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情牵-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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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杨坚冷冷道,“高颎,咱们君臣一起也久了,马上打天下,马下治天下,朕今天只想问你一句,你让太子领兵挂帅,是不是出于私心?”
“皇上何出此言?”高颎声音沉着,没有丝毫紊乱。
杨坚笑道,“你的三子高表仁和太子的女儿定亲了,你是他的亲家翁。”
“皇上,”高颎道,“如此说来,臣次子高德弘乃是晋王亲命的王府记事,为晋王尽心竭力。”他停顿片刻叹道,“臣每每思忖至此,都敢夸口是每怀至公,绝对没有因私枉法,或者私情凌驾于国家大义。皇上,臣敢说让太子领兵出征没有一点出于臣的私心,但也不能说真的没有一点矫情之处。”
“怎么讲?”杨坚问道。
“晋王。”高颎沉声道。
我手一抖,杯子险些掉下去,所幸一下凝住神,才不至于出大娄子。我望着独孤后,低声道,“母后,儿臣实在不宜再听下去了。”
只是高颎已然开始说了,“皇上,晋王十三岁封王,常年镇守突厥,在北方威名赫赫,青年王爷,智勇双全,臣也着实钦佩晋王的才华以及勤勉,只是……”
“母后!”我有些急,独孤后却还是冷冷淡淡的喝茶,仿佛没听见我说话一样。我实在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
“说下去。”杨坚命令道。
“只是晋王独著声绩显赫于诸王隐然有凌驾于太子之势,臣认为不得不防!”
我额头冷汗细细密密的渗出,手脚冰凉。
“所以?”
“所以太子迫切的需要一次胜利来为自己博得世人的信心,稳固自己的地位。”
“朕给他的机会也不少。”
“世人眼中看不到那些琐碎事,世人眼中的都是荣耀、凯旋、胜利。”
“你认为朕也没看到吗?”杨坚忽然淡淡的道。
扑通一声,当是高颎跪下,“皇上圣明,臣的这些想法于公于私,想必了然于胸。长幼有序,嫡长子继承王位,乃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隋的正统,天下的正统。”
我无声的长长出了口气,动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怎么今天来了就听到这么一番实在不该我听见的话,这独孤后如此做到底什么意思,一会杨坚若看见我听到他如此的机密大事,又会如何发落我?真是想也不敢想。
“起来吧,”杨坚声音疲惫,“朕明白你的苦心,你且先退下去吧,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独孤后看着我,然后轻轻的站起身,往外面走,我亦步亦趋的跟出来,也是不发一言。
“玉儿,”独孤后缓缓道,“你都听到了……其实也是我突然想让你知道的,才没让你出来。”她转过头盯着我道,“你认为晋王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着我不许看别处,玉儿,你知道没人骗得了我的眼睛的。”
“玉儿,”我咽了口口水,“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问我。”我注视着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平和的道。
“不要打叉,只管回答我。”她望着我道。
我刚低下头又想起她说的我必须望着她,太阳在她身后,我看过去的时候阳光刺目,明晃晃的照的人心里发涩,“玉儿根本不可能毫无偏心,”我坦言道,“母后,儿臣是大隋子民,是您的孩子,但更是晋王的妻,所以玉儿的话,做不得准。”
“你尽管说。”
“玉儿眼里的晋王,并非十全十美,好的,他坚强果断,冷静自持,勇猛英武,又踏实勤勉,并州的那些日日夜夜,玉儿尚且历历在目。坏的,”我紧紧望着独孤后,久久才道,“他对不珍视的人,毫不留情。母后,你可信我所说?”
独孤后一笑,不置可否,“我问的是你,玉儿你怎么看待阿摩,而不是给我一堆似是而非的形容词。”
“我?”我忽然一笑,“他所有的,玉儿都爱之至深。”
“是吗?”独孤后轻轻的问我。
“母后,”我低声道,“玉儿……玉儿是否可以先行告退?父皇一会可能就会过来了,刚才的事情,玉儿并不想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听你的让你走开吗?”独孤后道,“因为有些事情我想你明白,或者你事实上已经明白了。行了,你可以走了,”她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温柔的疼爱我的独孤后,“回去吧,阿摩可能已经回家了呢。”
我默默的行礼,走开,来时候的兴致已经一点没有。如果看看皇历,也许今天会写上出行不宜。这些人的态度都那么似是而非,我是个蠢笨的人,玩儿不转他们的哑谜。
谁对谁有真心?忽然间,四下寒冷,我忍不住的凄惶。
第三卷 平陈 第三十七章 请命
回到府内,我还没有看见杨广,却先看见了一个人下棋的杨素。我走到他身边,他还没有发觉,手里执着白子皱眉沉思,不知如何落下。
“这可是所谓的看别人易,断自己难?”我笑着道。
杨素转头看见我,微笑道,“原来是王妃回来了,臣就顾得下棋,竟没发现,失敬失敬。”
“杨大人太客气了——您可是来找晋王的?”
