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夜话-第3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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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狠狠地把手杖抛在地下,黑暗中似乎又听到一串作弄的笑声。
他回进房内,芳琪已换过一袭睡袍躺在床上,那睡袍的质地薄而柔软,是近乎肉色的,穿在她身上,比完全不穿还要诱惑。芳琪本来是美人儿,身材玲珑饱满,沙平多喝了酒,不觉欲念大发,眼中如要冒出火来。
他在床边坐下,欣赏妻子的睡态,伸手去抚摸她的肩头,可是,怪透了,他的手将要接触她的肌肤时,却差二三分不能接近,妻子像给一重无形的网膜包裹著。他不仅打不到她,也碰不到她。
沙平不相信,他伸手去摸妻子的头发、脸颊,也是如此,无从接触。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愈是得不到愈是想要,他此时情欲如沸,难以压抑。一怒之下,整个身子翻起来压在她身上。
说也奇怪,他的身体就停留在妻子身上二三分处,无法向下。虽然他是俯卧在芳琪身上,芳琪也睁开双眼望著他,可是彼此无法接触。他是凭空躺在那里。
沙平惊骇欲绝。耳边又听到那个沙哑的声音:「这是你的报应。以后,凡是你喜欢的东西都碰触不到,只有你讨厌的东西才能得到它。懂吗?好好享受人生吧。」
最后一句话简直是极大的讽刺。
沙平颓然躺在床上,咀嚼著那一句「凡喜欢的东西都碰触不到」时,心里的惊慌,难以言喻。
第二天,沙平和芳琪起来,坐在桌旁吃早餐,一件怪事又出现了。
沙平喜欢喝咖啡,不喝茶。但当他伸手倒咖啡时,无法接近那咖啡壶。一如他不能接触妻子的身体一样,他的手指伸到离那咖啡壶二三分处,便不能向前。
他试一拿那壶红茶,却轻而易举地拿起了,在无可奈何的情形下,只好为自己倒一杯茶。
芳琪瞪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转了性,喝茶不喝咖啡?」
「我……」沙平不得不承认他的困难:「我的手……无法拿起那咖啡壶。」
「我替你倒。」芳琪用另一只杯子倒了一杯咖啡递给他。
「谢谢。」沙平接过想喝一口,那杯子来到唇边,在离开二三分处,又是无法近前。沙平气得两手发抖,只好把杯子放下,改喝红茶。那茶却是轻而易举地喝进嘴里去了。
到了午饭时也是如此,沙平喜吃肉,不喜吃鱼,但是一碟香喷喷的牛排放在面前,他的刀叉无法接近。相反,他讨厌的鱼却能一口一口吃进嘴里。真的把他气坏了。
沙平酷嗜女色。他既不能接近太太,便到外面找其他女人。然而情况之糟,和昨晚一模一样。当他要和心爱的女人调情的时候,无法接近她的身体,既不能亲嘴,也不能拥抱。那些女人不知就里,还卸去衣裳,作出种种诱惑的姿态。沙平可望而不可即,急得暴跳加雷。
一连几天后,他感到欲火如焚,必须发泄,不得不到一些廉价的地方,找一个又老又丑的妓女陪伴。说也奇怪,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又能随心所欲了。
「凡是你喜欢的东西都碰触不到,只有你讨厌的东西才能得到它。」想起这两句话,沙平不禁悲恸起来。
这种报复比什么还要惨,沙平有时想想,不如乾脆死去还要痛快。
从这时候起,沙平不论作什么事都遭遇挫折。在他的事业上,当他要作出什么决定时,口不能出声。手不能执笔,不得不忍痛拦下,把机会白白错过。
相反地,当他的脑中有些不正确的观念时,他的口和手却很快把它传达出去,付诸实现,以致错误百出。
他想赞美一个职员或友人时,他的口不能出声,当他要骂一个职员或朋友时,却是口齿伶俐,十分便当。
这都是那两个鬼魂在暗中作怪。很快地,他失去了别人的信任,好的雇员和朋友都和他分手了,生意一落千丈。适遇经济不景,银行收缩信贷,沙平周转不灵,左支右绌,终于以破产告终。
过去常常来往的一些富豪朋友,如酒店少东李敦,看也不看他一眼。在路边相遇也借故避开。
沙平饱尝人间冷暖。他的房子卖掉还债,仆从都解散了。最后,芳琪也与他摊牌,决定与他离婚。
当她办妥离婚手续后,往日的怪病霍然而愈。她再也不需要去当娼妓以遏止身上的痛楚。重新恢复自由自在的生活,恢复她那光艳照人的容颜。那鬼魂的声音在她身边绝迹。
俗语说,夫妻同命,一个人作了坏事是可以影响他的配偶的。芳琪本来不相信,现在她懂了。
沙平失去家庭,失去了朋友和事业,由于他的手和口不听使唤,专和他捣乱,不仅迫他吃不喜欢的东西,叫他做不喜欢的事,还令他失去谋生的本能,没有人雇用,使他旁徨无依。
数月后,有人发现他在一些藏污纳垢的区域出没,他的工作是男妓,专为一些不三不四的寂寞而丑陋的妇人服务,这是唯一剩下的谋生本能,虽然他极不愿意,除此却别无他法。
他很少在白天出来活动,偶一出现的时候,便有一些野孩子围著他讪笑。他不敢反驳,掩脸而去。
足足受苦五年后,他才不堪生活折磨而死,尸体被人在一道废渠上发现。
