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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碎心烙-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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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沁舞在他的身畔坐下,就着美好的日光盯审着他仍是没什么表情的俊容。

“我也不知自己为何对你这么执着。”坐了许久后,何沁舞说,“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我都很认命,也从未全力以赴努力地为自己去争取过什么,所以,我才会想要全力以赴地试试看,全力以赴地这样做会为自己争取回什么东西。”

她瞧着他那张写满了心事的脸庞,“我可以碰你吗?”她问他。

或是被她眼中的某种情愫触动,他静默不语。

没有出声反对,她当作是认同。

她的动作很轻柔,小心翼翼,想再深入探索些,却不敢造次。

“怎么样才能让你笑?”她很苦恼。

他按住她的手掌,拿开。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又如何能够回答你?”他又何尝不想笑。

只怕那些笑,已经散落在了岁月的阴影里。

好久,她说,“没关系,我一定会想到让你笑的方法。”

她露出灿烂笑脸,那笑颜连阳光都失色。

他看着她,目光仿佛一潭深泉。

心,微微震动。

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他一个人独居在这山林,早忘了寂寞,专心研药,十分地自得其乐。

如今,这清静的感觉很难再找回来。

不再研药,无事可做,他才发现寂寞。

她在此叨扰,她同他共饮,她同他说话……

难道,他的心底深处真的没有庆幸过吗?……

庆幸有人在身旁,陪他抒解心郁,伴他阻拦寂寞吗?

没有庆幸过吗?

有。

有的。

然而,他不知道怎么表达,他不知道怎么诉说。

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去表达。

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去诉说。

她很好,然而,她还没有好到让他愿意改变初衷。

屋内的烛火孤单地摇曳——

将何沁舞正仔细缝制衣物的身影拉映在素白的窗纸上。

赫凡扬眉,他似是着迷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线,断于何沁舞的齿间。

何沁舞抬眸,望进了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她怔望着面前这张逆光的俊颜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到他面前,她将缝制好的紫袍递到他手上。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一种什么感觉,有点暖,有点酸,有点苦,有点甜。

她说,“断袍已经缝合了,你说得对,要不要继续行医是你的自由。就像当初你可以选择救铭生或放弃救他一样,就像当初你可以选择救那些被瘟疫感染了的人们或放弃救他们一样,没有人可以强迫你做任何选择。我也不会再自不量力地那么做了,所以,我想问你,你到底想选择什么?真的要放弃你引以为傲的医术吗?”

他细抚那紫袍的缝合处。

她轻叹一口气,散发出难以解析的柔和情感,“如果明日我再无法令你笑,我会如你所愿的离开,但是,你到底要用多长的时间来自暴自弃?”

久久沉默之后。

将紫袍收拣好,他的嗓音醇厚低柔,“谢谢。”

咦?

谢谢?!

是谢谢吗?!

何沁舞的心里一阵惊喜,她伸手揉了揉耳朵,就怕自己听错了,“谢谢吗?赫凡,你对我说谢谢吗?”

赫凡看着她如孩子般满足的脸孔,缓缓地漾出一个笑颜,“何沁舞,谢谢你。”

有些表情,在心中被隐藏,可却并不等于被遗忘。

何沁舞见到他的笑脸,虽然那么那么浅,以至于那么容易错过,她还是激动地追问,“你在笑吗?你这个笑容可不可以算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微笑?”

“你说是就算是吧。”赫凡走至床榻,不给她多嘴的余地,率先躺在床上,和衣而睡。

你说是就算是吧。

那就是说他承认他发自内心的笑了?

何沁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喜若狂无法自拔。

赫凡躺在里面,背朝外,给她留了大半张床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何沁舞这才熄灭火烛,轻巧地躺下,与他后背相对。

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何沁舞轻轻地呼吸,像是怕惊扰了赫凡。

她的神智清醒,根本就兴奋得睡意全无。

他为什么会笑呢?

她是怎么令他笑的?

他怎么突然就笑了?让她都来不及检查是哪个细节让他露出笑容。

唉,找不出一点他笑的原因的蛛丝马迹可以明天再用一次。

身上忽然被什么东西盖住。

她用手一摸,是被子。

鼻尖还能闻到被子传来的淡淡的熏香。

这被子只有一床,就连昨日风大,他都是自己盖,绝不管她的。

“赫凡……”她叫他。

赫凡不应声,如同没听见。

“你还没睡着吗?……”她问了一声,他依然无动于衷。

她想起他说的那声谢谢。

她拉高被角,心头有一处,暖暖的。

有一就会有二,有二就会有三,万事开头难。

这是不是说,她的胜算其实还蛮大?

忽地,她的嘴角勾出一抹美丽笑花。

虽然有点小人,但是要想赢,看来,她不使出必杀技是不行了。

☆☆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长。

何沁舞必胜绝杀技在黎明的曙光闪亮登场那一刻开始——

赫凡一睁眼便对上何沁舞笑意盈盈的脸蛋,挑眉,他说,“我很好看?”

