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心烙-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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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子不是那么拿的。”话才出口,何沁舞便伸手狠狠地敲脑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赫凡抬起眼,直视她,反倒让她哑口。
倾刻,他又埋首吃饭。
何沁舞也不说话了,只吃饭。
其实是她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话可以说。
夜深了。
他喜欢看月,特别是弯月。
他喜欢那种不完全的美,而且,他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完全的美。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无数繁星。
隔壁有房门轻阖的声音,这么小的声音,他还是听见了。
走离窗台,赫凡打开房门,便看见何沁舞在转角消失的背影。
他的暗黑眸子浮现一丝犹疑。
何沁舞蹑手蹑脚地来到马厩。
解开最外围的其中一匹马,那匹她下午未曾驯服的马匹。
马儿似乎想叫,何沁舞忙急急地轻抚马儿的鬓毛,她细声细语地轻言道,“马大哥,马大哥,求你别叫,别叫,千万别惊动其他人,好吗?马大哥,以后,我们就会是伙伴,你给我一点面子,别叫……”
马儿似乎听懂了,轻轻地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何沁舞的心放下一半,将马牵到马场。
因有繁星无数,光亮不是问题。
星光洒落下来,隐约照出站立于屋顶上那抹英挺的身影,勾勒出男子那近乎完美的英挺轮廓。
赫凡在屋顶注视着何沁舞在马场上驰骋的身影。
出师不利,但她没有气馁,再接再厉。
他看着,如下午一般,看着她摔下马背又爬上去,无可计数。
她练上瘾了,他似乎也看上瘾了。
天渐渐亮了,那是启明星。
她终于笑了,无比灿烂地笑了,熟练地驾着马,转了一圈又一圈。
情难自禁,他的嘴角微勾,也笑了。
何沁舞到赫凡的房间找他。
就见赫凡负手站在桌旁。
屋内所有的窗都大开,连门扉也是。
阳光暖暖地洒了满地。
听见动静,赫凡缓缓回过头,脸上竟有着难得一见【奇】的浅浅笑意,不再冰【书】冰冷冷,口气亦有【网】了温度,他说,“桌上有油饼。”
“你不吃吗?”一夜未眠,她仍精神奕奕。
“不用。”算是回答她。
她的手才触到油饼。
“啊——”油饼掉到了地上。
“对不起……”她蹲下身去捡,捡起油饼,手被油盐刺激得微微发颤。
都怪她,竟然忘记手上全是新伤口,还来不及清理就去沾有油盐的油饼。
“我出去吃。”为了不让赫凡察觉异样,她飞快转身。
“等等。”赫凡出声。
何沁舞诧异地停下,赫凡已经来到她身前。
他的眼深幽,“把手给我。”
何沁舞的反应却是下意识地将手缩到身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凝。
赫凡先收回目光,又说了一遍,“把手给我。”
不待她回应,他径自拉过她的手。
十指之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勒痕,破皮,渗出了条条血丝。
“有必要这么拼命吗?”他问她。
他留意到了,她不禁心中一热,呼吸也跟着紧了起来。
她说,“我不是无用之人,我可以做很多的事情,我会做饭,我会洗衣,我会做很多的事情,只要有人肯教我,我什么事都肯学,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相信我,我不是无用之人。”可是,她害怕……害怕一个人。
他漆黑的瞳眸亮灿灿地,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拔去瓶塞为她上药。
散发着灼热的伤口处顿时清凉一片,相当受用。
她猜,他其实是一个温柔的人。
阳光自他背后照过来,圈住他,同时也圈住了她。
他为她的手上药,可他脑里想的,心里惦的,却是另一双纤纤玉手。
那双手拈起袖摆,在棋局上同他争锋相对。
那双手拨动琴弦,琴音寥寥如梦。
那双手提笔沾墨,写下令他惊悸的诗句。
那双手执意握剑,誓要在江湖闯荡。
那么多,那双手的影子——
直把他的思绪全部填满,再也看不到眼前。
赫凡神思恍惚地望着眼前的灵动双眸。
何沁舞的眼睛里无声地流淌着细腻的感情。
赫凡忽然烦躁起来,把她的手一丢,哑声道,“你自己来。”
她应声,“哦。”
沉默在四周流溢。
上完药,她看了看他,开口,“我可以去把包袱找回来吗?”
他将视线转向她,“包袱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说,“我没有换洗……衣物。”
“那有什么问题,我给你一个时辰去买衣物。”他说着,便从袖口掏出好些银票给她。
她接过,“你不怕我跑掉吗?”
他不语。
就在她要走出房门时,她回头,他开口,极有默契。
他说,“你不会跑,你的心是我的。”
心一悸,脸一红,浑身窜过一阵电击般的战栗,这样的语句太暧昧了,她说,“需要我为你添购一些衣物吗?”这是她回头的原因之一。
“随便你。”他没有直接拒绝,这是个意外。
“你……”她稍有停顿,问出她回头的另一个问题,“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教我写我的名字吗?”