========================================全文完返回目录页读者留言参阅读者留言如有任何意见:四人夜话第一辑之十六7原著:余过英国人说的:立尸死人复活,四出到处吓人……========================================一辆浅灰色的汽车,穿过沙漠地区,驶过许多光秃秃的山冈,正向墨西哥一个偏僻的小镇驶去。
车上坐著一男一女,男的大约四十岁,女的卅余岁,是一双夫妇。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今次渡假,你一定要到墨西哥小镇来?」那女的开口道。
「洁蒂,你忘记了我是干什么的吗?」男的道。
「我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人体雕刻家欧文先生。」
「不敢当,」欧文幽默地答道。「既然你知道我是做人体雕刻的,这个小镇便不能不到。」
洁蒂想起关于雕刻的往事:她以前是他雇用的模特儿,站著或立著让他雕塑她的裸像。二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在雕塑过程中,由于感情的进展,她的全身都给他抚摸遍了。
想到这里,洁蒂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甜蜜的感觉,把头枕在丈夫的肩上。
欧文不知太太在想著往事,他往下说道:「这个小镇有一个『地下停尸郴,是全世界所没有的。如果我能把其中的景象雕刻出来,在伦敦及巴黎展览,一定会哄动一时。」
「原来你是为了那些尸体而旅行,不是为了我。」深蒂微嗔道。
「一半是为了尸体,一半是为了你。」欧文道:「你也该出门散散心了,长期住在伦敦,会使人窒息的。」
他们说话之间,已到了目的地。那是一个贫困的小镇,但街道还算清洁。只有一家像样的酒店是在市镇中心的广场上,高四层,可以望见四周的景色。
他们住在三楼一个客房中。吃过晚饭,在市镇到处走走,不及十五分钟已走了个遍。
「简直没有什么可看的。」洁蒂埋怨道。
这晚上。欧文拨了两个电话,据说已与『地下停尸郴的管理人联络好,次日下午便去参观。那地方本来是不准闲人进内的,但欧文是国际知名的雕刻家,而且愿意付出一笔可观的参观费,自然例外。
一夜无话,第二天,他们睡至十时才起床,街上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欧文首先爬起,在露台上一望。忙向洁蒂招手道:「快过来看看。」
洁蒂是习惯裸睡的,她爬起来,披上一件宽大的晨衣,走到丈夫旁边。
只见广场上有一队游行队伍,总共约七八十人,包括很多小孩和妇女。一边行著,一边吃生果和谈笑,彷佛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出殡的行列,有一个十余岁的女孩死了,她安静地躺在一块木板上,她父亲和另一个男子抬著她向前走。
「他们去那里?」洁蒂问。
「自然是向山上去的。这里只有一个坟场,我们要看的『地下停尸郴也在上面。」
「可怜,年纪小小就离开了这世界。」洁蒂慨叹道:「她的脸和手脚为什么都好像涂上一层浅棕色的油漆?」
「不是油漆,是本地一种特产的植物,把它的汁榨出来,涂在尸身上,可保很多年都不会腐烂,加上本地天气乾燥,尸体可以保存得很长久。」欧文解释。
「那些送殡的人,一面走一面吃东西,又谈笑,好像一点也不悲伤的,真奇怪。」
「这里的人多产,家家都有十几个孩子,少了一个也不算什么,反而庆幸少了一个人吃饭。」
「唉,我不愿听下去。」洁蒂回到床上躺下休息。
「下午我到停尸场去,如果你害怕,就留在酒店中好了。」欧文温和地道。
「不,我要一同去。」洁蒂说:「我也想开开眼界。」
午后,欧文夫妇一同向山上走去,这条路是不能驾车的,只好安步当车。
沿路不见一个人影,大概没有殡丧事宜,便很少人到山上来。约走了二十分钟,到了山上。一眼望去,有很多坟墓。但有十余个坟墓被人挖开过,露出一个个的洞,旁边还有挖掘的工具。
「这里有人盗坟?」洁蒂怀疑地说。
「恐怕不是,坟内又没有金银珠宝,谁要偷?」欧文道:「我们问一问管理人就知道了。」
在道路左旁有一间建筑物,外面有一道土墙围祝大门紧紧关上,全无声息。
欧文在门上敲了几下,有个矮胖身材、四十来岁的男人出来应门,唇上蓄著小胡子,怪神气的。但一听说是外国人,又知道他是付钱来参观的,便立即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
他开了门让欧文夫妇进去。土墙内是一片空地,乱七八糟地放满了旧棺木、石碑,以及各式各样的杂物。
洁蒂偶然一瞥,见有副破棺里面伸出一只脚来,吓了一跳,紧紧靠著她的丈夫。
「瞧。」她指给欧文看。
「那是什么?」欧文用墨西哥语问。
「一具挖掘出来的尸体。没有关系,随时会再安葬回去的。」管理人若无其事地道。
「这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