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天堂-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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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伴着假想与猜测在隐隐的渴望中沸沸扬扬地传了许久,局领导班子调整总算有了结局——原来的班子成员除了我之外,完全与猜测相符:该退的退,该提的提厌倦了的寻门路去了外单位。
我原以为自己总算有了机会,我不象有的人凡事追求油水,前面的讲述已交代过,只要能有一个发挥作用的空间。
意外的,局长居然是当年我曾经向纪委揭发过的那位!
冤家路窄的相遇自然要让我尴尬,而他事实上却不仅没有如我想象中那样让我尴尬,反而执着我的手直呼“老朋友”,尽情地显示着自己的大度。
其实,也用不着他如此惺惺作态,尴尬归尴尬,这时的我早已没了当初对他的那种刻骨的恨,我也曾尝试着去恨,却怎么也恨不起来,渐渐地甚至有了点儿亲切感。
他毕竟又做了我的直接领导,人家大度我又何必呢?要知道,对于象我这种没有背景的人,单位的一把手通常具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至少也能够决定你在单位中的地位。
但是我一下子由局里的清净闲人成为多数人的主心骨,倒并不单纯因为他的态度,更不是因为我是除了他之外唯一的正局级的副局长而让我协助他主持工作的安排,而主要缘于这样一种现象:
每逢有班子调整,尤其象这种调整,留任的人往往会成为单位里的主心骨,哪怕这个留任的人并不被人看好,毕竟原先的班子只剩下了他一人,即使原先对你抱有极深成见的人也会暂时主动地向你靠拢。这种靠拢虽必首先存在着,但或许他们只是想把你当成一块跳板,只要时间就会自动解除。
我当然不会为这样的现象所左右,不仅没有往日的那种理所当然的沾沾自喜,反而明确地向大家传递着“紧密地团结在局领导班子周围”的信息,尽管他的这种似乎把我置于其他副局长之上的安排很快就暴露除了问题:
他压根儿就很少出门,即使他出了门,我的工作安排如没有事先征得他的同意也无法推行下去,我曾亲耳听过在我安排工作之后办公室主任给他的电话汇报。
——不知他是否特意交代过,反正办公室主任有的是办法,其实也不需要多少办法,他只要一个字,拖!无论事大小,无论你如何着急上火,就不信托不黄你。
所以,我实际上仍是无所事事的人,我不能厚颜无耻地总做这些尴尬事儿。
对于这样的安排,我言语中虽难免要牢骚几句,却已不象过去那样反感。
他对我的表现居然也甚为不满,虽然他同样没有跟过去那样表现到脸上,但我还是能够感受得到。
果然,某一日在酒宴上他只抓住了我一个极细微的过错就大发雷霆,言语甚为不堪直刺人的自尊。
虽然我当时也沾了酒,但意识却是清醒的,我居然没有象大家期望的那样跟他对干,只一味地自我检讨赔不是。
我的这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大度自然被人斥之为软弱,有的甚至在背后偷偷地呼我“软皮蛋”,说这话时不可避免地会是一脸的不屑。
软弱未必就不是一种生存之道,而且最容易博得人的同情,我的软弱虽伤及了自尊并且让不少人为之瞧不起,却让极为重要的人际关系热络起来,原因是新任局长的严格考勤制度不再允许我随意地来去,即使无事可做,包括副局长在内也必须坐班,理论依据则是拿着工资上班就是天经地仪的。
上班确天经地仪,任谁都没有反驳的理由。——人就是他妈的贱,忙嫌忙累嫌累真的无事可做了又嫌无聊。
但面对新形势,我必须要放下自己已少得可怜的自尊而表现出来的架子,屈尊俯就地跟他们闲聊。
很快,我就发现,以我这样的身份只要不一本正经地去管他们,他们还是愿意跟我交往的,有时候甚至会极尊重地邀我去参加他们一些东借西凑的场合,而且非要我坐到主陪或主客的位置,尽管我明白他们也知道我什么也管不了无异于一块招牌,只要我能够厚颜无耻地代表局党委自大一次说一些不着边际无甚意义的大话,常常也能够让他们自觉挣得了面子而满足,当然,在满足他们的同时,我可怜的自尊也会因受到没原则的恭维而得到满足。
任谁都知道,这样做无疑在混日子,而我却逐步混出了味道。
这或许就是他们所说的场面,没有场面就不会有所谓的油水。
虽然我仍说不清怎样才算油水,也无意于他们拼力去争的油水,这些场合终究让我省去了不少吃喝的费用而避免了每到月底因工资耗尽经济拮据的尴尬,更重要的是这些原让我讨厌的东西无疑让我进一步拉紧了跟他们的距离而能够更好地闲聊。
原来这些场合居然有如此的功能?!
