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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西席-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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唏嘘着,云栖岸便到了跟前,他扬唇仔细看了我一会,突然摇头,“瘦了。”

话音未落却向侧旁一闪,站定时微眯了一双眼向我身后看去。

一直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的商夷略抬了眼眸,冷冷道:“昨夜你便跟来了,所为何来?”

云栖岸一皱眉,转身向我,“那日你走以后,我才想起来,你领八月工钱的时候,一并也把九月的给支取了。八月的活儿尚且还欠了几日没干完,你便就丢下一句山水有相逢地跑得没影了,这委实说不过去,我也平不下气来,就一路跋山涉水地想问你讨个说法。”

我叫他说得汗颜得很。

商夷看我一眼,道:“她欠你多少,我加倍奉还。”

云栖岸笑了一声,“钱给了她便是她的,我只要她信守承诺。”

我立刻道:“我那日奔得急,忘了这个事,绝不是我有意要占你这个便宜。而我一向是个守信之人,信用也一向是不错的,万不能因这次就坏了。我便同你回去,把九月的工时补上,还有八月余下的两三日。”

我眼见云栖岸正要点头,商夷暗红的身影便极快一闪,捉了我飞身出了石亭子,将我一把推给孙忌,轻飘飘地道:“有劳前辈顾看衿儿……半炷香。”

话毕纵身飞上一块崖石。

云栖岸向我投来一瞥,也白衣蹁跹地掠过去。

崖上云雾缭绕,两道修长身影迎风而立,就跟腾云驾雾一般。

空谷里一阵鹤鸣。鹤影悠悠,不知从哪个山峰飞来。

孙忌“嗬”了一声。

我再一定睛,竟发现那非鹤影,而是一队十二个或黑或白的人影,转瞬间就绕在了浮屠峰下,却并不上来。

孙忌继续“嗬”了一声,兴致盎然地道:“当年我们大当家跟人打架,我也是领着后头五个兄弟给他老人家助威来着。这下方十二人,依我看,大约便是锦楼十二堂主了。”

我十分担忧。

担忧了一阵,我向崖石上两个人影大喊一声:“卿州!”

他二人身形俱是一僵,皆向我看来。

但终归是云栖岸先回了神,反手一剑向商夷刺去。

“公子!”但见峰前一白衣人急转而上。

“不准妄动。”商夷的声音从缭绕云雾间传来,“退下!”

下头那十二人领了命,须臾隐入青山深处。

孙忌一唏嘘。

崖上二人动作都极快,我站着看了一阵,眼便有些晃。但一直都只晃的是暗红跟白,眼下却蓦地晃过一抹碧色。

一个温和的声音与我道:“嫂子,师兄让你先与我走。”

来人正是那一日我在广陵莲花府邸见过的唤云栖岸师兄的。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提着一个纵身翻下峰头。余光里一瞟,孙忌也跟着。

这位云栖岸的师弟使的大约就是青云宗的登云步了。

绝壁上偶尔突出来的一方石头尖、一根老树枝,叫他脚尖轻点,就这么轻稳地往下去。

但许是提了我奔走的缘故,有些急。我一颗心提在嗓子眼说不出话,待双脚落地,便听那碧衣男子遥指一处道:“嫂子,前头飞狐关,乃是玄岳八陉之一,卿州师兄便与我们在那里会合。”

我点头,缓了一缓再拜道:“多谢这位少侠。”

碧衣男子揖起双手,依然温声道:“嫂子叫我晋峤就好,我乃卿州师兄的六师弟。师兄所托,自不敢辞,嫂子万不要多礼。”

我被他一口一个嫂子喊得不自在。想来是云栖岸没说破,我便也不好解释,只得充耳不闻。

通往飞狐关的小径,只有三步宽,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入。两侧绝壁峭立,头顶一线生天,极是险峻。

我原本忧心云栖岸打不过商夷,没法顺利前来飞狐关与我们会合,但晋峤却对他十分有信心。

我一想也是,当年商夷冒名沈卿州大抵也是颇挑选了一番的。便略略放了心。

孙忌沉默地走在最后,走了一阵忽而感叹:“可惜厨房那一盆恰到时候的长鱼了,今日不杀,往后吃起来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叫我听见,也怅然得很。

晋峤突然停了下来,我一个不留神便撞到他背上。

飞狐关口,一袭白衣的人影转过身,向我柔柔一笑,眼底却毫无温度,“三年不见,你竟在这里出现了。”

第44章

孙忌一伸手,托住晋峤仰倒的身体。

我盯着晋峤眉心一朵艳红的海棠直发愣。

海棠花瓣上愈积愈深的血色顺着他的鼻梁蜿蜒,将眼角染成赤红。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玄棠,”前方关口,白衣女子美眸轻轻一转,柔声道:“青云宗的这一手花夺魂,你使得甚好。”

“楚堂主过誉。”一玄衣人笑着从她身后走出来,斯文俊秀的一张脸上略有些不解地转向她:“只是玄棠不知,楚堂主不领正月堂守在仙峪,却来与我三月堂同守飞狐关,这却是何缘故?”

孙忌将已没气的晋峤扔到一旁,长刀“铮”一声出了鞘。

白衣女子手心一转,即刻现出一支长箫。

“楚兰,”旁边那个玄衣人却将她一拦,唇角仍笑着,“楚堂主,主上有令。”

我平静地将画眉望着。

她盯着我半天,忽然莞尔一笑,道:“玄棠,主上对你倒是偏心。”

那男子挑眉望着她:“楚堂主此话怎讲?”

