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美人-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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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共两辆,宋瑜跟两个丫鬟坐在后面,粗布帘子一放下她便倒在了妆花引枕上。
一不留神碰到手背伤口,疼得龇牙倒吸一口气。“累死人了,阿母可真放心把我跟谢昌留在最后,万一他欲对我行不轨之事,我连逃跑都没去处。”
薄罗正在给她清理伤口,车上没准备,只有先拿绢帕凑合着包扎了下。闻声眉头舒展,弯起眸子揶揄,“夫人是放心谢郎君的品行才会如此,依我看夫人实在明智得很,姑娘没瞧见方才谢郎君的眼睛一直没从您身上移开,帘子都放下了还……”
话音未落便被宋瑜捂住了嘴,她已经臊得脸颊通红,水眸泛起粼粼微波,“谁教你的乱嚼舌根?”
薄罗吐了吐舌头,“府里三五不时有婆子丫鬟围聚,婢子好奇就上前凑了回热闹。”
说得可跟委婉,恐怕不止一回。
宋瑜也不戳穿,嗔了她一眼重新倚在引枕上,“日后不可再这么说了,否则就罚你对院里杏花树说话,没我允许不能停。”
薄罗脑子里迅速过了一下画面,登时脸色一变,膝行上前讨好地给宋瑜捏手捶腿,“姑娘行行好,我可不想被全府上的人当傻子。”
这下不止宋瑜,连澹衫也笑出声来,以自作孽不可活的眼神乜她一眼,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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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一行人总算赶在关城门前回来,远远便能觑见宋小郎站在府门口。
身旁仆从不知跟他说了什么,被他拿拳头狠狠砸了两下。宋琛与宋瑜是一母同胞的嫡子,只比宋瑜小了一岁,仗着比宋瑜高了半个头便嘚瑟不已,终日以兄长自居,为此被耶耶打了好几回。
他虽然爱欺负宋瑜,但心底里对她是真正亲近,半大的少年了还总腆着脸对她撒娇,幼稚得要命。宋瑜有时招架不住便叫他“宋撑撑快滚”,说他吃饱了撑的,每当此时宋琛便拿脸狠狠地蹭她的,像一只未被驯服的山猫。
目下那张清隽俊秀的脸就在前方,他正笑眯眯地同谢昌说话,老远就能听见他在邀对方留下吃饭。可惜晚间有宵禁,谢昌不能久留,同宋琛和龚夫人辞别后便勒马离去,临了忍不住往宋瑜所在看了一眼。
那含笑一眼如沐春风,清朗俊逸,转瞬即逝。
宋瑜抽回思绪,踩着脚凳下车,一抬头宋琛已经站在她跟前,兴趣盎然地问:“山上好玩吗?烧香拜佛时可有替我祈福?”
宋瑜理了理裙摆才抬头,故意笑得明媚,“你在想什么呢?当然没有了。”
他两人的相处之道与旁的姊弟不同,旁人都是相亲相爱相互扶持的,她和宋琛却以互相打击为乐趣。十几年来如此成为习惯,稀罕的是感情甚笃。
宋琛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真个不孝女。”
此话正好落入龚夫人耳中,少不了又是一顿骂,耳提面命:“胡闹,不得对你阿姐无礼。”
宋琛眼疾手快地逃开,顽劣一笑,“阿母快进府吧,阿耶和大兄在正堂里候着,特意等你们回来一起用饭。”
宋家长子宋珏是姨娘秦氏所出,今年二十有三。宋老爷再不服老,也得承认身体大不如前,是以泰半家业都交予宋珏接管。宋珏是个头脑聪明、精明果敢的后辈,将宋家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为此秦氏在府里走路腰杆子都直了不少。
宋琛年纪小,玩性又大,对那些算数账本丝毫不敢兴趣。即便宋老爷有心培养他,最后也无疾而终,只能安慰自己时候未到,强求不来。龚夫人较宋老爷严厉得多,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宋珏独占家业,届时想从他手中收回可不容易,那孩子心机深沉,根本不是宋琛能比拟的。
她目下对宋琛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限制了他出府的次数,不许他同往日结交的狐朋狗友来往。宋琛反抗过几次,均被府里仆从扛着回来了。他在家里闷了三五天,得知龚夫人和宋瑜要回来后,便迫不及待地到门口接应。
不能出去,看看外面的蓝天白云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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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谢府果然送来了药膏,是宋琛大大方方拿给她的,“听说你手上磕伤了?姐夫差人送来了药膏,他对你可真上心。”
宋瑜正在房间试香,屋里月季蔷薇兰花各种香料混杂,香得呛人。她却恍若未觉,从小闻着业已习惯,偏头见宋琛在窗口站着探头探脑,还当他有什么要紧事,便招呼薄罗把人唤了进来。
白瓷罐儿在桌上搁着分外惹眼,眼前浮现谢昌专注的眼睛,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宋瑜打开涂在手背上,清凉止疼,果真比她用过的药都好。待澹衫将药膏收起,她才想起来问:“谁是你姐夫?”
