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夜话-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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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发高热的时候,就瞧见牟丽莎和占美不断在我身边出现。我逃跑,他们追逐。我跌倒在地上,牟丽莎压到我身上来。她那骷髅头露出笑容,用又尖又冷的手指模在我颈上,我大叫,然后昏昏沉沉的又睡过去。
========================================X月X日今天神智稍为清醒一些,我决定搬出这屋子。否则,我永远不得宁静。
……
========================================日记至此,告一段落。后面再没有字迹,大概殷医生以后不再记日记了。
杏娜翻看到这里,只觉遍身冷汗。刚才一面看时,一面不时抬起头来,好像感到牟丽莎的鬼魂就在这房中窥伺著她。
原来殷医生是这么可怕的人,她做梦也想不到。
现在她完全明白了为什么没有女人肯嫁给他。
她把日记盖上,仍旧放回到抽屉里。本来她还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秘密,这时候已感兴趣索然。当她已了解到殷医生的为人后,对他的好感由炽热而降至冰点,霎时间,整个屋子都冷了。
她走出书房,发觉对面便是实验室,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忽然涌上来,她想看看他的实验室是不是真的有两个头盖骨。这种冲动是基于什么原因,她无法解释。也许在她的潜意识里,还希望有一线机会能证明殷医生并不是那么坏的人、他不是一个杀人犯。
这种冲动盖过她的恐惧心,她迟疑了片刻,便一步一步向实验室走过去。在门上推了一堆,是锁上的。她手中有钥匙,拿来试一试,有一条正适合,把门开启了。
想到刚才日记中描述的事情,她心里怦怦乱跳,里面暗影懂懂,彷佛每一个瓶子里都躲著一个亡魂。
好不容易找到电灯开关,把灯开亮,一室通明,心里的惊慌才少了一些。
只见几张很长的实验桌,两旁壁架上有大大小小的玻璃瓶,每个瓶内都有些事物。杏娜鼓起勇气踏进房内,向每个瓶子察看。有的写著「七月婴儿头骨」,有的写著「九月婴儿头骨」,有的是「二岁小孩头骨」……按年龄增长而排列。
殷医生当然不会杀了这许多人,料想这只是他在医院中从死婴或死人身上取下来的头骨,以作研究,但由于刚才看过那本阴森森的日记,这刻再看这些标本,不免想到每个头骨可能都是死在殷医生手下的冤鬼。
杏娜一手掩著心房,无心细看每瓶说明的小字,只顺次序一直看过去,不久便看到一瓶,上面写著「二十岁女子头骨」。杏娜心里一阵震动。
这可能就是牟丽莎的头骨。
杏娜脑中立即浮起一个二十岁左右、青春正盛的女郎,无辜屈死在殷医生手中。那头骨似蕴著无穷怨气!
杏娜极力使自己定一定神,再向前看去,其中另有一瓶是三十岁左右男人头骨,骨架很大,相信那就是占美了。
杏娜想要作呕,一转身,手肘撞翻了身后实验桌上一个试管,「哗啦」一声,把她吓得差点尖叫起来。
那试管流出一些红色的液体,也不知是不是人血。她望了一眼,不敢再看,匆忙奔出室外。
这时,屋外传来汽车声响,恰巧是殷医生回来了。
要是一个多钟头之前,她听见这阵汽车声,不知有多么高兴。现在刚好相反,当她一想到将要面对一个杀人者时,心内异常恐惧。她不能平静地和他一起谈话,更莫说让他接近自己,让他的嘴唇吻在自己的唇上。
她奔跑至楼下。此时殷医生则正好用钥匙在开启大门。杏娜一闪身,向后门奔去,从厨房那一头溜出花园。
殷医生走进客厅,兴奋地叫道:「杏娜,我回来了。」
他料想柔情似水的杏娜正躺在床上等他。他刚才以极快的速度办完要办的事,恨不得立即赶回来,把杏娜柔软的身体抱在怀中。
可是当他走进卧房时,为之愕然,床上锦被依旧,却不见伊人身影。
外面一阵汽车声响传进耳中,那是杏娜的跑车的声音,这车子是她日间来看他时停在车房内的,殷医生奔出观看。见杏娜驾车绝尘而去。
「杏娜,杏娜!」他高声叫著,可是车子已走远了。
殷医生莫名其妙,他以为杏娜是因等候太久而生气。
他计算杏娜回家所需的时间,半小时后,拨了一个电话到她家中。
可是,对方显然不欲与他交谈,已把电话挂起。
殷医生在屋内转来转去,他不明白杏娜忽然生气的原因。后来,他到二楼去看看,发现自己遗下的一串钥匙正插在实验室的门孔内。他进去察看,又见打烂了一支试管。开始有所触悟:杏娜背弃他的原因是什么。