“可以。”他的声音像海水一样深,“如果我有时间的话。”
她离开了。
他落坐,不禁有些烦躁,不明所以地开始烦躁。
「生死有命,你怎么可以拿另一个人还在跳动着的心脏换到殷桃身上?」
不能动摇。
他不能动摇。
手渐握成拳,他说服自己。
一个时辰不到,何沁舞便回到客栈,她手中多了两个包袱。
她帮他买了很多衣物,自己却只买了少许。
可惜,屋内空无一人。
何沁舞跑出门外,正好碰到经过的店小二。
“住在这间房的客倌呢?”何沁舞问,心提得好高。
“您是何沁舞姑娘吗?”店小二反问。
“嗯。”她急忙点头。
“住在这间房的客倌说让我告诉你,说是他先走了,他会跟你在悟觉寺会合。”店小二把话带到,走了。
何沁舞暖暖的心,凉了。
她跑到正要下楼的店小二身前,“他走多久了?”
“就刚刚他还在楼下。”店小二说。
何沁舞越过店小二,飞快地往下冲。
她跑到客栈的大厅,人声鼎沸。
她四处环望,她知道他不在这里,没有他的味道。
跑到大街上,她东窜西窜。
赫凡并未走远,他看见了她,她却并未看见他。
突然,她停住,笑了。
往后退,往后退,她倏忽回头,视线正好将他锁定。
赫凡有几分惊讶,他可以走的,只要他想,她是不可能追上他的。
可是,他没动。
什么原因,他说不清楚,就像第一次见到她,他就认定她的心脏一定适合殷桃一样。
她扬起笑,来到他面前,“我们一起上路吧,我已经会骑马了。”
他想拒绝的,理智让他拒绝,他却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神秘一笑,“保密。”她已经不怕他了。
她知道,他是一个温柔的人。
他莞尔,声音很低沉,“你知道吗?你很笨。”
她一怔。
他说,“我在给你机会逃跑,你不知道?”
心鼓鼓地,她说,“为什么?”
他轻浅道,“一个人,没有了心就不完整了,甚至会死。”说得很明白了。
“可是——”她默然,“我跑不掉了,我的心在你救活铭生的那一刻就给你了。”她承诺过的。
她没有文化,但她懂承诺。
“你真是个好人。”她的笑容灿烂,灿烂得如天上的星星,“所以,我更加不能毁约。”虽然她也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她的心,可她不能问,也不敢问,因为这心,不是她的。
有好一瞬,他竟迷失了。
迷失在她的笑容里。
理好心绪,他才开口,“既然这样,那以后,你千万别临阵退缩,因为我并不是没有给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
☆☆
第4章 chapter 4
天色渐暗。
马儿在河边漫步。
经过数日的跋山涉水,远处,炊烟袅袅,是个不大的小镇。
何沁舞心情大好。
“我们的动作得快些,否则城门要关了。”她对正在喝水的赫凡说。
赫凡的眉一挑,没回应,慢条斯理地喝水。
他喝水,她就看着。
他以为她想喝,把饮壶给她,而后背靠树干闭目休憩。
无奈,她的梦碎了。
照这个情况来看,今夜应该也是在野外度过。
偎着他坐下,她认命。
她的手一边拔野草,一边偷偷打量他。
“你不喜欢人群?”话,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被细密的睫毛所覆盖的眼睛重见天日,赫凡看向她,“你想知道什么?”
“我只是在想,我们不可以沟通吗?”她应该可以对他有一些基本的了解吧?
“什么意思?”他的眉轻蹙。
“就是沟通啊——”何沁舞用手指指他,指指自己,继续说,“言语就是用来沟通的,我可以跟你说话吗?”这些天来,她说了哪些话,他说了哪些话,她都可以数出来,她不敢多问,不敢多说,怕他会觉得吵,觉得烦,所以,她想试试看能不能征求他的同意多说些话。
“跟我说话?”难道她现在不是在跟他说话?
她语拙,“我是说,我想知道一些你的事,可以吗?”
他突然认真地看着她,许久不说话。
她被他注视得脸颊开始发烫,用手做扇风状,在耳侧扇啊扇,她笑笑,“怎么这么热啊?你觉不觉得热?”
热?!
他狐疑地看看天空,再看看她红润的脸颊。
这样的天气绝对称不上是热。
以为她是感染了风寒,他伸手为她把脉。
“怎么了?”她不解。
他收回手,淡淡地说,“肾上腺髓质分泌的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突然升高使得心跳加快、加强,小动脉平滑肌收缩,使得面颊绯红。”只是心理因素引起的,不是感染了风寒。
她花了一点时间才意会过来,然后哈哈大笑。
她的笑声清脆,他不反感,“你笑什么?”
“我没笑。”她困难地止笑。
“你没笑?”睁眼说瞎话。
“赫凡?”他让她这么叫他。
“嗯?”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