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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天下无赖-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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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刁成义会打退堂鼓,就听这家伙期期艾艾道:“段大人,您交代的那个山中贼秘密窝点,卑职始终放心不下,左思右想觉得还是亲自前往坐镇为妥。何况以卑职的身份,也不配晋王召见,去了反而不美。”

裴潜恼道:“老子是请你到晋王府上喝酒,又不是要你去菜市口。”看着刁成义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一脚把这家伙踹出老远道:“烂泥扶不上墙,滚你的蛋吧!”打马扬鞭径自出了北门,颇有些单刀赴会的慷慨豪情。

他沿着官道走出一段,拐上一条乡间黄泥小路,依照请柬背面的地图指引弯弯绕绕行出十多里地,前方出现了一片杏树林。

在林子边有个黑衣骑士牵马相望,看到裴潜行来上前抱拳道:“在下顾霆风,是晋王爷座下护卫,奉命在此恭候段兄大驾。”

裴潜认出此人便是当晚保护晋王微服前往明玉坊的风云八骑之一,见其气度沉稳如山,双目炯炯有神,显然不是一般的高手,便在马上还礼道:“有劳顾兄指路。”

顾霆风上了马,引着裴潜穿过杏树林。裴潜悄悄留意,林中暗藏七星遁甲法阵,另有无数暗桩潜伏。如果是寻常百姓误入其中,兜转半圈也就茫茫然地走出了林子。换作别有企图的刺客,则绝难逃过法阵与护卫的双重截杀。

随着地势渐高,裴潜看到林坡上矗立着一座与世隔绝的清幽庄园。园子不算大,但处处透着别具一格的雅致情调,远非那些暴发户所能仿效攀比。

在庄园正门前,裴潜和顾霆风双双下马,自有护卫牵走两人的坐骑。他们则是安步当车继续往里走,穿过一条幽静的林荫道,来到一座临水小榭外。

远远的,裴潜就听见水榭里传出悦耳琴音。听惯了老鬼杀猪一样的二胡演奏,裴潜顿感耳目一新,心旷神怡。走近一看,又忍不住暗骂道:“丢你娘!”

原来弹奏古筝的正是晋王殿下。他宽袍缓带跪坐在水榭的软垫上,面前的桌案摆放着一尊小小的银炉,正幽幽散出着沁人心脾的香。

在晋王的对面设有两席,分别坐着易司马和菡叶。客位上只有一席,显然是留给了裴潜。在水榭外,四名风云骑士肃然伫立,见到裴潜走来只是颔首为礼。

裴潜站在水榭前,竭力回忆最初自己是如何装出如醉如痴聆听二胡,以讨好老鬼的情形,脸上不自禁地流露出陶醉之色,仿佛已完全沉浸在美妙的琴声中。

一曲徐歇余音绕梁,裴潜大力鼓掌赞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能弹出这般琴曲的,必定是志节高雅之士。在下有幸,往后三年都不忍洗耳了。”

他一面自顾自地夸赞,一面心道:“老子把马屁拍在前头,你若还想为难我,便算不得志节高雅,充其量也就是个心胸狭隘的低俗小人。”

晋王哪里能猜到这家伙动的心思,微微一笑道:“段大人过誉。本王方才一时忘情欲罢不能,累你在门外久候了。”

“值,太值了!”裴潜似乎一点儿也没把面前的人当做王爷,继续给晋王戴高帽道:“别说就站这么一小会儿,哪怕站上一辈子都是莫大的福气。”

晋王和易司马均都流露出讶异之色,委实闹不懂这小子为何前倨后恭,一进来就马屁穷拍,与之前判若两人。惟有菡叶熟悉裴潜的秉性,虽端正不动,但望着裴潜的眼里分明有极微弱的光在隐约闪动。

裴潜在客席落座,狠狠盯了眼对面的菡叶,像是在说:“这是你请我来的。否则就算晋王拿八抬大轿来请,老子都懒得挪一下屁股。”

这时候顾霆风在水榭外轻轻击掌,二十余名身着各色霓裳的侍女川流不息,将早已准备妥当的酒菜送上。裴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这些侍女雪白高耸的胸脯,心里想敢情赴王爷邀请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能免费看美女。

忽听晋王举杯道:“段大人,这一杯酒是本王代史书德向你赔罪。”

裴潜大吃一惊,愕然望向晋王。尽管先前已听唐胤伯说过,晋王不会为了史书德的事降罪于己,但仍是料想不到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今三皇子,居然会亲自敬酒赔罪。此人不是大奸必是大恶,裴潜心里寻摸着,双手捧酒杯站起身道:“殿下,下官愧不敢当!”

晋王微笑道:“段大人这么说,莫非还在为前两日你我之间的小误会难以介怀?”

第九章 计划不如变化快

裴潜噎了下,二话不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虽然号称当世三大神医的易司马就随侍晋王身边,要在酒里投毒简直是桩易如反掌的事情。但裴潜却是面色坦然,毫不迟疑,不免让晋王看得心中又是一赞。

当晚他救下裴潜,并未想到对方居然会对自己恶语相向,仿似天生有仇一般。结果一觉睡醒,又接到侍卫来报,说这位段悯段大人非但查封了史书德的一处赌场,还痛打了他六十大板,并索取白银一万六千两。

晋王起初甚觉不快,怎么都想不出自己和这小小的从四品绣衣使副主办之间,究竟有何深仇大恨,使他一上任就迫不及待处处难为自己。后来易司马暗中命人调来史书德的供状副本,他查看过后才发现是自己的这个小舅子做过头了。裴潜不过是以毒攻毒,杀杀史书德的锐气而已。

这么一想晋王逐渐释然,意识到裴潜多半是个一身傲骨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不知宦途险恶,才斗胆冒犯自己。若是换作一个官场老手,只怕拍史书德的马屁还来不及,又焉敢请他挨板子?