“正是。”
我没有说出当时我便在他们身后的屋子里,也假装不知道他来找晋王什么事。让唐谦吩咐下去,杨大人在这,就如同主人一样,有求必应,有问必答,有事必允。杨素看着我微笑,没作任何反应。
我坐在他对面,看他一个人下两手棋,时黑时白,变化莫测,让我想起了老顽童的左右互搏,得是什么样心境的人才能会这个呢?从天亮看到傍晚,从傍晚看到夜深。杨广却还没有回来,我忍不住站起身,才要走,听得杨素道,“四个半时辰,王妃,再等等,晋王就回来了。”
我忍不住回过头,他依然全神贯注的望着棋盘,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杨大人,这话何解?”我又回来坐下,望着他清癯的面孔。
“王妃,有时候晋王或者想一个人静静。”
我一怔,忍不住脱口而出,“难道他都知道了?”
杨素的正要落子的手停滞不动,“难道您也知道了?”
我犹豫下道,“今儿个上午,我在御书房后面。”
杨素猛的抬头,双目晶亮,“是谁带您去的?”
“母后。”
“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我低头思索,咬着嘴唇却怎么也想不出什么关键的,“只是问我如何看晋王。”
“那您又是如何回答的呢?”
“我说,”我轻轻道,“晋王在我眼中,几近完美——杨大人这是何意?”
杨素微微一笑,望着棋盘,轻轻落子,却不言语。
“杨大人?”
杨素长吁口气,喃喃道,“这局输了。”然后忽然惊醒一般的看着我道,“王妃在和臣说话?”
我点点头。
“王妃,”杨素温和道,“高大人大权在握,但是堂堂正正从不徇情,此时提防晋王想要协助太子建功立业,稳固势力,其心让臣也感动不已。太子,毕竟是正统。”
“那么你……”
杨素轻笑,“臣选择晋王,王妃,理由同您说过——臣有个预言,不知道您是否愿意一听?”
“请讲。”
“王妃,臣预言太子无法挂帅出征平陈,这个元帅之位,迟早是晋王的囊中之物。”
我惊诧,道,“杨大人为何这么觉得?”
杨素道,“王妃不信?”
我默不作声。
“杨大人。”
我猛的回头,心里一片欢喜,站起身向他走去,“杨广。”
他面无表情,没理睬我,径直到了杨素对面,执黑子。
“王爷,”杨素笑道,“黑子已经赢了。”
杨广目光阴鸷,“那可不一定。”
“哦?”杨素一挑眉,望着棋盘道,“王爷的意思是说臣还可以东山再起?”
杨广没有笑意的勾了勾嘴角,“有支奇兵或者就可以了呢。”
“王爷可是遇见了奇兵?”杨素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转瞬即逝,恢复了平淡的模样。
“今天下午,”杨广道,“老三老四两个各自上本请命挂帅出征,父皇看了立刻召集我们几个皇子,大发雷霆,把折子全摔到地上,骂的我们是体无完肤。说我们年纪不大,都挺会打如意算盘,这果子熟了,谁都想摘了,到底什么居心?!”
杨素微微一皱眉,沉吟道,“然后各位皇子都怎么说的?”
“老三跪在那儿没出声儿,老四脾气火爆,脸憋的通红,忍不住抢白了一句说是谁别有居心谁知道,反正不是他。父皇气的发抖,一脚把老四踢了个跟头,老四也不敢再说了。太子假惺惺的劝慰父皇说弟弟们也都是为了国事操劳,没别的意思,只是恳请父皇早作决断,定了平陈的大元帅,其余人等也就都知道劲儿往什么处使了,不会犯错误。”
“那晋王您呢?”
杨广沉吟下,“我建议父皇让大哥挂帅,早早定了好安定臣民之心。”
“为什么?”
杨广苦笑,“我还能怎么说——依着我看来,老三老四根本就是故意上的折子。不说别人,就说老三,他这个人就知道吃斋念佛,已经两次跟父皇请命出家,怎么能够忽然转了性,关心起这军国大事,让他出征平陈?他自己也该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那块儿料。再说老四,虽然桀骜暴躁,但是又生性多疑,才不会贸贸然上这么个本子呢。他们上了那是什么意思?就是变着法儿的提醒父皇:现在想要这个位子的人太多,逼着父皇立刻立太子为大元帅,然后让我彻底没机会。”
杨素手里揉着两颗白子儿,盯着棋盘不答话,仿佛没有听见杨广说一样。半晌微微叹息一声,摇摇头,不经心的道,“这个法子不成。”
“哦?”杨广眉头一跳。
杨素抬头笑着看杨广,“巧了,今天上午我也对皇上做了这个建议,立太子为帅,尽早大军伐陈。”
“民心所向啊。”杨广冷笑一声。
我接过唐谦端过来的茶壶,给他们两个人分别到了一杯热茶,然后继续沉默的坐在边儿上。我不懂,也帮不上忙,只能沏茶倒水,常陪左右罢了。
“王爷,”杨素两个手指夹着白子摇摆着道,“您这话就走偏了。”
“怎么?”
“第一,”杨素不急不缓的道,“您清楚秦王蜀王的性子,难道皇上就不晓得了?皇上为什么龙颜大怒?就是知道他们别有居心——不管是觊觎着平陈的大功,还是您所说的为了太子吹边鼓,单单拿平陈来动手脚,就足以让皇上痛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