画眉眼角一弯,“主上今日开的锦葵阵,从浮屠峰上下来便只到得飞狐关此一处,却叫你来守,”笑意更柔,“着实偏心。”

孙忌刀锋嗖的一转,却见画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伏倒在地,毕恭毕敬地道:“公子。”

另一人也跪下来,“主上。”

暗红凤纹映入眼角。

商夷目光掠过地上晋峤的尸身,望向一处跪着的二人,声音淡淡的:“自去刑台领罚。”

画眉颤了颤,仍恭声道了声“是”,地上略微抬起的一张脸上,投向我的眼神只一瞥,却瞧得我微微一愣。

那两人退去后,我将要开口,腰间却蓦地一紧,顷刻撞入一副胸膛。

我鼻尖隐约浮着一抹血腥味儿。

“我有没有说过,”商夷的声音低低的,“你要走,就走得远一些,不要再让我找到……”

我恍着神,“嗯。”

他却在我腰间搂得越发紧。

。

浮屠峰顶的云雾散了一些。

石亭子旁,先前开得甚含蓄的一幅莲影,此刻一番显山露水、一番接天映日,原来也是芙蕖灼灼。

亭子下方竟露出一条蜿蜒的石径。

“这条路许久没人走,已经荒了。”商夷看了一眼,淡道,“不过往下走一些,便有一处温泉,你去的话,要仔细安全。”

他左肩处裂了一道极细的口子,那一块衣裳的暗红瞧着有些深。

我伸手触上。

商夷僵了一僵。

我笑笑,“你这个肩,着实多难,第三下却不知会是谁来刺。”

他低眸看我半晌,唇角却浮上淡淡笑意,道:“你唤的那一声,我听到了。”

我道:“卿州?”

他眸光一深,盯着我,却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到我眼前。

“如何睹物思人,我不曾教你,你却学得甚好。不过,玉雕出形来,是给人看的,偶尔用手摸一摸也行,但若是时时去摸它,便会如你的这一只一样,模糊得瞧不清它的脸。”

昨夜将军祠里叫我砸碎了一地的玉戒,此刻完好无缺地被他托在手心。

我伸手接过。

“昨晚你睡了,我便将碎玉试着补一番,但修补好后发现少了一块,”商夷微蹙了蹙眉,续道,“耳朵尖上那一小块,我又回去找过,却没能寻到。”

我道:“哦。”

他顿了顿,想到什么,极淡地一笑,“再回来已经天亮了,本来只是想在你身边靠一靠,没想到却睡着了。”

我手一松,玉戒掉进荷塘,咚一声。

商夷唇畔的笑意僵住了。

“玉碎了就是碎了,你将它修补得跟原先一样,即便一丝儿裂痕也摸不出,可它毕竟是碎的。”

我绕过他,顺着石栈桥,一路往厨房去。

孙忌的长鱼宴也不知做出了几道来。

下了石桥,我一回头,商夷仍立在石亭子里,又起雾了,荷花池上白烟袅袅。

我转身的刹那只听一阵水声,再一回头,亭子里的人影却已不见了。

亭下莲摇影曳。

中午的长鱼宴只有我跟孙忌两个人吃。

侍候在一旁的侍女话不多,只说商夷还浸在寒月荷池里。

寒月荷池就是石亭子下的那一方连绵三里的荷塘,池水飞下去的瀑布,便是到了山下的深潭里,也寒凉彻骨。

孙忌道:“我就说那个亭子里怎的一直雾蒙蒙的,原来却是水面冒上来的寒气。只是,他浸在荷花池里做什么?”

那侍女便再不言语了。

我盯着指上戴的猫脸玉戒怔神。

平生第一次对着一桌孙忌做的长鱼宴食之无味。

夕阳斜到云海上,我跟孙忌悄悄晃到荷花池畔,四顾了好一番,才瞧见一个人影从水里钻出来,他一张脸色苍白,眉间难掩疲惫焦急。

瞬间又不见了。

孙忌怀里抱着长刀,眉头皱了皱,“他这个样子,欠着我的五百回合怕是不指望了。”

我站着看了一阵,便转身走了。

侍女听说我要另寻一间厢房住,也不多问,领我去了内寝东侧的一处阁楼。

这一处阁楼望出去,恰瞧得见荷花池。

夜晚的浮屠峰星河璀璨,半轮明月悬在天际,将荷塘照得似一面明晃晃的镜子。

商夷还没上岸。

我吃了一份宵夜,踱出厢房。

荷花池畔绕了两圈,没见着他的人,却连着打了五个喷嚏,便赶紧裹了裹衣服,回房去了。

大约五更天,云海里泛起霞光,我在阁楼上望见一个人影从白雾缭绕的荷池里走出来,叫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扶着走去正殿。

一直到中午,也没再见商夷出来。

我偶尔在走廊上站一站,吹吹风,便往那正殿望上一眼,却总不见门开。

午饭还是只有我跟孙忌两个人。

饭毕,我拎了个食盒向厢房去。路过正殿,顺便在门庭前转了转。殿中偶尔一阵咳嗽声,压得很低。

我站了一时,刚转过身要走,却听门扇“吱呀”一声开了。

商夷一身白色里衣站在门内,容色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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