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花时录-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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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长安城东的一处军营里,马车除了粮食不动,其他的诸如车行标识之类,都会换上一遍,反正大多是换上襄阳洛阳等地的车行,也不会有人跑去查去,而架车的人,早在粮店里便已经换了班。就这样,十万石粮食很快成了长安城百姓们眼中的二十万石、三十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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廪实行的大掌柜最近可有点坐不住了,最近接连几天粮店几乎处于歇业的状态,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各方面的消息汇总起来,那鑫鑫粮店的胡大海竟然真的是从四川弄来了少说有四五十万石的大米。这下子他鑫鑫要是敞开了卖起来,粮价不受波动几乎是不可能的,而所谓波动,自然就是降价了。守着那么多粮食,他胡大海要想卖的快,肯定要降一点儿才是。现在他就盼着,这个降的幅度能小一点儿,大不了到时候自己也按他的价儿卖,也不会亏多少。反正他加上原有的也不过就是那几十万石,等他卖完了,自己还可以把价格提上去。
最近他好几次都想到鑫鑫去找那胡大海探探底,可是同行是冤家,他平日里又仗着身后有几个胡大海想都不敢想的后台撑着,是以对他从来没有正眼儿瞧过,这冒冒然的上门子去,他可丢不起那个人。
不过,这一天天刚中午,大掌柜的正吃了饭坐在屋子里剔牙呢,便有一个伙计从店里匆忙的跑了来,说是鑫鑫粮店胡老爷派了人来下帖子,说是晚上请大掌柜的到太白楼一聚,届时长安府许多的粮店掌柜都会去。
大掌柜的想了想,便觉得自己是长安第一粮店,理该摆个谱才是,那就该派二掌柜的去。但是,大掌柜的接过请帖来看了三五遍,又在屋子里来回兜了无数遍,这才一咬牙对那伙计道:“你去回那送请帖的人,今晚太白楼,我一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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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楼上,窗扉轻启,把酒临风,两个人的心情都很是不错。
陈羽笑着把二十万两银票交给胡大海,说道:“胡兄,此事是否能成,下面就看老兄你的了。若是事成,朝廷的赏赐不用说,以后你鑫鑫粮店的招牌可就值钱了!”
胡大海一仰头,一杯望断云又下了肚,他嘿嘿地笑了笑说道:“老弟放心,十万石粮食刚进来就卖了六十万两官银,咱们早就赚够了。现在是帮你老弟办事,又能借这个机会整治整治廪实行那帮兔崽子,我一定上心!你瞧着就是了,我马上回去会会他们!”
第六六章 表演
太白楼建于七年前,按说在国都长安,没有个几十年的老字号,那就成不了气候,老字号还不够,还得确实些拿手菜,而且,背后还得故事传说之类,这酒楼才能提升一个档次,成为名楼。但是太白楼却是整个长安的一个特例。
太白楼甫一建成,便邀请那李太白给题了字,之后因为它又与玉尺公主合作,从她手里得到了名酒望断云的改良版——太白仙酒的独家销售权,所以便一举成为长安八大名楼之一,而当时李太白在长安时,便经常驻跸此地,日日狂饮高歌,是以太白楼不过旬月就名动天下。而近两年随着李太白远赴东南,它的生意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越发的好了,可见这太白楼的掌柜,不止眼光独到,经营上也很是有些水平。
太白楼共有六层,这在长安是很少见的。律法有定例,普通民居不得超过三层,有爵位者及朝廷在职官员也各有规定,而商家所用建筑,则不许超过五层。据说这太白楼背后不知有谁的股份,所以当初建的时候便请了特旨,因此可以建到六层。
一楼大堂,谁都可以来喝酒吃饭,二楼散桌,一般都是有点钱的人来此附庸风雅,三楼雅座,和二楼差不多,大多是有钱人聚会的地方,四楼就变成包间了,这里可不是一般人进得来的,关键是那价格奇贵无比,当然环境好,服务更周到,就连喝的酒,据说都是玉尺公主亲手酿的,这里一般都是大官儿高宦们,以及富甲天下的大商贾聚饮谈事情的场所,到了五楼,那可更不是一般人能想的了,那里非有功名进不去,而且价格愈高,六楼,那是属于李太白自己的楼层,除了大比之年的状元公有机会上去吃一次免费的酒席之外,其他的任你是谁都不够资格上去。
就在太白楼的四楼,最大的一个包间今天被四海货栈和鑫鑫粮店的东家胡大海包了下来,邀请的都是长安城里数得着的几家大粮行的掌柜的。
到了晚间,邀请的人陆续来了,最后等廪实行的大掌柜一来,胡大海便下令上菜,于是流水的筵席摆了上来。
胡大海情知道这件事一过去,自己必然成为行业公敌,但是他不怕,本来同行就是对手,大家原来也不过就是面和心不和,那些虚面子,不要也罢。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办下来利大于弊。首先是银子,这趟米运来,陈羽以户部的名义官价六两银子一石收购了,这已经让他赚到了翻倍不止的利润,他已经知足了。
然后就是牵涉到陈羽了。当今承平之世,但凡是个官员,谁愿意跟他胡大海这样恶霸似的人物打交道?因此他虽然各个衙门口没少送了礼,但是至今都摸不准衙门口朝哪儿开,那些当官儿的,哪怕一个小小的没有品秩的书吏,也可以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但是陈羽就不,他当小厮的时候不还好理解,现如今已经是连知府大人见了都要恭敬三分的人物了,还是对自己客客气气的有商有量。
当然,他胡大海断然不会因为这点子客气就对陈羽感激的五体投地,为了他做出这得罪人那么厉害的事儿来。关键的是,随着生意越来越大,胡大海迫切地感受到,先不说继续做大,但是想要保住现在这份产业,那就必须在官府里有为自己说话的人,否则就凭自己一身的血债,不定什么时候谁看自己不顺眼,一句话就能把自己给弄死。
而在胡大海眼里,陈羽这颗政坛飞速升起的新星,恰好是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又待自己非常好,若是帮他办成了这件事,他要升官儿受赏不说,肯定待自己为亲信哪,这样一来,不就和官府攀上关系了嘛。
所以,哪怕千夫所指,他也办定了!
