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心如宅-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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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心比心?”出岫只觉得好笑,当初对于明璀之死,明氏可是不依不饶来着,若非慕王从中斡旋,明氏怎会善罢甘休?只怕他们非逼着云氏免除这笔巨债才算了事……
出岫静下心来仔细分析,今日明璋为何会咬着明璀之死不放?他敢公然与云氏争斗?还不是因为云羡是老侯爷唯一的骨血,他笃定云氏不会眼睁睁看着云羡丧命。
出岫恍然发现,明璋此人有三大本事:一是逢赌必输;二是厚颜无耻;三是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哦?以明公子之见,妾身该如何高抬贵手?”出岫心中越恼,面上越是笑吟吟地问。
明璋瞥了一眼自家妹子,见明璎神魂俱失,没有半分开口帮腔的意思,也知道指望不上她,唯有自己一口气说道:“我二弟当初好歹也是皇后子侄,一条人命难道还抵不上几成债务?”
出岫闻言掩面而笑,又问:“那以您所见,明二公子这条命,能抵上多少真金白银?该不会是黄金五千万两罢?”
明璋见出岫松了口,却将问题撂了回去:“云三爷这条性命值多少钱,我二弟理应同等价值。”
“好一个‘同等价值’!”出岫几乎要拊掌赞叹,今日明璋说了这么多话,唯有这一句才能真正听出几分水平。出岫没有即刻回话,睨着明璋沉默不语。
后者见状,乘胜追击道:“离信侯与云二爷相继病逝,云三爷便是老侯爷唯一的血脉。当初明氏没让云三爷以命偿命,这笔债又要如何算?您看云三爷的性命值多少钱,那就抵掉多少债务罢。”
明璋说出这番话时,面上没有丝毫惧怕,相反隐隐带着几分胸有成竹和跋扈之意,大约是有几分把握。出岫这才发现小瞧了明璋,方才他是故意示弱了。也就是说,倘若今日这债务谈不拢,云羡的性命堪忧?
出岫终于着恼,但又担心明璋说到做到。明氏虽然树倒猢狲散,可这个家族盘踞京州多年,必然还有不少心腹藏在暗处。而云羡如今也在京州,敌在暗我在明,恐怕无论派出多少暗卫保护云羡都没有用,防不胜防……
显然,明璋这番话捏住了出岫的软肋,她的确不能让老侯爷唯一的血脉再有任何闪失。想想方才明璋提了那么多要求条件,无非就是为了引出云羡的事,半要挟半示好。
“明公子将话说到这份儿上,妾身倘若再不松口,就是不识时务了。”出岫樱唇微启,似笑非笑,教人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平静:“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您觉得明二公子一条命值多少价,妾身照单全收便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倘若您说能抵五千万两黄金,那未免是狮子大开口。”
听了这话,明璋不禁心中大喜,立刻道:“岂会?我只是想让夫人将这些年的利息给去了。”他顿了顿,又道:“是两千万两黄金。”
“那剩余三千万两呢?”出岫问道。
“剩余的债务,我自有办法筹措。”明璋仿佛自信满满。
出岫只得点头,故意在明氏兄妹面前叹道:“看来以后我云氏不能随意借债,万一遇上您这等厉害的角色,妾身可吃不消,连利息都要不回来了!”
明璋不知自己欠债是被云氏所算计,只讪讪一笑,掏出一张准备好的契约道:“劳烦您在这张纸上签字盖印,算是彻底免了我两千万两黄金的债务。”
“搁着罢。妾身办妥之后,自然会差人送去吹花小筑。”出岫懒得去看明璋手上那张纸,问道:“不知二位何时返回京州?”
“不日之内。”明璋答得隐晦。
出岫点头:“好,但愿两位一路顺风。”
她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极重,听在明璋耳朵里却是一惊:“夫人这话的意思是……”
“意思是妾身预祝两位能平安抵达京州。”出岫不冷不热解释一遍。
明璋恍然,心中暗想出岫夫人果然软硬不吃:“承夫人吉言,倘若我三个月内没有返回京州……后果您大可自行想象。”
果然……看来明璋前来房州之前都已经布置好了,倘若他没有如期回去,想来云羡性命堪忧。出岫冷眸一凝,露出几分厉色,但没有再说话。
明璋也怕当真惹恼了出岫,连忙再笑:“夫人今日高抬贵手之恩,我明氏兄妹必然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但愿如此。”出岫淡淡回道。
明璋见状又叹了口气:“今日说话有得罪夫人之处,实在是迫不得已,还望夫人海涵。天色不早,我兄妹二人告辞。”说着他侧首看了一眼明璎,见她还失魂落魄坐着不动,很是奇怪,只得率先起身碰了碰她的手臂:“三妹,走罢。”
明璎被明璋碰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见兄长已有去意,她也站起身,却是看着方才被明璋碰过的右臂,定定不语。
出岫知道明璎在想些什么,又在怀疑什么。可她已无暇再继续周旋下去,今日一连撞上两件烦心事,她必须静下心来仔细思考,要如何摆脱这些钳制……
出岫不愿与明氏兄妹再多相处一刻,见明璎仍旧站着不动,她便从主位上起身道:“妾身还有庶务在身,恕不远送。”言罢边走边朝外头唤道:“云逢,送客。”
刚走到明璎面前,出岫忽然感到一阵阻力,低眉一看,自己的左臂衣袖已被她拉扯住。
“明夫人这是何意?”出岫凝眸而问。
与此同时,明璋也大感讶异:“三妹你做什么?”