何沁舞猛点头。

“好看跟好笑很有区别的。”他要下床。

她按住他。

他没反抗,想看她玩什么。

她诡异一笑,“你不反抗哦?你可能会后悔的。”

他看她笑得一脸贼样,兴头一起,愿意陪她玩玩,“你想霸王硬上弓?”

霸王硬上弓?!

“算是吧。”诚实是美德的。

他失笑,无语。

“我劝你现在推开我。”她还是做不来太小人,给他一个机会。

她的脸靠得很近,近到他能在她的黑瞳里清楚地看见自己,不经意地,他爱上她闪闪发亮的黑色眼珠。

她的声音清亮却无端端地听得他的心跳紊乱。

“一大清早的,你是想干什么?”他故作镇定。

很快,他就知道了——

因为何沁舞的双手左右夹击,攻城掠地。

她一手在他的腋下搔,一手在他的颈项挠。

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线。

别误会,赫凡这不是在生气,只是在很努力地、很努力地、很努力地不让何沁舞发现他很想笑。

他就快要憋笑憋出内伤来,可却不想这么便宜她。

“你不怕痒?”何沁舞果然停下动作。

必胜绝杀技对他没用?

顿时,她挫败异常。

来来回回地,她在屋里转圈,然后,她像想到什么,跑了出去。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刹那,他的嘴角勾起,控制不住的笑容可掬。

可惜,何沁舞没看到。

过了许久也未见何沁舞归来,赫凡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她去哪了?

身子像有自己的意识,他出屋,准备去找她。

只是,他才踏出屋子,就见她朝他奔过来。

“何沁舞的温情必杀技,一定要让你发自内心深处的笑。”何沁舞笑盈盈地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接而握住他的一只手。

她牵着他运用轻功飞速往前走,小小的手心包裹起大大的手掌,牵出没人说得清的情愫。

他的脉搏加快了吗?

也许,他喜欢她的手这样不轻不重地握着他的手的……感觉。

“你看——”她先松了手,往前一指,“冬天的毛毛虫在冬眠休息过后,开春的时候,它们就破茧成蝶,翩翩起舞了。”

翩跹而舞的蝴蝶五颜六色,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我从不知这儿有这么多蝴蝶。”他说。

她轻轻巧巧地笑了,“这儿本是不多的,是我昨夜偷偷洒下的花粉将它们全引到这儿来的。”

“就算是如此,那又怎样?”赫凡扬眉,“你把蝴蝶引到一个地方就能让我笑?”

“别急,你仔细看啊……”她淡淡的笑,像春风拂过,恬适,宜人。

阳光灿烂,五彩蝴蝶骤然变成了起伏的褶皱,鲜亮而明确。

那是……

他的名。

他的呼吸一窒,为那蝴蝶铺设而出的,他的名。

那日,她开心到不行,只因为自己学会了写五个字。

她指着她的名笑着说,这是我写的何沁舞,何沁舞三个字就是这么写的。

她指着他的名笑着说,这是我写的赫凡,赫凡,你的名比我的名要好看。

她指着他们的名笑着说,何沁舞,赫凡,我都会写了。

“你?……”他怔看她的笑颜。

他第一次呈呆呆状。

她的笑容微敛,轻叹。

这个人……

她伸手扯他的脸颊,“你到底笑不笑?!”

他不负她所望,嘴角扬起漂亮弧线。

她很有本事。

他又笑了。

那么轻易地就笑了。

他真的觉得他的笑觉神经已经掌握在她手中,她扯一扯,他就可以笑了。

“你笑了耶!”何沁舞好想尖叫。

她很快乐,连带把他的冷淡疏离远远推开。

然,他的笑容突地褪去,抓住她的手,握紧,“你的手怎么了?”

将她的衣袖往上拂起,他这才发现,她的手全是大大小小的擦伤。

“任何事,想要得到回报就得要付出,我受一些伤换你发自内心的笑,我觉得,很值得。”她示范地朝他笑一个,“跟着我,再笑一个。”只要他再笑一个,她就功德圆满了。

他甩掉她的手,“你受伤了,我怎么还会笑得出来。”

这话很暧昧,他一说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何沁舞先恍过神来,她笑脸迎人,“你担心我?那是不是表示你不讨厌我了?我可以留在你身边了?”

他一震,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心情开始动摇得控制不住。

他讨厌这种感觉,他讨厌所有他掌握不住的感觉。

就像双亲……就像殷桃……

他一口否决,“我绝不会再笑第三次了。”

旋身,他离开,毅然决然。

她的双脚像被固定,她的眼神朦胧而坚定地望着那背影。

孤傲……寂寞的背影。

他在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呢?

她不懂。

她的身后,那些从严寒中走出来的生命依旧在和煦的风里轻轻地舞蹈。

潮起潮落。

花谢花开。

缘聚缘散。

岁月流水。

人走人留。

何去何从。

赫凡一直坐在屋里,何沁舞一直没回来。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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