不推脱!”
“不是吧,”老鬼困惑道:“刚才你还说,为了发财,可以‘白’死无悔么?”
钱沛道:“圣人说,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做人的机会也只有一次,我爹从小就教导我要好好把握机会,就算败家子也不能浪费做人的机会。再说我要是真的死了,谁给您养老送终啊?我可以无悔,你可以失去这么一个听话乖巧又有孝心的好徒弟而不心痛吗?”
“没关系,”老鬼的回答很干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活人有的是。”
“找你的蛤蟆去!”钱沛愤然道:“从今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恩断义绝!”
“真的?”老鬼既不吃惊也不愤怒更不伤心,淡淡道:“你现在也是当爹的人了?”
钱沛警觉地盯着老鬼,嗯道:“你想干嘛?”他太了解老鬼了,平日里对徒弟的死活不闻不问高高挂起。要是什么时候突然关心起来,那一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想古剑潭的水中天若是知道自己做了外公,一定会很开心。”老鬼轻声叹息道:“也不晓得三年前是谁将他的宝贝闺女儿拐走,稀里糊涂给别人当老婆,生孩子——”
“那叫有始有终,情深义重。”钱沛警告道:“不准挑拨离间我们的亲属关系,否则我跟你没完!”
老鬼低哼了声没说话。钱沛心虚道:“我和水灵月的事你没告诉水中天吧?”
老鬼义正词严道:“你不觉得让他们父女分离多年,实在是件很残忍的事情?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说吧,”钱沛咬牙切齿道:“这回你要老子去杀人还是去放火?”
老鬼避而不答,说道:“你猜得不错,真正的大魏密使即将抵达京师和太子方面进行秘密协商。但这消息已经泄露,明里暗里有不少势力都想刺杀大魏密使,破坏和谈。为了保证和谈成功,需要有一个合适的人,假扮龙显庭高调入京继续和太子的人接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他的身上。与此同时,真正的密使便能在暗中接洽太子,争取双方早日达成协议。”
“真拿老子当活靶子使啊——你不觉得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弟被人围攻是件很残忍的事情?”
老鬼不以为然道:“不用杀人放火,不用坑蒙拐骗,只需要装模作样跟太子派出的使者聊聊天,吃吃饭什么的就算大功告成,这么轻松愉快的差事你到哪里去找?”
钱沛怒视老鬼道:“那老子的事怎么办?”
“你有什么事……”老鬼想了半天,总算记起来了。“曾神权?”
他笑了笑道:“难道你忘了,曾神权是谁的外公?我想太子和晋王比你更想干掉他。对了,我还没告诉你,这次大魏派出的密使其实你认识,不久就能见到她了。”
“老鬼——”钱沛一把攥住发财,恨不得把它捏碎捏爆,“我们有必要好好聊聊了!”
老鬼笑了,露出他很好看的牙齿。“好啊,咱们就从给大魏长公主提亲的事说起。”
钱沛伸出一根手指头道:“免谈——尧灵仙,她是老子没过门的大老婆。晋王,他个三腿蛤蟆甭想吃天鹅肉!”
第三章 大胡子叔叔
经过师徒二人推心置腹的彻夜长谈和讨价还价之后,钱沛与老鬼终于达成了空前的一致。天快亮的时候,老鬼心满意足地拉着他的二胡离开了客栈。
裴潜倒头就睡。梦里,他又见到许多张狰狞的面庞——大楚丞相曾神权、前兵部侍郎黄炜……然后是冲天的火光无尽的黑夜,无数黑衣杀手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个小男孩无助而恐惧地匍匐在一个少女的背上,随着她杀出重围……
这个少女名叫菡叶。钱沛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她了。就像钱沛原来另有其名一样,菡叶并非她本来的名字。钱沛记得,那时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章叶菡。
后来,她将钱沛送到了老鬼那里,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其后的七年里,钱沛换过若干个的身份,他叫过裴潜,冒充过红旗军叛将段悯,也和菡叶意外重逢过。那是三年多前,菡叶已成为云陆九大派之一的智藏教弟子,而且是教中第二号人物太元圣母的关门女弟子。她落发出家,法名菡叶。可在钱沛的心底,她仍是当年的章叶菡,那个背着自己血战突围的叶子姐姐。
这次进京,应该还会见到她吧。钱沛心里有一点点渴望,毕竟算来又是三年多没见了。在自己隐居花城府的这段岁月里,她在做什么,是否有空想起老子来?
