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官经年-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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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守捧着八卦,一小步一小步地朝前挪,经年也不着急,慢慢地跟在他身后,直到听见卢怀任在院里大喝一声'什么人!?'才加快脚步赶上前。只见院内一片狼藉,土地草皮全被翻得乱七八糟,到处是大大小小的水洼深沟,再一抬眼,就见院中心一个大坑洞前站着两个人,一个黑衣黑袍黑面罩,正是玄影,另一人身穿紫灰色儒衫,只在腰间系了条金带,见到经年二人时露出一个微笑。待看清那人面容后,经年和诸葛守钧是大吃一惊,只听诸葛守惊呼一声'殿下。'便三两步跨了过去。
卢怀任前后瞧了瞧,收起方才掏出的符纸,偏头问道,'认识的?'经年点点头,停在原地未动,那紫衫公子却已朝她走了过来,到了面前时,她才弯腰作揖叫了声'殿下'。
卢怀任左看看右瞅瞅,抓起了后脑勺,'你们叫他殿下?什么殿下?'难不成是王孙贵族?
诸葛守正要开口,那紫衫公子忙抢在前面道,'在下姓佃,佃农的佃,单名一个夏,朋友们都喜欢连名带姓的叫,经常让人误会,真是没办法!是不是啊?守,老,弟!'最后三字说得一字一顿顺带一记虎眼瞪过去,诸葛守脚下一打滑,差点摔倒,忙巴着玄影,也不知如何应付的好,总算经年机灵,看出那公子不想以真身示人,在诸葛守发愣之际接口道,'是啊,他还有个外号叫佃小二,也是经常叫人误会的。'这回不止是诸葛守,连那公子也差点滑倒,卢怀任哈哈大笑,抬手对准那公子的背就是两下,'公子爷,千万别介意啊,谁没几个浑名?都好听不到哪儿去呐!'那公子给他拍得口水直呛,咳了好半天愣是把笑脸端得似模似样。
诸葛守在一旁跟玄影咬耳朵,问道,'这回殿下又耍什么花样?'玄影摇摇头并不作答。
经年越过几人直接往那大坑洞走去,走到坑缘朝下俯视,只看了一眼便回身问道,'殿下,你比咱们早来,可知这儿到底出了什么事?'紫衫公子沉肃面容,眼睑微垂,走回洞前与她并立,这时另几人也围将过来看下去,皆脸色大变。只见坑里浑水上飘满木片碎屑,三副空棺残缺不全地斜插在坑壁上,水中央不断有气泡冒上来,在表面泛开,像一锅沸腾的泥浆水。
'棺里没有尸骨?'经年看向紫衣公子,那公子没有马上答话,斜眼瞟了瞟才道,'没有,在下进来时便是这般惨状,宅子里也没人。'经年将眼神定在水中央的气泡上,'能破迷魂阵的人,玄影,是吧?'玄影没应声,那即是默认了,她投去赞赏的一眼,'以前都不知道你暗器使得那么好,用几支细针就能破那阵法,身手可真了得。''穆御……姑娘的盛赞,玄影实不敢当。'经年见他低头拘谨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举起双臂交叉在脑后伸了个懒腰,'这地方好像没戏了,咱们去揭榜拿赏钱吧!'说着便往回走,诸葛守却叫住她,'等等!'将太虚八卦托出靠近水面,'阴气是从这底下冒出来的!''那当然了,这里有棺材,也就是说以前埋过死人,况且地底本就是阴寒聚集的盛地,有阴气还不正常得很,小道士甭少见多怪了。'卢怀任哈欠连天,跟在经年身后。
诸葛守被他缠了许久,其间不断遭到冷嘲热讽,心里本就窝火,昨夜差点命丧'尸五爷'之手更叫他怨气难平,此前被两人一搭一唱调笑已然气冲脑门,这会儿再听他语出嘲弄,终于爆发了——'别一口一个小道士!贫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既不是我上辈也不是我师家,以后请放尊重些!'经年回头挑了挑眉,'卢大哥,您跟我一样称呼他道爷不就得了,咱们不会连这种小事还要斤斤计较。'这明摆着说他小肚鸡肠,诸葛守'你'了半天'你'不出下文来。
卢怀任连叫了两声'道爷',比平时嗓门更大,存心叫人不好受,末了大笑数声,跟经年有说有笑地出院去了,后面的'尸五爷'和陈木并排跳着,一起一落配合得天衣无缝,只把诸葛守气得龇牙咧嘴,这时那紫衣公子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眯眼一笑,露出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对了,守老弟,你不是道士吗?什么时候改行当秀才了?'接着从怀里掏出折扇打开,啪啪拍着前襟走出去。玄影本跟在他身后,在院口前停住,想想又折回来,'诸葛大人,殿下并非有心嘲弄大人。'诸葛守换了张苦脸,拉住玄影的胳膊,惨兮兮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他不是有心的却是刻意的!?''……'???