“容我想想。”他斜倚在桌旁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似乎是谢家的嫡长子,名为谢昌,容貌风采都稍逊我一筹,不过已是人中龙凤。哦,昨儿个还送你跟阿母回来的……”
话没说完被宋瑜拿软香糕堵住了嘴,本想让他住口,哪知话越来越多。“你快闭嘴。”
宋琛嚼了两口吞下,还想要说什么,被房中香味呛得打了个大喷嚏。他揉揉鼻子一脸嫌弃,“你这儿还是十年如一日地难闻,试香在香坊里做不就好了,非弄得家里乌烟瘴气。”
他可真烦,宋瑜亲自把人哄到门边,末了还不忘嘱咐一句:“你记得捎信给大姐,让她抽空回家一趟。”
大姐年初才嫁去邻城,对方家庭是做瓷器生意的,日子虽不如宋家锦衣玉食,但也算衣食无忧。并且她是大妇,听阿母讲男方待她极好,几乎不让她干重活,如此说来不算委屈她。
从山上回来当晚,宋瑜坐在浴桶里仔细查看了身上,并无丝毫异样。她知道的不多,都是大姐宋璎给普及的。阿姐说圆房后身体会有不适,可究竟怎么不适法却没明说……
宋瑜百思不得其解,好不容易把宋璎盼来,已是七八天之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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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宋璎跟宋家二老见罢礼,她便命薄罗请人过来。
姑娘家说时常聚在一起说私房话,不足为奇,薄罗甚至体贴地为两人阖上菱花门。
宋璎生得漂亮温婉,性子柔和,虽跟宋瑜不是一母所出,但待她一直亲昵。这会儿见她巴巴地瞅来,不由一笑:“这是怎么了?”
实话实说宋瑜可开不了口,她干脆采取迂回婉转策略,“前天我跟阿母一道去大隆寺上香了。”
见宋璎没反应,便瘪瘪嘴补充一句:“说是要为宋谢两家祈福,非要把我拉上,是谢昌为我们开的路。”
宋璎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抿唇一笑捏了捏她手心,“你跟谢家的婚事是早就订下来的,再有不久便要完婚了,日后万不可再说这种话。”
“可是阿姐……”宋瑜反握住她,神情苦恼,“我没成过亲,自然害怕。听人说洞房之夜要、要做那事……她们说疼得很,是真的吗?”
她前半句惹人发笑,后半句便让人难以回答了。
饶是两人关系好,宋璎也免不了脸上一热,“这、这教人怎么说!”
“那阿姐当时呢?”宋瑜眨了眨盈盈水眸,满含希冀,眼睛漂亮得像点缀了千万星辉,“疼不疼?”
宋璎脸如火烧,得知她是真烦恼,不好拂了她的意。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才敢贴在她耳边喁喁细语:“这得看男人的本事……彼时我在床上躺了两天,连路都走不成……”
☆、第5章 平康里
宋瑜没料到得来这么个答案。
她非但走路好好的,而且一口气下青武山不费劲。宋璎又说若两人真的圆房,私。处会有感觉……宋瑜将她的话来回斟酌思考,如此说来她还是清白身子?
思及此心境陡然开阔,情不自禁绽出轻松笑意。只然而还没高兴多时,又想到那个男人沉睡的面容……如果他对她什么都没做,那、那她的药性是如何解的?
她虽养在深闺,但从宋琛那儿多少了解一些。那种药出自平康里,需要男女行房才能纾解,谭绮兰既然有这药,便与那地方脱不了干系。宋瑜并不打算善罢甘休,她险些害得自己身败名裂,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至于那个男人,只消一想起他平静冰冷的眼睛,她便惶惶不安。没发生关系最好,最好,再也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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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璎家中有生意需要照拂,跟前离不开人,是以当日就得回去。饶是宋瑜想留她住下,软磨硬泡一番依然得送她离开。依依不舍地望着走远的车舆,青石台阶下宋瑜立在石狮旁,远眺头顶穹隆,一时惘惘。
春风拂面,吹散了她身上淡雅清香,身后传来宋琛懒洋洋的声音:“自打从大隆寺回来你便不大对劲,莫不是被佛祖洗了脑子?”
正门是他近来走动最多的地方,跟守门的仆从打成一片,真像个被困在金丝笼里无能为力的雀鸟。
宋琛并非不爱念书,他脑子灵活得紧,晦涩深奥的文章一读便懂,融会贯通,很有领悟能力。可惜幼时被龚夫人逼得紧了,教他念书的夫子严厉苛刻,非打即骂,旁人做的坏事却冤枉到他头上。
彼时他心高气傲,哪能忍受这般侮辱,一怒之下冲撞了夫子。宋老爷得知后泼天大怒,将他狠训一通,宋琛心中不甘,从此学业便不大上心,渐次荒废。他被外边结交的纨绔子弟带坏了,终日不务正业。
宋瑜皱了皱眉,“你这样对佛祖不敬,小心死后下阿鼻大地狱。”
年关将过便说死啊活的,她可真下得去口。宋琛连连呸了两声,将她拉到卷杀斗拱下来,避开风口:“后日阿耶有意让我跟大兄出一趟门,去年冬天制作香料的成本准备不足,损失不少生意。这才入春便要到人家花圃里去,若是能谈成这笔交易,往后新鲜花瓣都不用愁了。”
宋瑜点点头,这事儿她是知道的,整个冬天耶耶都一脸愁容,过年那几日才露出笑颜。“你是该跟着一块儿去,家里生意总要开始着手打理的,总不能日日蹲在院门口过活。”
宋琛跳脚,“我都半个月没出门了!”
简直快要憋死人了!他看门外来来往往的人流,再看一眼门口杵着的两个仆从,烦躁地拂了拂袖遥В蟛酵鹤呷ァA⒃诖够徘磅缴砜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