至此,我仿佛明白了我们县的官场何以会有那么多的流言蜚语,当然,这些流言也不能全算是流言,往往也有多数的真实存在。
——既然无所事事,必要闲聊:场合上聊,上班的时间也在聊。
2
闲聊也有闲聊的讲究,看起来漫无天际,内容却丰富:常常会由一些诸如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不着边际的话引起,渐渐地向天文地理古今中外等蔓延扩散,大至纵横天下,小至百姓琐事,最后必然连“当朝不议当朝事”的禁忌也不顾了。
其中当然多是道听途说的猜测,因为闲聊不能总重复,有的甚至宁愿费财费力去探听来满足闲聊的需要。
且不说闲聊必生流言,单说这些生动鲜活的内容无疑让我了解了局里更多的内幕。
譬如局里最受一把手青睐的那位副局长,据说不单纯因为他有深厚的背景,更重要的还有,据说他的这位背景曾向局里捐赠过三万元,尽管这些捐资不过是归他背景所控制的国有资产捐出来于本人毫发无损,但现在讲究的就是不求所有但求控制:
只要归我控制,其流向自要由我说了算,我让其流向同属行政的你单位自然犯不了啥大错,却是解了你的燃眉之急,更何况是经费日趋紧张的文化局。
如此,即使我不图回报,你局长总不该无动于衷吧:人是感情动物,总该讲感情吧?感情是私事儿,但人首先是感情动物之后才是人。所以,感情不可能仅体现在私事儿上。
再说了,什么是公事?公事实际上就是在为人提供培养感情的机会——凡事总得对得起良心吧,或者可以说良心是感情的基础也是一种价值,只要对得起了良心,等价交换就实现了。
虽然有时候交换的代价太大,大便大吧,终究是公事于我无损,管那么多干啥,尽管原则就在这种所谓的等价交换中流失,尽管不少事就坏在感情上。
你也别不信,倘若没有了这样的等价交换,恐怕有不少人无法生存,相反地,也有不少人因为不信甚至藐视这个这个规律而付出了一生碌碌无为的代价。
据说终究是据说,我敢断定,我还没有庸俗到对这种尚无法辨清对错的据说感兴趣的地步——除了惊奇新鲜之外,我显然没有深入研究的任何意思,因为即使自己要想深入研究也不具备这样的背景,所以跟朋友提及纯属无话可说时的废话。
——最关注自己的人最易犯的错误恰恰就是忽略自己,或过高或过低任何一种走向极端的估计都应算作忽略。显然地,我忽略了自己,居然在朋友面前提及这种无聊的话题,或许我当时实在已无法找到能说的话题。
朋友是思乡镇山区综合开发项目的某老总,他是不容忽视的,良好的经济效益已经使之成为一个慷慨的人,他当即就拍板决定给局里十万元的捐助。
我自要推辞,尽管推辞并不坚定,毕竟还是推辞过了,这种推辞恰到好处,理所当然地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这也算是我平庸生活中的一点儿波澜吧,因为当局长接过支票看了又看才确认不假时,虽一句话也没说,握着我的手却在明显地发抖。
我猜想,我的处境或许会发生一些变化吧,我期盼着,已暗暗地在分析着自己将要分管哪一块又该如何管。
然而,或许因为期盼过急的缘故,事实竟非如我愿:半年过去,我仍是无所事事。
必是机会不合适,否则,绝不会。我只能这样劝着自己。现在回想起来,这并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他压根儿就没有要安排我的意思,据说竟还是因为我的过去。
而且,原以为自己尴尬地努力绝不会有人知晓,事实却再一次证实我错了,不仅错了,而且错得厉害,因为就在办理完支票交接我从局长办公室出来的那一刻已经有人在冲我诡秘地笑,渐渐地就有更加不堪的东西入耳:
已到了如此地步又何苦呢?人哪,千万不能只看嘴皮子上的东西,骨子里谁不在削尖了脑袋往里钻?连林局……实在钻不动……一身骚。
这些突如其来的话难免过于尖酸刻薄,也道出了实情,我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儿,却仍当众脱光了似地,而怪则只能怪自己虑事不周。
其实,如果能够让自己更冷静一些就不难发现,只要沾了“官”字,事情就难保密,尤其在局机关,哪怕是最普通的一员,往往也会存在着不可忽视的能量,而那些中层干部则无异于局领导班子的晴雨表——只要是某位副职得了势,哪怕只是他们的猜测,也会蜂拥而上迅速示好。
细想起来,这是一种精神,不肯舍弃任何丝毫机会的精神。
而一旦失了势,则必会唯恐沾染了瘟疫似地远离,素质差一点儿的甚至会当众与之高声地吵起来似乎要显示点儿什么,素质高的虽仍能保持表面上的必要恭敬却还是会让人明显地感觉到恭敬中的不屑。
办公室主任就是后者,曾经是我最欣赏的年轻人,所以我竭力地推荐了他。
却不料其变化竟如此之快,态度居然比不上那位不被我看好现已离了职的老主任——起码还有句公道的话。
公道话是至关重要的,人有时候连这样几句公道话也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