明璎却不管不顾,当众捋开出岫的左臂衣袖,将那一截玉臂皓腕裸露在外。恰在此时,云逢也进了屋内,见到这情景不禁大怒,上前一把扣住明璎的手腕,冷呵一声:“明夫人自重!”
明璎对周遭的一切恍若不闻,只垂眸定定看着出岫光裸的手臂,她死死捏着,拼死捏着不放手。但见出岫左臂之上,有星星点点的疤痕,虽然已变得很浅很淡,但仔细一看,还是能想象出从前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是什么模样。
这些伤疤,当年都是明璎亲自用簪子划下的,一笔一笔,一道一道,她又怎会忘记?明璎倏然抬头看向出岫,语中爆发出无穷恨意:“果然是你!晗初!”
“什么!”明璋与云逢异口同声惊呼,出岫反倒显得很是平静,只冷冷道:“放手。”
明璎又哪里肯放?不仅不放,还用指甲死死掐进出岫的肌肤里,一边使力一边大哭大笑:“原来是你!你怎么阴魂不散!就是你害了我!”
她似患了失心疯一般,双目猩红、面容狰狞,右手依旧掐着出岫的手臂,左手顺势抬起就要往出岫脸上扇去,破口大骂道:“贱人!你害得我好惨!”
手起掌落,眼看出岫便要被这疯女人扇了巴掌,关键时刻,竟是明璋眼疾手快挡了一下,在离出岫眼前三寸距离之处,他适时捏住了明璎的手腕。
与此同时,门外也传来两个男子声音:“住手!”
屋内几人循声望去,一人紫袍金绶,一人铠甲寒光,门外那两位贵气逼人、俊朗非常的男子,正是诚王聂沛潇和威远将军沈予。
第176章:相见争如不见时(六)
聂沛潇与沈予原本是在城西设宴犒劳三军,两人都已到了城西大营,却发觉云氏未有一人前来恭贺,实在出奇。按理说,撇去沈予和出岫的关系不谈,明面儿上沈予还是云氏的姑爷,是云大小姐的夫君,为何今日这么大的好事,云氏竟不见一个人影?
聂沛潇越想越觉得蹊跷,忽然又想起诚王府近段时日一直收到赫连齐的拜帖,不禁心中一紧,便命冯飞前去云府探探消息。一个时辰后,冯飞带话回禀,说是明氏兄妹今日拜访云府。
聂沛潇闻言大惊,犒劳宴上匆匆给沈予和先锋军们端了杯酒,便御马朝城北的云府疾驰而去。冯飞见聂沛潇走得匆忙,也意识到将有大事发生,又不敢铺张,只得带着沈予一并跟在他身后护驾。
沈予一路在聂沛潇身后御马追随,这才发现他是朝着云府方向,于是连忙打马与之并驾齐驱,二人一边骑马一边说话,沈予这才了解内情。
若要说出岫与明璎之间的恩恩怨怨,这世上除了当事人之外,怕是再没有比沈予更清楚的了。从前晗初手臂上满是簪痕,一度情殇濒临绝望,还是他受醉花楼的风妈妈所托,救了她一命。
沈予怒急,他不知晗初为何如此之傻,竟要接见明氏兄妹。这不仅会将出岫夫人的真实身份泄露出去,更难保明璎不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来。
倘若世人得知,名满天下的云氏当家主母、忠贞节烈的出岫夫人,竟是当年醉花楼里的名妓晗初……沈予几乎可以想象,届时会有多少闲言碎语铺面而来,云氏的名望也必定会因此受到连累。
而这些恰恰是沈予最不愿意看见的,他不愿看到好友云辞的家族、还有他心爱的女子,再受到任何伤害……
聂沛潇平日与出岫往来众多,更在她病重时经常探视,门僮便也认得他。而沈予是云氏的姑爷,又曾长住烟岚城,门僮更不会多加阻拦。于是两人顺顺当当进了云府,一问明氏兄妹仍在外院的待客厅,便亟亟赶来。
哪知他们还没跨进门槛,便瞧见了这一幕——明璎死死抓着出岫光裸的左臂,出语不忿,扬手作势挥掌而落。只差一点,那一巴掌险些落在出岫颊上了!
聂沛潇与沈予岂会善罢甘休,两人一并跨入待客厅内。聂沛潇自然认得明氏兄妹二人,率先开口冷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他说话的同时,沈予已一手推开明璎,护着出岫后退两步,低头查看她的伤势。但见两道猩红血痕蜿蜒在她手臂之上,另有几个深深浅浅的指甲印儿错综交叉,虽然知道伤势不重,可那鲜血淌过出岫白玉般的手臂,实在令人触目惊心!
沈予看得一阵心疼,转头对云逢命道:“还不快去拿伤药!”
云逢这才想起来,连忙吩咐随侍的小厮去请大夫,并将府中的药箱拿过来。
这边厢,沈予见出岫的伤口流血不止,想要暂时为她包扎一下。怎奈他自己甲胄未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