小二们上完了酒菜退了出去,这里胡大海端起酒杯道:“承蒙诸位赏脸,今天我胡大海请到了诸位前来。来的呢,都是长安城里粮行这个行当里手握乾坤的人物,在诸位面前,我胡大海不过是个后学晚辈,是以,小弟先干为敬!”
胡大海饮了酒,自有下人帮着满上,他继续说道:“诸位想必都知道了,最近我鑫鑫粮店派到四川去收粮食的人回来了,带回来大批的川米,想必诸位同行也都很关心这件事。在这里,胡某人就跟大家交代交代。”
众人闻言无不竖起耳朵凝神静听,生恐落下一个字,因为这批粮食的动向将直接影响长安的粮价,他们是靠这个吃饭的,又怎会不关心呢。
只听胡大海继续说道:“今年全国有灾荒,独独的四川收成不错。但是这个天府之国虽然米粮丰沛,却因为四围皆山交通不易,故而川米历来是很难运出来的,不过,胡某人忧心于长安百姓,这才不避艰难,邀了几个友人共同出资到四川去收粮食,幸而天佑长安百姓,我的粮食运回来了。川米收购之时,价钱不一,归总的算下来,大约是九钱银子一石,于路之上的运输花费倒是不少,运到长安之后,这运费几乎赶上米价了,所以,我这里一石米的成本,大约是二两银子,要搁在以前,这米基本上就没什么利钱可图,但是今年米价昂贵,小弟这点米或许还能淘换点利润出来。”
众人听他东一句西一句的就是扯不到正题上,便不由得更想知道这胡大海到底想怎么个卖法儿。等到他说出自己的成本之后,各大掌柜的互相对了对眼神儿,心想这胡大海这是怎么了,这成本几何历来是商家的不二秘密,这胡大海怎么对那么多同行说起了这个?
这时胡大海端起一杯酒又说道:“诸位想必非常关心,想知道我胡大海弄来那么些粮食要怎么卖呢?呵呵,这个不要慌,今晚把大家请来,就是要提前跟大家通通气的,胡某自然不敢卖关子。呵呵,来,诸位饮胜!”
众人心里大骂,还说不卖关子呢,这不就是卖关子嘛,你把该说的话说出来,咱们都心里有底了,这酒怎么喝还不行啊。但是胡大海的话说出来了,酒杯也举起来了,主人便都站起来同胡大海遥遥碰杯,然后都满饮了一杯酒坐下。
胡大海放下酒杯依然昂然地站在那里,他环视了众人一遍,才笑着说道:“实话不瞒各位,现在的米价是七两三钱银子一石,但是,我胡某人却要做一件对不起大家的事儿了。明日开始,鑫鑫粮店及下属个分号,将以四两银子一石的价格出售川米!”
这话犹如一块石头扔到了平静的湖面,立刻泛起了层层的波浪,众多掌柜的饶是事前有了心里准备,闻言还都是不由得一惊,因此便交头接耳的商议起来。谁都知道他胡大海要想往外卖,必须得有点措施,稍微的降一点儿价格大家也能接受,顶多就是大家都少赚一点儿就是了,大家也顶多就是心里骂几句,也还在承受范围之内。可是这一降就是三两三钱银子,这也太厉害了点,这得少赚多少钱哪!
胡大海对面前的情况很满意,他笑着看着众人在那里窃窃私语,而看到身边的廪实行大掌柜的虽是一脸寒霜却一言不发时,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却转瞬又笑了起来。
只见他伸手虚空里压了压,示意大家静一下,然后就听着众人的议论声稍止,胡大海又提高了嗓音说道:“小弟这么做,实在是有难言的苦衷啊,要不然,我会不知道跟着大家的价儿走好处多吗?一石米多赚三两三钱银子,十万石就是三十三万两啊!而我手里有好几个十万石,这加在一起我要损失多少银子?况且,胡某人这么做,还会得罪了诸位同行,指不定以后各位会联起手来收拾我胡大海,我这是图的什么?难道说是因为长安府的穷人吃不起米?不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