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心烙-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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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凡没有说话,没有动,他的视线扫过眼前的所有人。
“她呢?”低哑的声音,沙沙地从喉咙吐出,“何沁舞呢?”
耿诺放下不被需要的茶水,伸手要扶赫凡坐起,但是被拒绝。
赫凡不顾胸口所传来的剧烈疼痛,坚持自己坐起身。
“她在哪里?”赫凡淡淡地看着耿诺,问耿诺要人。
耿诺缓缓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走了?”赫凡说得轻柔,“就算我如此留她,她也不屑一顾了吗?”
他以为苦肉计能留住她,可不仅没能留住她,反让她从自己的身边逃开了吗?
她的眼泪,她的心疼,她的真情……
他看错了吗?……他读错了吗?……
她的情绪牵动他的喜怒哀乐,虽是伤不了人的情绪,但对他而言,却远比刀剑更伤人。
心口一阵阵疼痛。
不该的,她不该离开的,她怎么能离开?
她怎么能又这样离开?
屋内一片沉默,不是故意沉默,而是不知如何回答。
耿诺好半晌才道,“凡,她必须离开。”
那日,他随后赶到,将一切都看得真切。
他说,“我放你走,如果你想崔彻焯有个全尸的话,最好立刻带他走。”
何沁舞担忧的眼神,担心忧虑赫凡的表情,他也看在眼里。
“凡不会有事。”他跟她保证。
他承认,他是故意让崔彻焯的手下轻易地便带走何沁舞,带走崔彻焯的。
他知道何沁舞在赫凡的心中有多重要。
他永远都忘不掉那日所见到的景象。
那一天,与其说赫凡是故意送死,倒不如说那是为试探自己在何沁舞心中的地位而发自内心深处的悲鸣。
不过,他放何沁舞与崔彻焯离开不是因为找耶律媚容找得焦头烂额,却没想到被好友狠狠摆了一道的小小报复,而是——
“耶律媚容死了,何沁舞留下来,只是死路一条。”耿诺说,“耶律泰尔愿意诈死都是因为耶律媚容说服了他,如今,因为他的诈死引起大漠南北两族内乱不断,若要尽快平息这场战争,恐不可能,耶律媚容的死更是让他悲愤交加,他现在不敢对中原怎么样,因为他要打内战,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攻占中原,但你想他会放过何沁舞吗?放过伤害耶律媚容的任何人吗?如果你真的爱她,难道愿意让她冒险吗?”
赫凡平静似水的面色动了一动。
耿诺又道,“凡,再等等,等局势稳定了,如果你们真的有缘,自会有相见的一日。现今,凡,我们有一场更重大的仗要打,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
又是这句。
“你想要打这一仗?”赫凡已经猜到他想干什么。
“这是天赐良机。”耿诺说,“解除隐患的最佳时机。”
耿诺脸上沉静自信的神情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必然胸有成竹。
“诺,这么做,你得到什么?”赫凡问,“不成功,你便是千古罪人,背负骂名。成功了,你也不过是现今这般,那么,你是为什么愿意这么做?”
耿诺将药碗递给赫凡。
赫凡没拒绝,他一昂首便把药汁灌下。
耿诺说,“为了好玩。”
耿诺的回答颇不正经,赫凡却笑了。
“你不怕自己把命给玩丢了?”纪双双有一点懂了,她问耿诺。
耿诺这才将视线给她,“你怎么还在?”
“我一直就在。”纪双双理所当然。
“你知道得越少越好!”耿诺推纪双双出门,“未来的贵妃娘娘!”
纪双双有一瞬间僵硬,耿诺视而不见。
门,砰地关上。
纪双双在门外伫立好一会才缓缓转身,落寞的神情像极了孤零零被遗弃的孩子。
“这样好吗?”赫凡说。
“没什么不好。”耿诺的黑瞳里漾着魔异波光,“枫就是太依她,太宠她,才会一再让自己受伤。她这么对枫,我还给她好脸色看已经是仁至义尽。”
赫凡没搭腔。
耿诺说,“凡,你这样不行,愤怒就表现出来啊,悲伤就表现出来啊,不开心就不开心啊,可不可以不要面无表情?!”
赫凡看他一眼,“我刚刚有笑。”如果他的记忆并没有退化的话。
耿诺撒出一把毒粉,窗台的花卉即刻枯萎。
“我是说真实的情绪!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赫凡嗤笑,“能气死你的人可多了。”
“错!错!错!”耿诺反驳,“只有我在乎的人才会惹我气恼,而我偏偏又不能对着罪魁祸首发泄,只好让无辜的人当了替死鬼,你以为我的坏名声怎么来的?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会惹我生气害我乱撒毒的祸根!”
赫凡不说话。
耿诺斥道,“明明就很想知道何沁舞有没有跟我说什么话!明明就很想知道何沁舞离开你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和表情!明明就很在乎何沁舞离开的事实,为什么不发泄出来?!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你这样,不仅何沁舞不了解你的心情,连我也不懂!”