一行人下山进城,诸葛守和卢怀任先回了客栈,殿下和经年去了北门外的江岸边,玄影则在城门口守候。
'殿下,跟我说说吧。'经年靠在从码头延伸出来的护栏上,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殿下倒也不觉得奇怪,只问,'说什么?说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那个稍后再谈。'经年瞥他一眼,'方才有外人在不方便问,那将军府不是先太皇赐下的么?怎么现在又要收回来,你会去县爷那里不单只为了睡一觉吧?听说你和傅将军交情甚好,他去了哪儿?''你的问题可真不少。'殿下对她笑了笑,转头往江面上看,'傅将军的去向……我也不知道,父皇大肆兴建庙观,五莲山,风花谷,土窑三处的住民都被勒令搬迁,唯独这里久征不下……那是自然,前两代将军的灵墓就安葬在宅下,建庙观时定要掘土翻地,这种挖祖坟的逆事谁会从?'经年觉得不可思议,问道,'将军怎么会将上代的尸骨埋在宅内?'是家族传统还是另有蹊跷?
殿下就知道她会这么问,不止是她,觉得这事奇怪的大有人在,'我也是听傅将军说的,这山顶原本只有一口井,因为井水常年冒泡,无人敢喝,便荒置了许久,后来有个茶楼老板贪便宜,叫人跑上去打水,用那白得的井水冲茶,结果喝了井水茶的人不是重病就是暴毙,等到官差找上门那老板才抖出井的事。官府便上山做水试,却又试不出毒来,但那老板一口咬定是井水在作怪,最后决定掘开那井一探到底,竟掘出一具男尸来。'他说到这里停下来,微偏头见经年半张嘴巴,一副听入了神的样子 ,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咳了咳又继续,'看那尸体身上穿的衣服款式,少说也有百年历史,但除了有些破损,颜色依旧鲜亮,那尸体也没腐烂,就像刚死不久的人一般,官府又疑又怕,找来道士给尸体做法火葬,并将这件事报了上去,当时正值第一代将军东征胜利归来,听闻此事便半说笑地向先太皇讨那块地作赏,说是死后想留个肉身在世上,不料先太皇一口应允,不仅赐地建府,还封了个'镇南将军'的头衔亲笔题牌匾差人送上门去,此后,将军叫人将那口井复位,并拓宽井底建了个水下墓穴,待他仙逝后,家人便将其棺木落放至井底,第二代亦然,规矩就这么传了下来。'经年插道,'那院子中央的大坑洞里插着两副棺材,难道那坑洞原来是口井?'殿下点点头,脸色往下一沉,'我数次上将军府作客,不会记错,确是那里没错,那面镜子我也见过,傅将军曾说那是镇府之宝,大概保是被接连闯来收地的人逼得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我是在玄影破了迷魂阵后才能进去,本以为能见到将军本人,没料到……想来有人先一步到了那里掘井盗尸,只怕傅将军凶多吉少。''那先去的人也真有本事,能绕过迷魂阵直接进去里面。'知道有这么一个阵术的人不少,但真正见识过的却没几个,那人若不是事先知道门前被布了阵就是真正了解此阵真髓。不知开井盗尸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也不知和皇上征地有什么相关,但提到五莲山,风花谷和土窑,她突然想起那荒山本名南岭,曾是山居盛地,在这四处建庙观定有隐情。这么一想,她顿觉背脊发凉,有种祸灾将临的预感。
殿下没注意她阴晴不定的神色,心中挂念傅将军的安危,望江兴叹,'将军被革职后我曾来这里探望,那时他已经遣尽家仆,一人留守在那里,只想保住一块安身之地,我却连他这点心愿都实现不了。'他曾多次进言,请求父皇收回呈命,但父皇却铁了心硬要把地收回来,'哎……父皇真是越老越糊涂了。'且不提傅将军几代为朝效力,战功赫赫,光是先太皇御赐的圣地也不容后世妄改遗命,更别说挖人祖坟的事为天下所不齿了!
经年见他神情激愤,叹了口气,'你就这么对皇上出言不敬,没关系么?'殿下哼了声,'他要兴庙观是为了炼灵丹以求长生不死,不是糊涂是甚么!生老病死,天经地义,哪有人不死的?为什么父皇看不透呢!' 他所敬仰的父皇,勇敢而伟大,上能振朝纲,下懂体恤民苦,辉煌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都经过,就是亲征上战场也不曾退缩,临了竟怯起理当会发生的事,他不明白,人老了为什么心思也会跟着转变,若是人人皆此,岂不天下大乱?
'人看不透的事多着呢,想长生不死的人也多着呢,可是有几个能如愿呢?人还是安心做人的好。'经年反身趴在护栏上,支肘托腮,眼睛半睁半闭像要睡着了般,'不说这个了,殿下,说说你吧,来拿经年问罪就来吧,何苦差个道士跟前跟后?那道爷是当官的?以前在宫里没见过他么。''守老弟是贤丞相的独子,贤丞相醉心道学,得子后便将他送去道观修行,守老弟也挺争气,小小年纪就被奉为真人,十岁入朝受封御官之职,你在宫里时他正出外巡访各地道观,因而没碰上面……'他见经年瞪过来,似乎对他道诸葛守的家世很不耐,忙切入主题,'他会跟着你也是出于巧合,我曾派人四下打听你的去向,顺便托信给在皇城外出公的官员,若见到穿白衣红缎的姑娘,身边带着个僵尸行头便发火信告知方位,守老弟是在富贵城放的第一发火信,据说他当时受人之托去那里驱鬼,结果正好碰上这般描述的人,守老弟是个一板一眼的人,既是受人之托必会做得用心,这才一路跟着你,未免我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