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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妾心如宅-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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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此时正站在屋门口,即将来临的暮色为他一身劲装镀了层金。他左手背负身后,右手持着一大一小两张弓箭,显见方才是教云承射靶去了。

沈予并不知道花舞英为何而来,又为何在出岫面前哭诉。但他已撞见过她两次,而这仅有的两次,花舞英都对他表示出极大的热络与客套,这令他有些不祥之感。

正胡思乱想着,沈予忽听花舞英对自己道:“小侯爷来得正好,妾身有事找您……”

“二姨娘!”花舞英话没说完,已被出岫打断:“你先回去罢,眼下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怎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小侯爷恰好在这儿,多难得的机会,您若再不说,我只好舍下老脸自己说了。”花舞英似铁了心一般,作势又要对沈予张口。

“二姨娘你先回去,今晚我留小侯爷用饭,自会对他说的。”出岫亟亟出言阻止,语中是不常见的急迫。

花舞英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试探地问:“您可不能再拖下去了。我等得起,想容是等不起了。”

出岫秀眉微蹙着朝她摆手:“你去罢,我明日定会给你个交代。”

花舞英这才舒展了眉头,掩去那副苦大仇深地模样,恭恭敬敬告退出门。走过沈予面前时,还不忘与他寒暄两句,嘘寒问暖直让沈予感到厌烦。

待瞧见花舞英走得远了,出岫才替云承擦了擦满头的汗,又薄斥他:“你方才太鲁莽了,就这么闯进来,你二姨奶面子上多不好看。”

云承知错地低下头去:“儿子瞧您神色不大好,以为是您抱恙……”他话到一半,没有说完。

出岫这才轻轻一笑:“身为世子,自该稳重。你瞧你沈叔叔,自始至终一直站在门外,恪守礼节,你要多向他学学。”

云承深深点头:“儿子受教。”

出岫颇为疼爱地道:“快去沐浴歇着罢。”

这是出岫惯常用的借口,云承知晓她必定有话要对沈予单独说,便也痛快地应道:“晚上母亲别留我的饭,我要去荣锦堂陪祖母。”

出岫闻言一怔,不禁讶然于云承察言观色的天赋。想到他才十岁,已能如此体贴入微实属不易,便有些动容地道:“早些回来,别打扰你祖母休息。”

云承轻笑着点头称是,那笑容与神情简直与云辞如出一辙。出岫看得有些怔愣,云承已恭谨地告退而去。

这边厢孩子刚走,那边厢沈予已大踏步进来,笑道:“我这人平日最不懂礼数,你如今在承儿面前夸我稳重,我会以为是句讽刺。”

出岫回神,想起方才自己的确是以沈予为例,教导云承要稳重行事,不禁有些赧然地笑回:“好歹你也是他叔叔,总不能比晚辈还不如罢?”

说到此处,出岫顿了顿,想起方才花舞英的请求,笑容也敛了不少:“小侯爷,你比承儿大多少?”

“整整十岁。”沈予亦是浅笑,仿佛知道她想说什么,又自行补充道:“弱冠之龄,我也该娶妻了。”

第111章:人事易分花易落(二)

弱冠之龄……娶妻……出岫不禁抬眸望向沈予,但见后者也正看着自己,那目光之中,是满满的了然之色。

难道他方才听见了?毕竟花舞英的声音不小,而沈予当时就站在门口。出岫抿唇想了一瞬,开口留客:“我有些事想对你说,晚上留下用饭罢。”

“好。”沈予一口应承,想了想,又疑惑地问道:“只有你我二人?”

出岫不解沈予为何有此一问:“你以为还有谁?承儿要去陪太夫人的。”

沈予只笑了笑,状若随意地道:“我以为你会让二姨太作陪。”

出岫哑然,垂眸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道:“我让竹影给你准备热水沐浴,晚膳时候喊你。”沈予每一次教授云承习武归来,都会在此盥洗一番,将衣裳换了,再清清爽爽地回住处。待下次来授课时,恰好也有干净的衣裳可供换洗。如此已成了习惯。

“好,我先去沐浴更衣。”沈予并未多话,也不似从前那样总磨蹭着与出岫单独说两句,这一次他颇为爽利地走了。

晚膳时,气氛显得更为沉闷起来。以往有云承在,三人总还有话说,即便都不说话,心情也都是愉悦的,有时沈予还会没话找话。可今日,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欲望。

默默吃了会菜,沈予才忽然开口:“我今日想喝酒,你陪我小酌两杯罢。”

出岫勉强笑道:“哪有主人家没开口,客人自己要酒喝的?”话虽如此,她还是吩咐淡心去拿了酒,又屏退下人,亲自为沈予满上。

沈予二话不说,端过酒杯一饮而尽,“嗒”的一声将杯子沉沉放下,抬起俊目看向出岫:“如今你是名副其实名满天下了……云氏的当家主母,出岫夫人。”

三日前,出岫正式从太夫人手中接过主母的重担,这事尚未对外公开,沈予却已知道了,很显然,是云承对他说的。

难怪他今日兴致不高,是因为这个缘由么?出岫兀自在心中想着,也不知要如何接话,只得另起了话题:“暗卫又从京州传出话来了,文昌侯的病情尚算稳定,你不要担心。”