赫凡的眼睛好似夜空一般幽深,他看着天色,外头已墨透。
“你说话啊?!”耿诺想赫凡将心底的情绪全部说出来。
过了仿佛许久,又仿佛只是一下。
“你的关心,我收到,但你没有任何优势来告诉我,我的感情该怎么倾诉,怎么表达,怎么拥有。”赫凡怅然地说,“我不是你,你不是我,何沁舞不是温思璇。我不会表达心意,但是你不同,你与温思璇朝夕相处,又懂得逗姑娘开心,可是呢?”
“那是因为我从不曾试着化解过彼此之间的矛盾。”耿诺的凤眸中染上一抹悲哀,低沉如丝绸的声音从好看的薄唇逸出,声音淡淡的,“我以为……掌握住她的心是易如反掌的一件事情。”
“诺……”
“你说得对,我连自己的事都没处理好,怎么有资格说你……”
“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什么呢?
“只是在发泄。”耿诺突然笑道,“凡,你知道吗?这样你才像个人。”
“你才不像人!”
“你歇下吧,天微曦我再来看你。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的。”
他们都需要发泄,战争是一种,也是最疯狂的一种。
却是最能让他们不被胡思乱想所左右的一种。
更是他们所需要的一种。
他们必须为自己找些事情做,填满心中缺失的那一半。
只是,人生匆匆百年,到底要浪费多少时间在寻觅试探之中?又要浪费多少时间在犹豫徘徊之中?
死亡,当它想要来的时候,总是来得又快又突然,教人措手不及。
他就要死了。
这是当崔彻焯隐约恢复神智后的第一个想法。
小小的土屋内,弥漫着腾腾热气与一种特殊的药草味。
屋内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大缸,大缸在微火加热下冒着热气。
崔彻焯就盘腿坐在全是浓稠药汁的大缸里接受救治。
那烫热的液体不仅让他的背部疼痛,还让他身上有伤口的所有地方都痛到肌肉会无法控制的抽搐。
崔彻焯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他知道自己死后会下地狱,这就是地狱吧。
想动身体,动不了,只有意识可以云游。
这一刹那,这一时刻所有过往如云烟般闪现,他忽然想明白许多事。
死亡会可怕吗?他以为不会。
他杀了一辈子的人,早就视人命如粪土了,不过,直至此刻,他才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命也不过是一条脆弱的生命。
有生命就会有死亡。
哪里有生命,哪里就会有死亡,这是自然规律。
所以,不过是死亡,有什么可怕?
对他来说,死亡,不过是结束罢了,结束一场一点也不有趣的闹剧,一场他已经玩腻了的闹剧。
他的人生只是一出身不由己的闹剧,就算他在努力挣扎中已经操纵一切,掀起腥风血雨颠覆无数人的命运,带走无数性命,也只不过是在上天安排的舞台上出演了一场可笑的闹剧。
死了也好,反正他已经累到再也不想与之周旋。
活着的时候,他总是那么忙,心思和欲望都过重,为了愤恨,为了权势而汲汲营营……太累,太累。
终于可以全部都抛下了。
原来,这就是面对死亡的感觉。
原来,面对死亡也可以如此安祥,如此……幸福。
半昏半醒间,时间感也因此完全模糊掉。
“他醒了。”
突兀的柔软声音出现在他左前方,那熟悉的声音令他吃惊。
蓦然睁开似有千斤重的眼皮,崔彻焯急急地望向声源。
他看着与耶律媚容拥有同样的容貌,甚至同样的声音的女子。
“你是谁?……”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崔彻焯露出一种困惑得仿佛孩子似的表情,“你不是她。”
他的心没有如刀绞,他的思绪没有混乱,他的头脑跟心没有矛盾挣扎……
对于自己的感觉,他真的很少去花费心思分析。
但,此刻,就算不分析,不花心思,他也明白了。
原来,只有她,能给他心如刀绞,思绪混乱,矛盾挣扎的感觉。
不是她,就算对方拥有与她相同的容貌,相同的声音,也不能。
他以为他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他以为她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影响。
否则,他怎能亲手剜割下她的手指,无波无绪?
否则,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她痛苦呻吟,无情无痕?
否则,他怎能看着她死在自己的眼前,无动于衷?
唯一的解释便是,乐乐死了,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人重要到让他无比牵挂的了。
耶律媚容在他心中所能产生的波澜已经烟消云散,仅凭心头那隐隐的挂念根本不可能拖住他的脚步。
直到再见到她的容颜,那种不陌生的疼痛在心底泛了开来——
他才明白,终究,他错了,他骗了她,也骗了自己。
他并不是没有任何感觉,他的心并不是不会再起波澜,而是……
那不是她。
所以,他可以面不改色,他可以无动于衷。
只因为,那都不是耶律媚容。
当她与赫凡并肩而战,联手置他于死地之时,他的脑子瞬间像被抽空,心就像用利刀割过一般血肉模糊,带来麻痹一样的感觉。
所以,他出手,使出短刃。
那把短刃甚至是她赠予他的……
就算死,他也要拉她一起!
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