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断情殇-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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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道轮回,九碗孟婆汤。」
阴王缓缓道:「你们从未经历轮回,怎知我对那味道已何其熟悉?即便掺在了酒中,我亦绝无可能弄错。」
眼看阴王的目光越发锐利起来,阎王干咳一声,摸摸鼻子:「这个,宴席上好端端的,哪来的孟婆汤?真是怪了,人家孟婆正在奈何桥那儿忙著呢,怎麽会……」
「怎麽会?」阴王冷哼一声,终於松手。
飘飘立时跌落在地,仍是翻著白眼半昏半醒之间。老板娘连忙上去将她抱住,往後拖了拖,尽量离阴王远一点。
「是啊,怎麽会。」阴王起身,面对面地立在阎王之前,「倒请阎王说说看,这好端端的宴席上,怎会突然出现一壶孟婆汤?并且谁都不给,只拿给了我?」
「呃……」
「是想让我忘记什麽,是瞒了我什麽,还请阎王不、吝、告、知!」最後四个字,字字掷地有声。在骤然寂静下来的空间之内,竟彷佛传出了回响。
阎王猛地睁大眼睛,肩膀微微晃了一晃。
「阴王大人!」判官等看不下去,站起来纷纷道,「请审慎言行!」
「怎可对阎王大人如此质问?」
「有话还请好好说。」
听著这众口一词,阴王双眼轻轻眯起,转身面朝众人,冷然道:「好。本王与阎王说不得,便与诸位来说。你们有什麽话要告知本王,只管说来听听!」
四下骤然又缄默了。判官、阴帅们面面相觑,又一个接一个坐回了原处,默不吭声。
「说吧!」阴王恶狠狠道,俊美无俦的面容上,戾气汹汹,寒意足可冻地三尺。
「说啊,怎麽都不说了?你们不是都知道麽,不是很有理麽,怎麽全都哑了?你们究竟知道什麽,说!」
「……」
众人依旧缄默,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这已不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阴王的质问,只是这次,阴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连日来累积的怒气,至此终於发作。
是啊,能不发作麽?回来这麽多日,问了这麽多日,找了这麽多日,却是一无所获。若是从前那个阴王,早已将鬼界掀了个底朝天。
忍,他已忍了这麽久,他原以为不会这麽难的。他以为,在鬼界,不可能有他阴王子痕找不到的人。
然而一日日下来,他却始终无处可寻。
他竟然真的找不到……
怎可能?怎可能!
「子痕,不要发这麽大脾气。」
正当众人无言以对时,阎王总算回过神,扯起嘴角做了个笑脸,「谁也没招你惹你,连嘴也没顶一句,发什麽脾气呢?看把人家脸都弄绿了,这又何必?来来,坐下来喝口水,消消气……」
阴王仍是立在原地不动,眼也一眨不眨,直勾勾瞪著阎王。阎王又不好移开视线,又不能叫他别看自己,便也只得吊著唇角,干笑著与他互相对瞧。
大堂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但是当这怪异气氛弥漫开来之前,阴王却出了声,声音里毫无抑扬顿挫:「阎王,既然你想让我忘了,可见你是知道的,不必否认。也不必再让我忘了,现在,就请将你知道的告诉我。」
「这个……子痕啊……」
阎王神色为难,眉毛纠结,正如惴惴不定的心思。忽看到阴帅日游已离了席往这边走来,心一下子定了不少,叹息道,「子痕,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真的不知……」
「阎王。」阴王乍然截过话,眼神益发凌厉,语气却异样地沈重下去。
「阎王,子痕敬你,如师如父。子痕自知过往是非太多,若无阎王相护,子痕早已不是这个子痕。阎王待子痕恩重如山,子痕无以为报,更不该再强求於你。
「只是这次……唯有这次,对不起,阎王,请容子痕任性最後一回。请阎王告诉我,他在哪里,子痕求你,把他还给我。」
「你……」
听到那个「求」字,阎王脸色刷地一变,似震惊似愠怒、却又似是受了打击,往後退了一大步,瞪著阴王半晌无言,缓缓地,唇边浮起苦笑,「子痕,其实……」
後背突然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戳,阎王别过脸,却是阴帅日游来到了身後。
那张从来甚少表情的脸,依然也是冰冰冷冷,看向了阴王,漠然道:「阎王大人既已声明不知,阴王又何苦咄咄相逼?阴王在人世四百年,应知道有些事是只可遇,不可强求。而若非要求人,不如求己。」
几句话里彷佛含了千条万绪,却又理不清晰。
