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并不遥远-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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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在很大的程度上只是一厢情愿,成功的可能性是极其微弱的。如果一旦情况恶化,其后果不堪设想。可这一切,应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表达,并且能让侯成宝接受呢?他想了一下,说:“你说的话是对,但只对了一部分。任何事物均有正反两面,我们不但寄希望于正面,更要充分认识到它的反面。你想想,如果一年两年,也许克服能过去。但如果时间长了呢?从长远看,我相信所有的知青都会离开这里的,即使户口留在这里,人也会走开的。到那时候你走不走呢?如果你又像今天一样,又有谁来照顾你呢?与其晚走,不如早走。而且,现在的形势又很难捉摸,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万一又来个什么运动,想走也走不了,那岂不是白白耽误了自己?”
侯成宝听着听着,慢慢地垂下了头,沉默不语。吴莲英见他这样,心里不由也沉重起来,便接着说:“老柳说的话很对,凡事要作两手打算。如果现在把机会丢掉,那以后怎么样谁也预料不到。以我的看法,你还是先办‘病退’回去。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看你还是先走吧。像你今天……”白晓梅说着,不由倒吸一口气,说不下去。
侯成宝抬起头,眼眶里噙满了泪水:“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我也很想回去,可是回去后怎么办呢?”
柳咏章站起来,走到侯成宝身边,紧挨着在竹床上坐下来,按着侯成宝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深情地说:“你放心,回去以后,我再给你想些办法,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最近街道办了一些工厂,有个纸盒厂,我去给说一下,让你先进去。这样起码目前能养活自己。那下一步再考虑。好吗?”
“好,好的。我听你们的。”侯成宝终于从困苦中挺了过来。他的另一只手慢慢地移动着,叠盖在柳咏章的手上,紧紧地,紧紧地不放松,也不再颤抖了。
“那明年,我们一定到你家吃圆子。”柳咏章意味深长地说。他的另一只手也重重地落下来,四只手紧紧地叠在一起。
第二十四章 黎明之前
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周恩来总理逝世。正当人们还沉浸在痛苦与悲哀的时候,以江青为首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王洪文、张春桥、姚文元一伙,却加紧了夺取最高权力的活动,掀起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借批判邓小平为名,把矛头直接对准已故的周恩来总理。这一违背民意的行为,理所当然地遭到全国人民的抵制与反抗。于是,在清明节到来的时候,人们自发地起来悼念周总理。首都北京的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上,到处摆满了花圈。人民大众用诗词追记周总理的丰功伟绩,同时无情地鞭笞了江青等人的丑恶嘴脸,这就是震惊中外的“四。五”
天安门事件。
但是,这从北京迅速传播到全国的爱国主义群众运动,很快就被镇压下去,并被定为“反革命事件”,大批参与运动的群众被逮捕,侥幸逃脱的则受到严厉的追查。一时,人心浮动,到处充满了恐怖。七月六日,朱德委员长逝世。而七月二十六日在唐山发生的大地震,损失更为惨重。这一系列的天灾人祸,使得人们议论纷纷,莫非世道将要改变?不然,何以有此不祥的先兆?其实,这种预感也正好说明,人们对现状是极端不满的,人们是希望朝好的方向改变的,只是一时还不能如愿罢。
就在这纷纷扬扬的日子里,李卫东与所有的人一样,关注着局势的发展,为共和国的前途担忧着,但另一方面,则更为自己的前途而拼搏着。终于,在这一年的夏天,一张林业学校录取通知书奇迹般地到了他的手里。
夜,静溢而安祥。一弯上弦月斜斜地挂在天上,发出柔和的光芒,清辉落到缓缓流淌的江面,泛起一片磷磷的荧光。河滩上那一丛丛茂密的蒿草,像一道屏障,不但挡住了外面的视线,也挡住了尘世的喧嚣,使得这里成为一片幽静的小天地。
白天的燥热已经褪尽,轻轻的江风一阵又一阵地拂过,月光下,白晓梅挨着李卫东,踏着地上那柔软的小草,缓缓地走着。河滩上的草地此起彼伏,那蒿草不时挡住去路,可一绕过去,前面又是一片开阔地。如若稍稍一转,则又有一丛蒿草挡在眼前。整个河滩有如一座大迷宫,可以让你穿行千百回。
白晓梅的肩头在这千回百转的漫步中,时不时地碰在李卫东那粗壮的臂膀上。
尽管只是轻轻的一碰,然而在她的心里总是闪耀起一个小小的火花。火花一次一次地闪现,又一次一次地熄灭,像两股无形的绳索,紧紧地牵动着她的心。
李卫东明天就要远离而去了,到省林业学校当一名大学生去了。其实,他只是读中专,但是,在人们的习惯上,凡是进学校的,一律统称“上大学”。尽管他进学校的事在两个多月以前就可以算是确定下来了,尽管白晓梅几乎是掐着指头等待着这一天,可真的这一天就要来临时,她却变得惶惶不安起来,以至今天做起事情老走神,烧菜时忘了放盐,喂完猪拎着空桶竟也站了好半天。她知道这一切均是由于李卫东的即将离别而造成的。她也想把神绪收拢来,可越是这样越显得乱,肚子里更像是打翻五味瓶,说不出个滋味来。
按理说,李卫东能上大学,不但是他的愿望,也是白晓梅所祈望的。然而,正是因为李卫东上了大学,与白晓梅现在的处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就好比一棵树,长得越高大,投下的阴影也越多。在白晓梅的心中,李卫东就是她的希望,她的深爱。她不止一次地想象过有那么一天,能与李卫东共结连理,随着岁月的增长,她的这种愿望与日俱增。但反过来,严酷的现实又使她感到这种愿望离她越来越远,遥遥无终期。现在,李卫东要上大学了,那么,离这愿望究竟是接近了还是拉远了?
