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别离-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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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这么说的意思很明白,分明是想支开玉明若,这点她自然是明白的。所以也没说什么,只是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还跪在那里的云姒宓,心中惦记起昨夜发生的事,颇有些不自在,走了反倒是自在。
“好,明若这就去给太后娘娘做。”玉明若笑着应了,起身便带着几个宫女们下去了。
眼看着玉明若的身影走出屋中,太后才回过头给成林使了一个眼色,道:“你也出去吧,给哀家在门外看着,没有哀家的命令,谁也不许再进来。”
“是,奴才这就去。”
此时,屋子里便只剩下太后和云姒宓。
云姒宓跪在地上,从头到尾都只是低垂臻首,眼观鼻,鼻观心的听着,连眉头都不动一下,脸上依旧保持着优雅婉约的笑容,秉持着大家闺秀的风范。
“知道哀家今日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抚着茶杯,太后淡扫了一眼云姒宓,唇角噙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声音中多了几分的威仪,少了平日里一贯的亲切和慈和。
云姒宓心下一突,深知太后话里有话,不敢随意搭腔,心中斟酌了一下,口中才不疾不徐的说道,“臣女愚昧,不知太后圣意,也不敢妄加揣测,还请太后娘娘示下。”她的声音平缓,显得很是沉得住气,始终没有将情绪表现在脸上。
“宓儿若是愚昧,怕是天下都没有明白人了。”太后笑了笑,似乎是意有所指,手指在茶杯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圈,教人猜不透她的心思,而云姒宓只能这样一直的跪着,默然聆听着,“云王倒是将你调教的好,希望你母亲在天之灵也能感到安慰。”
她的语气温和,教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像被人扼住了脖子般,透不过气。
没有想到太后竟然绕开话题,调转到她母亲身上,云姒宓微微一愕,抬起头,一双美目正好看尽太后的眼中,“太后过奖了,臣女不过是一个愚女子,也不曾好好侍奉过娘亲,黄泉之下,何有颜面得见慈颜。”
太后搁下手中的茶杯,从榻上站了起来,走到云姒宓身边,对着她仰起的脸,迎面就是一巴掌,突如其来,出手之快教人措不及防,只能生生挨了这一巴掌。
太后这一手打得极重,毫不留情,如玉的娇颜一下子就赫然多了一个五指印,明晃晃的,触目惊心。云姒宓依旧是直挺挺的跪着,脸上虽然已没了笑意,但是却也不曾软弱过半分,眼中一滴泪都不曾滑落,手也不去触摸脸上的伤处,只是仰着脸,将那个五指印赫然呈现,毫无顾忌地看着太后,倔强的,仿佛是在说,即使太后还想要再打下来,她也丝毫不会闪躲。
太后立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姒宓,凤眸中一片严肃和……恨铁不成钢的憾恨,“你确实是无颜去见你的母亲,她若是泉下有知,竟生出你这么一个不忠不义的女儿,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听的太后如此说,云姒宓目光一软,眼神不禁流露出三分濡慕之思,咬着唇,半天才说了一句,“臣女不知太后到底是想说些什么,若是臣女有错,还请太后娘娘责个二三,臣女必然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但是逝者已矣,请太后念在与亡母身前相交的份上,就不要再打扰她的安宁了。”
云姒宓说到最后才有了一些隐约的哽咽,动情处听得太后也有些心软,太后转过身,坐回到榻上,手交握在大腿上,脸上恢复了几分温和,“百善孝为先,你既然还知道孝,那就并非无可救药。”太后端起茶,轻轻的抿了一口,旋即,话锋一转,“忠孝礼仪廉耻,而你除了一个孝字却是不忠不义,寡廉鲜耻,妇德无存——一,你为友不忠,以色侍君,至帝于危境;二,你为妻不忠,视婚盟为无物,背夫失贞;三,你为女无德,操守有失,行为不检。如此背德忘礼,不知悔改。哀家今日教你跪着就是让你反思己过的。”
太后虽然是不涉政事,摆着修身养性的姿态,在长乐宫中安度,但是这不表示,她就愿意从权利的顶端掉下来。在宫里的女人无论生活如何的安逸,但是防备与斗争已经成了骨子里无法摆脱的习惯,更可说是本能,尤其是在眼下的这个局面,太后就更不会掉以轻心了。偌大的长乐宫中到处都是太后的耳目,不信任的人,她是不会放在身边的,一旦有了什么风吹草动,却是没有一个能逃得过他的耳目。
昨夜太后确实是身体不适,但是这不代表她会容忍一些事情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而不闻不问。
从昨夜玄莳与她谈完话后没有离开离开长乐宫,而是斥开了身边的宫女太监去了上香苑,长久老于算计的脑海中就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不过太后没有去管,而是选择相信皇上,知道他处事会有分寸的,也知道他的心根本不在云姒宓身上,两人不过都是逢场作戏,虚与委蛇罢了,也就放任了,没想到最后竟然擦枪走火,做下那种糊涂之事。太后岂会不想阻止,但是知道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她只能将小林子周围的人清走,派心腹之人守着,以防走漏消息。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清晨离开的时候会那么容易,如出无人之境,中间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