如此他对裴潜的兴趣愈发浓厚,便请菡叶设法进一步了解此人的性情与履历。

菡叶去了半日,回来时送上了段悯的秘档和她刚从泰阳府街面上听到的故事——段大人为神兵坊铁老板出头,当街痛斥属下绣衣使,并赔上千两纹银以表歉意。

当听菡叶转述裴潜言语道:“老子让你们去查案办差,你们却来欺负这些奉公守法的寻常百姓。这算什么本事?有种就给我去查那些有钱有势有后台的大户人家,查他们个鸡飞狗跳、倾家荡产,天塌下来老子替你们顶着!听懂了没?”

晋王顿时不由自主地击节称赞道:“难得难得,不想山中贼里还有此等人才!”

菡叶淡然一笑说道:“殿下,我隐约觉得那晚他对你口出不逊,也绝非无因。”

晋王诧异地看着菡叶道:“莫非你晓得其中缘由?”

菡叶回答道:“从段悯的履历来看,他先是受丁昭雄感召弃暗投明,后又效力于云中兵院,在裘火晟、流云沙手下当差。如今升任绣衣使副主办,也是经唐将军大力提拔,破格任命……”

晋王露出深思之色,点点头道:“我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本王怀有敌意了。由此可知,此人非但干练,而且重情尚义傲骨铮铮。可惜,可惜了……”

易司马看了眼菡叶,说道:“的确可惜,老朽亦觉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若不能为我所用,还需及早处断,免其日后羽翼渐丰追随唐胤伯他们为虎作伥。”

菡叶道:“如果晋王果真爱惜段悯是个人才,何妨再见他一面?”

晋王略作沉吟道:“也好,就烦劳易先生明日一早代我致柬段悯,请他后晚赴宴。”

就这么着裴潜被请到了晋王的临时行辕,心怀鬼胎地坐在了水榭之中。

见裴潜痛快地将酒喝干,晋王含笑说道:“段大人真壮士也。”

裴潜未曾想自己这么一番做作,反而给晋王留下好感,索性拉风到底,亲自动手斟满酒杯道:“殿下,下官也敬你一杯。”

三人齐齐举杯,菡叶则是以茶代酒。放下酒杯,裴潜抬手一抹嘴角酒渍,落座道:“殿下,我是个直肠子,有话不喜欢憋在肚子里,若是说错了你要生气杀头,下官也怪不得谁。只是我这次来王府赴宴,早已做好掉脑袋的准备。不想反而倍受殿下礼遇,心中不免有点儿迷糊。”

闻听此言晋王更加感觉裴潜性情直率襟怀坦荡,哪晓得这家伙花花肠子数不胜数,正在以退为进套自己的话?

“难怪段大人会有此疑惑。实不相瞒,这两日本王命人收集了不少段大人的事迹,知道你扶弱惜贫嫉恶如仇,那日所作所为亦并非刻意针对本王。”

说着他叹息一声道:“像你这样一心为民的好官,如今已是凤毛麟角。本王又岂能因为你我之间的一点小芥蒂,便挟私报复令国家痛失一栋梁之才?”

这是在说我么?裴潜听了半天,怎么都觉着晋王在说反话。也不用做任何变动,只需要把这些话的意思完全颠倒过来,那就正确无比了。

见裴潜举杯发怔,易司马低哼道:“小子,你还没听懂么?殿下是爱惜你人才难得,才有意救你一救,免得你在唐胤伯黄炜的贼船上越陷越深,稀里糊涂丢了小命。”

好了,这才是老子真正想听的。裴潜心里一下有了底,神情整肃道:“易先生此言何意,恕卑职愚昧不明白唐将军和黄大人他们到底怎么了?”

晋王静默片刻,缓缓道:“这里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不妨对段大人明言:唐胤伯等人执意要拥趸唐王继承大统,或明或暗作出种种不利于太子,不利于江山社稷的阴谋,早晚会有图穷匕见东窗事发的一天。届时段大人何以自处?”

好家伙!裴潜领教到了晋王的犀利,一点也不跟自己嘻嘻哈哈拐弯抹角,先把明白话撂下,再逼自己表态,十足就是流氓做派。

好在自己从小就是流氓里的公子,公子里的流氓,要对付像晋王这种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还是绰绰有余。他的酒杯“啪”地摔在桌上,又滚落到地。于是乎段大人一阵手忙脚乱,低头捡拾杯子。

易司马皱皱眉,问道:“莫非段大人以为晋王殿下的话是危言耸听?”

裴潜捡起杯子,也想好了说辞,泰然自若道:“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下官只是区区一个从四品的绣衣使副主办,只想把自己的差使办好,为国效力为君尽忠。其他的事,不是卑职能管得了的。”

这话模棱两可滴水不漏,晋王毫不迟疑道:“不错,像段大人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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