沈予握着酒杯的手紧了一紧,沉敛着神色半晌才道:“也许我是该回去了。”

“啊?”他忽然冒出的这句话,令出岫有些意外,仿佛是没听清似的,她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予执起酒壶自斟自饮了一杯,仰头喝尽,才又苦笑道:“我想我的确应该回去了。如今你已不再需要我的帮助,而我留在这里一事无成,和你的差距也只会越来越大……”

他目光之中满是无力的情绪,却又说不上是绝望,那种带着星火却深知无法燎原的微薄念想,在沈予双目之中表现得如此明显:“没有离信侯府,就无法成就出岫夫人。同样,离开文昌侯府,我也什么都不是了。”

他语中满是自嘲:“我该回去,京州才是我的地盘。只有在天子脚下,我才是统盛帝的螟蛉之子,才是文昌侯府的沈小侯爷。只有倚仗这两重身份,我才配得上你。而不是现在,留在房州像个废人,被慕王日夜监视。”

“小侯爷……”出岫开口想劝,见他又执起酒杯要给自己倒酒,连忙按住他的手:“喝酒伤身。”

沈予执着酒杯的手就此停在半空之中,他定定瞧着出岫的雪白柔荑,缓缓抬起自己另一只手覆上,只觉她指尖的温凉触感令他爱不释手,但又不得不放手。

缓缓拂去她的一根根手指,沈予只道:“让我喝罢,我从不愿在你面前表现得窝囊,可今日,我想窝囊这一回。”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带着出岫看不懂的波澜:“今日一醉到天明,然后,我就不是原来的我了。”

“小侯爷……”出岫越发不解他话中之意,仿佛句句都别有深意,又句句令她毫无头绪:“你若想离开,更应该保持清醒。若喝得懵懂大醉,只怕如何死在路上都不知道!”

这一句话好似戳中了沈予的软肋,他脸色忽然一凝,放下酒杯看向出岫,似在立志:“是的,我必须要走!无论父侯是真病还是假病,我都要离开。我要为父侯尽孝,我要做出一番成就……晗初,我不能当个废人。”

出岫闻言大为安慰,又道:“谁说你是废人?你是我的恩人。”

沈予落寞一笑:“可我不想只做你的恩人。”

出岫垂眸无法回应,沈予又是一阵嗤笑:“你放心,类似的话我不会再轻易说了。如今我配不上你,身份、地位、能力都配不上。不怪你瞧不上我,我比挽之差得太多,也没脸再说这话了……”

出岫庆幸沈予终于想开了,岂知他却还有后话:“但是,如若有朝一日我当真做出一番事业,能像挽之一样,甚至比他还强……到时候,我希望你不要再拒我于千里之外……我会配上你的,一定会。”

一定会。多么斩钉截铁的三个字,几乎要让出岫忘了今晚留下沈予吃饭的用意——云想容。

话到此处,她好像越来越难开口了,该怎么提出这桩婚事?即便自己不提,花舞英也会想方设法逼自己提,甚至直接去沈予面前闹……

虽然出岫私心里不愿沈予与云府多有牵扯,也不想逼迫他去娶不喜欢的女人。可不能否认,沈予是该成婚了,也许文昌侯早就急了。而且,若是与云氏联姻,只怕其父文昌侯会乐见其成。

最重要的,这也是能保住沈予性命的机会。无论往后南熙局势如何变化,无论是慕王夺嫡还是福王胜出,沈予若做了云氏的女婿,只会是他的助益。

出岫想了又想,到底还是把心一横,咬着牙道:“其实你是否想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若当真想为文昌侯尽孝,头等大事便该娶妻生子,而不是出人头地。”

说出这番话时,出岫本人也有些心虚,甚至不敢去看沈予的神色。果然,对方闻言也是一阵沉默,良久回道:“等我设法脱身再说罢。”

这倒是真的。如若沈予无法离开房州,这婚事也进行不下去。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总不能把他押在烟岚城入赘云府罢?的确该等到他脱离危险才行。

出岫低眉斟酌片刻,终于敢抬眸看他:“小侯爷放心,至多下个月底,我一定助你离开房州。”

沈予有些意外于出岫的决绝,更担心她会使什么手段:“你打算如何做?”

“眼下还不能告诉你。”出岫饮了一小口酒,才继续道:“我心里有数。”

沈予当真没有再问下去,只“嗯”了一声:“我相信你如今有这能力。”从始至终,他都不该担心她,她的才智一直在他之上,是他自不量力了。

然而出岫没注意到沈予的异样,又道:“你再耐心等等,时机成熟了我自会告诉你。”

“好。”他仍旧是以一字禅而回。

从前在酒桌上能说会道的沈小侯爷,如今也变得寡言起来,有时想想岁月当真极为残忍。大家都变了,她也从一个被人抛弃的青楼女子,变成了如今名满天下的云氏新任主母,而且是个寡妇。虽然,她才不过十七岁。

沧海桑田,世事变幻。性情可以变,想法可以变,身份可以变……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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