太后的话说得明明白白,即便是再傻再愚之人也明白她在说些什么了。云姒宓笑容一僵,所有的屈辱翻江倒海而来,在践踏着她的骄傲,羞辱着他的自尊,那些不堪的记忆犹如洪水猛兽在她脑海中上演,痛得她全身血液都要倒流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此时此刻她的心中是不想死的,所以她逼着自己低下头,逼着自己以另一种姿态来面对太后。“臣女罪孽深重,实在无话可说,还请太后娘娘赐死。”
一招以退为进,逼着太后只能选择放了她,或者是杀了她,而她现在还有利用的价值,太后自然是不会轻易的就要了她的命,云姒宓就是算准了太后这一点,所以才敢大胆请求太后赐死。
“想死倒是容易,随便一句说说,就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却是不管死后会如何了?”太后声音中有些薄怒,“给哀家说说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姒宓还是依旧垂着头,一双美目隐在长睫下,教人看不清眼中流转的光芒。
见云姒宓没有出声作答,太后声音淡了三分,多了几分温和,“宓儿,给哀家说实话。”
明人面前不说假话,云姒宓很清楚这件事是瞒不下去了,目光一闪,抬起头,颇有些期期艾艾的看向太后,一颗晶莹在眼中闪闪烁烁,“太后,臣女真的毫无诱君之心,尤其是这着待嫁之时,臣女是万万不敢行差就错,昨夜相邀皇上却是臣女的错,但是最后臣女到底还是没有去,可没想到偏偏事情就是那么巧,最后还是与皇上相见了,不料皇上一看到臣女,就神智失常……做出了那些事。臣女不敢说无辜,但是已失了女子最珍贵的贞操,请求太后娘娘赐臣女一死。”
委曲求全的纤弱,楚楚可怜的姿态,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做的恰到好处,就像是她真的是无辜极了,不但无错,反而是受害之人。
从任何一个角度讲,做出昨晚那种事对她有害无益,她根本没有理由去做,但是太后相信皇上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就生出如此的冲动,肯定是事出有因,只是她一时猜不透罢了,而她当然也不会轻易相信云姒宓的,女人的眼泪有多真,她很多年前就明白了。
“是吗,那皇上到底为何会失常?”太后的声音淡淡的,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拨着茶杯中的茶叶,眼神渺渺,让人猜不透她心底到底作何打算。
“这个……臣女也不知,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臣女当时……根本无法思考。”说到难堪处,云姒宓口中一顿,别过头去,似是再也不愿忆起,每想起一分都教她再多一份痛苦。让人看得有些不忍,“太后,你就别再问了,臣女现在只求一死。”
太后长叹了一口气,凤眸中是疲惫的,从昨夜收到消息到现在,她就没有睡过,此时此刻面对眼下的残局,更是头疼,知道云姒宓的性格外柔内刚,肯定是问不出来的。而且若是现在她再出什么事,就更加落人口实,受人权柄,唯今之计,对于云姒宓只有一条出路,“好了,你也别哭了,哀家都知道了,你也起来吧。以后就在南跨院好好待着,也不用出去了,哀家会叫司仪监的嬷嬷过来好好教导你的,明白了吗?”
太后言下之意,分明就是要将云姒宓软禁起来。在这种时刻,太后岂会轻易放过云姒宓,一旦危急之时,她还有几分用处,这只是其一;其二,如今北辽迎亲使节那边事情连连发生,天下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作为远嫁和亲的云姒宓更是大家关注的焦点,就更不容有失了。其三,也是为了皇上,到底是在宫中,走动间难免会遇上。实在是不如不见。
云姒宓默然,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下了。
太后走过来,亲自将云姒宓扶起,手,温和的抚上她的脸,磨搓着云姒宓的脸上血色鲜明的五指印,半是怜惜、半是内疚地说道,“还疼吗?”
“不疼。”
“你可怨哀家?”
“太后是君,臣女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女岂敢对太后有丝毫的怨想。”
“说是不怨,心中到底还是怨的吧。”太后握住云姒宓的手,温情的目光,慈和而又亲切,“哀家知道这件事,你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是皇上对不起你。但是你也要明白,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是君,而你是臣,天子行事,臣下不得妄言。”
说的再难听点,便是皇上无论做什么都不是错的,你这个做臣下的,不管是愿,还是不愿,都只能认了。而且这件事还关系到天家声誉,皇室尊严,更是不能轻易教旁人知道。
云姒宓一咬唇,强压住心头的怒意,逼着自己维持住修养,低下头,掩住眼中的神色,道:“臣女明白!”
“哀家身体也乏了,你就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