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来年炙烈的阳光-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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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你们学校附近的市图书馆查点儿资料。”“那谢谢了。”下午半夏从图书馆出来,直接去江远所在的Y大,给他打了个电话后就站在校门外等他。此时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校门外,也有和她一样等人的。旁边有两个女生正在讨论找工作的事:“听说现在临床就业形势并不好,好的医院基本都进不去。”“谁说的?上一届好几个师兄师姐都进了大医院,有个叫谭谏严的师兄听说直接进了XH医院心血管内科……”这时江远走出来,看到她,走快几步笑着过来,说:“谢谢你。吃了饭没有?一起吃吧?”“晚上还有实验诊断学的课,这个学期忙得人都喘不过气来。”江远表示理解地点点头,送她上了车。此时正是乘车高峰期,她站在封闭拥挤的车厢内,想起刚才Y大校门口那几个女生的对话,她也有同样的担忧。她看着窗外,夕阳下汽车穿过这个她生活了四年的城市。她想要在这里立足。这是一个大气和蓬勃的繁华都市,家乡在她心里已经褪色成一条涓涓的细腻河流,只在记忆里蜿蜒流淌,而眼前的北京,却无疑是激流奔腾的大海。
她一直记得许久以前中学班主任的激励:“你们都应该做海上扬起的风帆。”“阿扬,你有女朋友了?”冯澄一下飞机回来就从学生嘴里听到独子谈恋爱的消息,带着一点儿震惊,她冲着儿子蹙眉询问。
“妈,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冯澄对听到的答案并不满意,“她是学生吗?是哪个学校的?家是哪儿的?”“D大临床医学大四。我们是中学同学,在一起八年了。”“什么?”冯澄彻底震惊了,“阿扬,你太胡闹了!你一定要搬出宿舍是不是也是为了她?”方懋扬抿抿嘴,并不回答。
他的母亲又问:“她叫什么名字?”他犹豫了一下,母亲怒瞪他,一脸的严肃。他问她:“妈,你要干什么?”他的母亲冷笑道:“我还能干什么?我关心儿子的交友情况,还能对她怎么样?”他知道真的把母亲惹怒了,终于说:“她叫孔半夏。”“我想见见她。这个星期六我有时间,你把她带来。”她说完摆摆手示意儿子出去。
方懋扬愤恨那位师姐怎么就那么大嘴巴,把他有女朋友的事情说了出去!他把事情跟半夏讲了,说:“半夏,你去见见她就好了,我妈妈这人不难相处。”谁会觉得自己的妈妈不好相处呢?
那一次的见面在孔半夏心里留下深深的痕迹。他的母亲用浅淡的口气,从一开始就把方懋扬打发走,询问了她一些关于学业的事情。
他母亲状似无关地说起:“阿扬的外公退休前是政委,和那时省建筑设计院的院长是老战友。那个时候阿扬的爸爸正在争取设计院副院长的职位,和他一样有能力顶替那个位置的人不少,可是最后提拔了阿扬的爸爸……阿扬从小就对物理有天分,我一直培养他向粒子物理发展;毕业后他要保研,然后出国拿博士学位。虽然说是做学问,可是关系迂回,你们这些没有走上社会的学生怎么会懂?”后来他母亲招呼他们一起在学校旁的酒楼吃饭,一直都和颜悦色的。孔半夏却听懂了她的每一句话。
晚上,方懋扬打电话很高兴地说:“我妈妈说你很不错,一看就扎实勤奋,现在很少有你这样乖巧的女孩子。”孔半夏冷哼一声,说:“你妈妈是希望我懂事一点儿吧。”方懋扬一怔,问:“半夏,她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这样的对话没有意义,孔半夏怎么能做到在他面前责怪他的母亲?更何况,他的母亲什么都没说,还在他面前夸她扎实。勤奋。乖巧。
孔半夏翻了一页日记,那时候的字迹还很端正,不像后来记录病历养成的行草。
“我喜欢你的时候不知道门不当户不对是不可以在一起的。可如果我知道,我还会爱上你吗?也许还是会吧。”这样真挚的话在那时写下来,用孔半夏现在的语气读出来,竟然是微涩的。
半夏其实不能肯定,如果事情从头来一遍,她是否还是会爱上他。她想:也许不会了。
打扫的钟点工徐阿姨问她:“孔小姐,房子我都打扫好了。窗台的花好像有些枯了,要去买一盆新的吗?”问话暂时打断了她的回忆。她放下日记本,转身摇头说:“我一会儿自己去买。”徐阿姨点点头,和她道别,提着两塑料袋垃圾走了。
半夏从窗前的藤椅上站起来,迎着窗子坐久了,身子冻得有点儿僵。她捧起窗台上干枯的小花盆,小心地把它们装进白袋子里,拎在手上准备出门。手机不停地在桌上旋转,唱着优美的和弦。半夏拿起来看了看,是医院的电话。
她并不接起,而是拿了车钥匙转身走出门。步出小区,阵阵冬风刮过脸颊,她翻起的风衣在空中飘飞,脖子上的纱巾散发出淡雅的香气。一年前买下这座位于三环附近的幽雅住宅,几个月前用医院奖金换了一辆本田Legend。从考取驾照到现在每天自驾车上下班,她越来越适应这个城市的生活,只是早晨起来的时候仍会茫然:那个以为会相守一生的人不见了。