她默默地走着,满腹的心事不知从何说起。
走在一旁的李卫东,此时的心情却与白晓梅完全两样。明天就要上大学了,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高兴的吗?为了能上大学,他这几年所付出的努力,不,应该确切地说是这一年多来所付出的努力,终于如愿以偿了。如今,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光明,那条通往理想的大道就在脚下,他已经完全可以为自己设计出一幅明天的图画了。等大学毕业以后,他会回来。因为按招生方案,毕业后分配实行“社来社去”,即从哪里来的又回哪里去。当然,也有例外的,如果不想回来,找一些理由再找一些关系,分配到其它地方的可能性不是没有的,但他是一定要回来的。因为这里离家乡近,这里有大片的山林,这里的林业研究几乎是一片空白,只要自己用心,是能做出成果的。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他所深深眷恋着的人,那二十多年来与白晓梅所共同培育起来的情感,是他根的所系,也是无法割舍的。如今,对他来说,苦难已经过去,未来正向他招手,心爱的人儿又在身边,这一切,怎不令他感到无比的兴奋无比的激动呢?
从刚才离开宿舍到这里,一路上,李卫东不停地说着,明天将乘几点的车,到省林业学校又是什么时候,以及一起去的还有谁,他们又是读的什么专业,等等,等等。这一切的话题都让他感到陶醉,以至他竟没查觉白晓梅在这当中除了“嗯嗯”的回应几声,一直没说话究竟是怎么啦。
走上一个稍高的坡坎,他们不由的站住了。这里是一片较为开阔的地方,茸茸的小草像柔软的地毯似的,向四面展开,与前方不远缓缓流动的江水连在一起。在月光下,那水与草交汇的地方,形成了一道美丽的弧线,向前延伸着。这里,也曾是他们爱的乐园,那些小草,已经数次倾听过他们的私语,那土地,同样记载下了他们的过去。
李卫东深情地望着白晓梅。尽管无情的岁月给了她太多太多的磨励,青春的光泽正在悄悄地褪去,甚至看起来有点憔悴,然而,她的心是那么的善良,她的容颜在李卫东眼里依然是那么美丽,在月光下,更显得楚楚动人。她失去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应该在未来的日子里尽可能的给她补偿,好在,他相信,这已经为期不远了。他情不自禁地一把将白晓梅搂进怀里,在她的头发上、额头上不断地轻吻着。
白晓梅慢慢地闭上眼睛,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箍住李卫东的身子。她感到李卫东捧住她的后脑的双手是那么灼热,那印在她脸上、眼上的嘴唇是那么湿润。她感到,几天来的忧虑,已被这一阵热吻化为青烟,飘然而去了。她的头缓缓地摆动着,寻找着,终于,她感到嘴唇一片湿热,便紧紧地贴上去,交融在一片甜密的温情中。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了,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滚落地上的,当李卫东在这无比忘情的热吻之后,重新注视白晓梅时,发现她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水,便轻轻地把它擦去:“你怎么啦?”说着,又重新在她的脸颊轻轻地吻了一下。
“没什么。”白晓梅轻轻地抽动了一下鼻子,依然依偎在李卫东怀里。她感到李卫东的双手变得无比的轻柔,他的心跳坚定而有力,处在这么一个怀抱里,她还要担忧什么呢?“我……只不过……舍不得你明天就走。”她慢慢地直起腰坐好,转过头,看着前方的水面。
李卫东也挪动了一下身子,并把白晓梅整个地圈在他的两手两脚间:“你这个大傻瓜。我又不是不回来,我是去读书又不是去打战,就是打战我也丢不了。你担心什么呢?”他故意说得幽默而轻松,似乎明天走后天就要回来了。
“我才不怕你丢呢,就是十年不回来我也不管你。”白晓梅故作娇嗔地说,身子一仰,与李卫东贴得更紧了。
“你不管我我可要管你,不然,等我十年后回来,你变成一个老太婆,我到哪里去找一个现在的你?”李卫东俯下头,把脸靠在白晓梅的头上,轻轻地厮磨着,“不过,话说回来,我这次去,最快也得明年才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