睡到日上三竿,钱沛结账出门,牵马摆渡来到北岸。他顺着官道徐行,中午时分进入了大楚京师永安城。
这时候他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来自南洋婆罗洲的客商,也借这机会把脸上不满意的部位做了小小的修补。比如说钱沛始终觉得自己的眼睛小了点儿,于是戴上了两瓣隐形的琉璃片。不仅眼眸里增添了一缕炯炯有神的湛蓝色神秘光彩,而且双目看上去也大了不少。
他又在脸上粘了一大把浓密黝黑的络腮胡子,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嘴巴含而不露,更多了几分粗犷与成熟。
至于头发,也染上了一层淡紫色,随意地披散下来垂落到后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满大街望去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还有古铜色的肌肤、充满异域风情的光鲜袍服,可以暗藏逍遥神针的厚底皮靴,钱沛对着河面瞅了半天,硬是不敢相信那个在水中顾影自怜的家伙就是自己。至于口音问题,更不在话下。这三年他颠簸海上吃尽苦头,别的本事没学到,叽里咕噜的鸟语却说得颇为顺溜。就算出门踩狗屎,一头撞上正牌的婆罗洲商人,也不怕被当场揭穿了西洋镜。
钱沛骑着高头大马走进永安城,顿时察觉到许多双姑娘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
他心里大是得意,冲着街边一个卖花姑娘咧嘴笑了笑。果然魅力无敌,引得她双颊飞红两手捂心,眼睛里异彩涟涟。
时为国泰十二年五月,大楚立国近三十年,尽管战乱连年不绝,但国都永安城仍是无可争议的云陆第一大城。除了将近三百万的常住人口,每天从云陆各地,乃至南洋、东洋,甚而更加遥远的波斯、身毒等地万里迢迢而来的商旅络绎不绝,盛世景象一时无两,被人誉为“流金之城”。
因此像钱沛这样的一个南洋商人走在大街上,并不算太引人注目,至少还比不上那些头发剃得只剩脑顶一小簇,满脸满身挂着叮当乱响圈环的身毒人来得拉风。
还有那些头戴白色大帽子,满脸蓄须的波斯商人和他们面蒙轻纱不肯露出半点肌肤的妻妾们;头发结成高髻,身穿宽松大袍,手按细长弯刀,脚踩哢哢乱响木屐的东洋武士。这些人在永安城的大街小巷,酒肆青楼里随处可见。甚至,钱沛在一个胡同口,还看到过一个正在大肆吹嘘什么东方神油的黑皮肤昆仑奴。
这一切的一切,对钱沛来说远远谈不上新奇,却异常的亲切。
因为十年之前,他就曾经是这永安城里的一道风景——大煞风景的那道风景。
他曾经肆无忌惮地在街头横冲直撞,哪怕是京师府尹大人的坐轿也敢纵马踹翻。
那时候他的身边会有很多很多人,有的是朋友,有的是仆人。如今朋友不见了,仆人死光了,剩下他独自一人,静静穿梭在永安城的街道上。
千年古城几度兴衰,却一如它巍峨沧桑的城楼般始终屹立不倒。而城中住着的,来往的,其实都是匆匆过客。又有几人,能将自己的足印变成烙印永远留下?
钱沛从南门入城,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走。这是永安城最宽阔繁华的四条大街之一。这四条街刚好构成一个巨大的十字,交汇之处便是万国来朝的大楚皇宫。
钱沛当然没打算就这么骑马游皇宫。到了细柳街的时候,他拐弯左行。
可他刚转过弯来,就看到细柳街上一阵鸡飞狗跳,行人纷纷往两边惊叫避闪。
前方一蓬尘烟滚滚,十几匹快马风驰电掣,自西向东飞驰而来。马上坐的都是些半大孩子,个个模样俊俏,衣着时尚,青春的脸上飞扬出趾高气昂的神情,就差在额头贴上“我爹是大官,有事去找他”的标贴。
钱沛眼睛一亮——这不正是他十年前在永安城时最喜欢干的事儿吗?于闹市中邀三五狐朋狗友纵马狂奔一较高低,虽千万人吾往矣。
没想到自己离开京城十年,这街市飙马的游戏还在盛行。
按照京城律法,任何人在永安城中都不得纵马疾驰,否则杖责四十。但这律法是要看人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刑不上大夫”。以此推之,大夫的儿子、孙子、灰孙子……也都同样享有豁免权。
钱沛勒马停在街边,津津有味地目送这群十三四岁的少男少女在面前拍马狂奔绝尘而去。他的心里多少有点儿不屑,觉得比起自己当年,这群生瓜蛋子活像一群嗡嗡乱飞的蜜蜂,有组织无纪律,差得远了。
确实有差距——一名绿衣少女在阻止对手反超时,座驾突然失控,胯下宝马一声长嘶竟向街边的人群冲去。远远地钱沛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大喝道:“都给我闪开!”
坐骑已完全失去控制。无论绿衣少女如何死命拉拽马缰绳,它都不管不顾硬拧着脑袋撞翻街边的牛肉粉面摊,朝街口的青石牌坊冲去。
绿衣少女花容失色,那些同行的少男少女亦惶然不知所措,一时间尖叫声四起。
千钧一发之际,一位大胡子叔叔蓦然从人群里蹿出,箭步如飞伸手扯住马尾巴。
骏马稀溜溜长嘶,竟被大胡子硬生生勒定,两条前腿高高扬起,将绿衣少女从马背上甩了出去。大胡子轻舒猿臂,接住少女娇躯,顺势打量她没了一丝血色的脸蛋儿,暗自赞道:“好个美人胚子!”
绿衣少女死里逃生,下意识地紧紧搂住大胡子,颤声道:“我、我……”
大胡子轻抚绿衣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