从花市到麦德龙,再回来时天空已经昏暗,寥寥余光从各色建筑中透出来,也无法照亮这座城市萧瑟的天空。桌上的手机又响起来,不依不饶。
“喂?”“半夏,你白天到哪里去了?医院到处找你!”“今天我休假。”那边嘟囔了一句:“第一次听你说休假。我还当你真是拼命三郎,从不用休息的。”她失笑,说:“到明天之前,所有公事一概不理。”“啊?”那人惊叫一声,她已经摁断电话。
半夏在厨房里做了一顿晚餐,坐在白色的餐桌前慢慢食用,唇齿里熟悉的味道,是绿豆汤的甜。
后来,她进入大学的第五年,他保送研究生。她忙着四处找实习单位,他学业也更重,频繁出入实验室和课堂。她终于在一家小医院定下来,每天早出晚归。那一阵班里的同学都计划在市区租房子,她也不例外。这样一来,他们只能一星期见一次。
等到周末的时候,他兴冲冲地乘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到她楼下,打电话来询问:“半夏,你住哪个单元?”孔半夏从窗户里探头出去,就看到站在楼下手握电话的方懋扬。她朝他挥挥手,大声喊他。他起初没看到她,好一会儿,才在千千万万个窗子中找到她。
那是怎样的开心,一时根本无法形容。他久久地抱着她,说:“半夏,我们这辈子都要在一起。”他朝她的室友问好套近乎,带来各种点心拜托她们照顾她。
可是实习医生的工作非常累,经常值夜班,随传随到,整日面对呻吟哀号,一整天神经紧绷下来,半夏恹恹地感觉疲乏,回到房子里便不爱说话。
方懋扬其实也很忙,可两人的忙是不同的,他忙起来常是在实验室里一天都不说一句话,只听得到仪表的声音,每回出了实验室他都恨不能立刻听到她的声音,把一整天没有说的话补回来。
她的态度和他不一致,终于某一天让他在电话里愤怒道:“孔半夏,你什么意思?不想听我说就不要接电话!”“我并不是不想和你说话,我只是很累。”“我不累吗?孔半夏,我很闲是不是?!”这样的对话不断,争吵不断,仿佛两个人都是火药桶,一碰撞在一起就要爆炸。
当然,他们也有甜蜜起来浑然忘了一切的时候。
第三章那是你怎能忘怀的激情燃烧的岁月3
第三章那是你怎能忘怀的激情燃烧的岁月3
那一次他们两个星期没有见面,他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手里捧着庞大的花束。那是他从云南抱回来的蓝色妖姬,她都可以想象他在机场和飞机上是怎样的被人“关注”。晚上他睡在她身边,搂着她像一团火,烧到她也要炙热起来。
他的手触遍她全身。热血沸腾中,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突变,说:“不行!”她这里并没有避孕措施,平时都是他买。可是今天他只是来送花,他们什么都没有准备。
方懋扬并不放弃,他太想念半夏,想念的欲望轻而易举地战胜了他的理智……后来她吃了紧急避孕药,可是没有用,消失一个多月的经期令她这个医学院的学生再明白不过,她要面临的是什么。
她恐惧,进而愤怒,她第一次对他有了这样强烈的不满和愤恨。她打电话给方懋扬,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歇斯底里的怒骂。他此时正在实验室,周围人纷纷听到电话里传出的怒骂声,看向他。他难堪地避出去,低声问:“孔半夏,你发什么神经?”骂到最后她自己也觉得无力,他霎时又成了她心头唯一的依靠,她哀声诉说:“我怀孕了!”他一怔,好久才反应过来。电话里他的声音低沉焦急,却奇异地让她安心,他说:“半夏,不要怕……有我,你不用害怕!”方懋扬几乎是冲出学校门口,拦了出租直奔向孔半夏所在的医院。
她正站在医院门口,失魂落魄。
他心疼地一把拥住她。那是孔半夏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她颤抖地蜷在他的拥抱里,仿若幼小的婴儿那般无助。
那一幅画面像是刻在了他的心上,从此他念念不忘。
那是他从少年起就喜欢的女孩,后来痛苦地躺在手术床上孤立无助。他站在手术室外面,清冷的走廊,幽深楼梯上传来的陌生的脚步声,仿佛一切都在耳边回荡。
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样急切焦躁的恐惧,甚至在他妻子生子难产危机的一刻,这一幕又跳出来,震颤他的神经,带着融入血脉里的无奈。
他握紧了拳,拳上青筋根根显露,那些疼痛的回忆仿若刺在心尖的刺,怎么也拔不出来。
半夏走出手术室,他把她抱坐进轮椅,推着她进病房,把她抱上病床。每一个步骤都像是诅咒,他对着病床上脸色惨白的女人发誓:“这辈子我都只爱你!”他说:“半夏,这辈子我都只爱你,你可听好?”她都听好了啊,她还牢牢地记在心上,可是在后来的后来,忘的人不是她。
方懋扬每天很频繁地往医院跑,为半夏打点衣食。这一天终于引起母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