阴王瞪著日游,又看向一脸纠结的阎王,终是转身离去。门口,一个端著酒盘的鬼仆恰巧进来,一头撞在阴王身上,顿时吓坏,还来不及赔罪,便被阴王一掌拂开,重重摔在了墙上。
啪!酒盘落在地上,本就不是很稳固的脑袋也掉了下来,连忙拾起来抱在怀里,簌簌发抖地退下了。
阴王离去後,大堂内依旧鸦雀无声。
那些不知究竟的戏班子成员,仍是战战兢兢伏在地上不敢起来。判官、阴帅也一动不动地坐在远处,神色复杂各有所思。
一场好好的宴席如此收场,阎王却气也不是、怒也不是,转身就往内堂走去。
阴帅日游尾随上去:「阎王大人……」
「你还说!」送上门来,阎王便逮著阴帅发泄,「刚才你为什麽不让我说?反正都这样了,你不如让我……」
「阎王。」日游并不动摇,板著脸道,「一诺千金。」
「你……」
阎王吃堵,怨气更甚,「是是是,你最在理。当初也是你选的人,现在可好,弄成这样……」
「是。」日游单膝跪下,「属下办事不力,恳请阎王责罚。」
「你,你……」阎王咬牙切齿半天,突然往椅中一坐,又是摇头又是捶膝,「作孽啊,怎麽会这样?真是作孽……」
日游默然望著,待阎王缓下来了,才再出声:「阴王并非等闲,四百年、九世劫难也一样过来了,阎王无须过分挂怀。」
「不挂怀,不挂怀可能麽?」
阎王没好气地白了阴帅一眼,「他在人间怎样受苦受难也罢,反正我看不到,眼不见心不乱。可是现在呢,他就在我眼皮底下,每天每天……你说我怎麽……」
「阎王。」日游阻止了阎王继续苦大仇深,又想了想,低低道,「儿孙自有儿孙福。」
阎王一怔,脸上神色浮动,似乎被某两个字说得有点高兴,但是一转又垮下脸,比之前更加懊丧:「子不教父子过,唉,我是造了什麽孽唷……」
一声一声传到外堂,弄得堂里堂外愁云惨雾,再也无心玩乐。
历时四百年,阴王归来,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接风宴席,便在阎王的哀怨连天中结束。
阴王在鬼界有一处宅邸。
以前,阴王在宅邸里养了很多奴仆,不管心情如何,反正只要他想,随手就可以抓一个过来踢踢,或者拿鞭子抽上一顿。不过这次回来後,他驱走了大部分奴仆,只留下几个稍微脸熟的。
毕竟有些事情,他还是要有人伺候著,比如膳食。
其实严格说来,鬼不吃东西也不会死。不过阴王,并不算是正宗的鬼。
他的原身,是天界神树上的果实。只不过是吸取了阴气而拥有「生命」,而鬼也正是阴气之体,於是阴王也就相当於是与鬼同样的存在。
但他的元神,还是神体。
虽是神体,但他却也不可能去神界。
首先,他不喜欢神界的气氛;其次,他这周身阴气,就算去了神界,神界也容不下他。所以,就这样在鬼界安生待著,也没什麽不好。
他还依稀记得,四百年前的阴王,似乎相当不喜欢自己这神不神、鬼不鬼的状态。不过如今,他已不在乎这种小事。
自宴席上回来後,阴王径自回到卧房,案台上,一具古筝静静卧在那里。
没人知道这古筝是从哪儿来的。四百年前,阴王房里还没有这个东西。
很少回房的阴王,t非x凡t电x子z书。c论o坛m不太碰及这筝。不过有时,他也会弹。
阴王大人一定是在人间时学会了弹古筝……那些听到阴王房中传出琴音的奴仆如此议论。
那琴音,行云流水婉转流畅,煞是好听。只是,每次听著听著,奴仆们总会莫名地感到一阵哀伤,胸口闷闷的,彷佛有什麽急欲抒发,而又怎麽都发不出来。
为何,会有这样悲怆的乐曲?又是为何,他们那素来傲狂的阴王大人,手指之间,竟会流泻出如此旋律?
这些答案,他们是不会知晓的。而他们的诸多揣测,阴王本人也并不知晓。
他就只是一心静静地弹著,想著,念著。
心中徘徊不去的,那个名字……
一曲落尽,阴王站起身,走到窗台,望著窗边地上的一棵栀子花。洁白耀眼的花瓣,与这终日阴沈沈的鬼界,是如此不协调。
这棵栀子花,是从哪里来的,其实阴王也不知道。当他回来注意到时,它就已经在这里了。
第一眼看到它时,阴王曾想过丢弃,但是念头一转,还是将它留了下来。每次弹曲的时候,这棵栀子花,就好像是他的听众,是那麽安静,那麽专注。
他伸手,抚上了一片花瓣,指尖下的触感湿润润的,他不禁一愣。随即,敛低了眉睫,目光彷佛有些恍惚起来。
「怎麽?就连你,也是会落泪的麽?」
他低喃著,一滴一滴,轻轻拭去花瓣上的水珠。
「若是连你也会落泪,为何却始终没有人来告诉我,那个人,他究竟去了哪里?」
鬼断情殇13
邢春所出生的人家,亦可算是名门。祖上皆是书香门第,到这一代,家中还有远亲在朝廷中当值。
邢春便是在这个家中,生活了二十载。
在这二十载中,邢春的娘亲,常常在家中後院带著邢春。小时候带他玩耍,待他长大些了,便教他学识,还教他弹古筝。
邢春的娘亲,曾是乐团的一名乐师。她的琴音远近闻名。有此良师,邢春的琴艺青出於蓝,而更胜於蓝。
邢家对门有一户昭家,昭家有个小儿子,名唤昭铭。
昭铭小邢春三岁,长得机灵可爱。因家中清贫,上面又有两个兄长,下面还有一弟一妹,昭铭自小便十分懂事。
可是,他心中也苦,苦自己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