单是实验室的现象是不会令她作一百八十度转变的,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他立即走进书房,打开放置日记的资料柜,嘴角微笑一下,不出他所料,她果然是偷看了这本东西。因为他放置这册日记的时候,必定放在抽屉的左角。现在却是放置在抽屉中央。
于是他坐下来,写了一封简单的信给杏娜解释:杏娜:我知道你是什么缘故突然对我生气。你以为那日记所说的事是我的事迹。你错了,如果我能提供足够证明,说明根本没有那么一回事,你愿不愿意听我解释?殷两天后,他和杏娜又见面了。他亲自携带那册日记到杏娜家去,同时手上还多了一本侦探杂志《神秘》。
杏娜仍然是那么美丽,穿一件银灰色的套裙,高贵而俏巧,但脸上挂著冷淡的表情。
殷医生道歉道:「那天晚上让你因误会而受惊,真对不起,这全是我的恶作剧。」
「什么?」杏娜不相信。
「你先看看这本杂志。」殷医生把侦探杂志递给她。
杏娜一看封面,是多年前的一本旧刊物,封面已起黄斑。随手翻一翻,看不出和整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殷医生为她揭开杂志的第二十一页,上面出现一篇小说,题目是《杀人》。作者名鲁西。
杏娜看下去,在小说前有一段编者介绍:「这是一篇别开生面的小说,完全用日记体裁写成,生动地描述一个杀人者心理的变化历程,值得向读者推荐。」
再往下看,杏娜被吸引住了,这不就是殷医生的日记吗?除了里面的女主角牟丽莎和占美的名字改变外,其他方面几乎是一字不易。
「这是怎么回事?」杏娜给弄糊涂了。
「这本来是一篇小说。」殷医生告诉她。
「是你写的?」
「不,是别人写的。我故意把它抄下来。」
「为什么?」杏娜仍弄不明白。
「唉,说起来原是我的一个诡计。你坐下来,让我慢慢告诉你。」
他们两人在客厅坐下。仆人端上两杯咖啡来,殷医生呷了一口,才道:「说起来是我的不对。我有一种不正确的思想,一直认为恋爱是美丽的事情,但结婚却会破坏一切,男女关系一旦固定下来,就变了质。我喜欢经常有一个女朋友,但不想有一个太太,与其结婚后很快又离婚,弄得大家都十分烦恼,不如还是不结婚的好。」
殷医生停了一停说:「这是男人的哲学。但女人多数有不同的看法,她们一旦爱上一个男人,最终目的就是结婚。她一定会缠住他,不让他离开。这对我这类男人是痛苦的事情,一旦给一个女人困住,就永远不能接近别的女人。我有一个想法:最好能使女人自动离开我,不用下逐客令,也不用说什么话去伤她的心。
「我的办法终于找到了:在侦探杂志上抄下一篇日记体裁的小说,伪装是我自已的日记。让任何人一看就以为我杀过人,而死者是我亲密的女友。」
殷医生继续说道:「自然,我只会在适当的时候让人看到这本日记,平时是锁上的。当我对一个女友感到厌倦时,便故意把这本日记放在桌上,让她有机会瞧见。她一看后,自然大吃一惊,尽量想办法避开我。事后我会假意向她央求,她一定拒绝。我就对她说:「你大概看过我那本日记了。你离开我,我不怪你,但你决不能对人泄漏一字,否则,那后果怎样你知道了。」
「此后她既不敢向人泄漏,对我自毫无影响。我又可以恢复自由身,继续去追求另一个女郎。」
殷医生说完,客厅上异常沉静。杏娜不发一言。
良久,她才问道:「你为什么说出这番话?我现在已读过你的日记,不是正合乎你的需要,你可以轻易地把我摆脱吗?」
「不,唉,这真不知由何说起。我想告诉你这游戏已经完结了。我已真正爱上了你,绝不愿你离开我,而想你永远和我在一起。你是我日夕梦寐以求的典型,不论外表、性格、谈吐,都令我倾心。我害怕你一天离我而去后,我真不知怎样活下去!」殷医生微顿一下道:「我承认我的独身主义哲学在你面前已破产了,杏娜,请答应我的求婚。」一向能言善道的殷医生,很局促和腼腆地说出这最后一句话。
女人对热情的话语总是容易心动的,何况杏娜本来就喜欢殷医生。当她明白了整个事情只是一件恶作剧后,便觉得无伤大雅。虽然殷医生从侦探杂志上抄下一段日记来吓人,手法很不正当,但杏娜有足够的自信,这只是他用来吓走那些二三流女人的方法。至于她本人嘛,有足够的魅力和智慧把他控制于裙下。
三个月后,他们正式结婚了,生活过得很愉快。杏娜也找到一份工作,是在社会局任职。
杏娜的工作是照顾社会上的老人和不幸人士。
一天,有个残废的贫妇死了。很奇怪,在她的身上找到一张大额的银行本票,银码是二万法郎。社会局的职员立即请杏娜亲自处理此事。
杏娜赶到老妇所住的地方,见她遗下的银行本票夹在一封信上,信纸也发黄了,上面写著:大娘:你不认识我。我和你的儿子是出生入死的好朋友,一年前,他在街头中枪丧生,临终时托我照顿你。可惜我因事到远方去,不能做到。这张支票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收下。占美信上的笔迹有点熟。据死者的邻居说,老妇在死前告诉她,她生平没有得到什么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