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残卷-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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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顶头那路口了没。”他问我。我点点头。
“那路口和我时常走的路是连着的,你往那路上走,走着走着就可以到我经常走的路了。”他说。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他为何告诉我他平常走的路。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好奇,便笑嘻嘻地搂着我的肩膀。“我是看你爱吃鸡,所以才告诉你这个秘密的。”他说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心翼翼地趴在我的肩头,“那条路上的肥鸡特别多,因为那条街上的虫子特别多,还是奇奇怪怪的样子,特别适合喂鸡!”傻胖二子说得神经兮兮的,我却瞬间瞪大了眼。
奇奇怪怪的,特别多的虫子,敢情就是郎随风养的那些虫蛊嘛!
我心中大喜,总算是找到了一点眉目,我也不顾去谢谢傻胖二子,直接抬起腿就往外头冲去。在冲出他屋子的瞬间,我透着玻璃窗上的反射看到了傻胖二子的脸,他竟然在微笑,那笑容分明不是刚刚的傻笑,而是一种了然于心的诡笑。
我心里“咯噔”一跳,连忙回头看着他,岂料此时他又换回了一开始的笑容,傻乎乎地看着我,还晃着手中的半只瘸子鸡。“你要抓不到肥鸡,就来我这里取它哈!”他热心肠地说。
应该是我自己多想了,我连忙说了声“谢谢”,然后朝着他指的路跑去。
这路果然是泥巴满地,我顺着最肥沃的泥土一直往前走,直到一间屋子前。这屋子看上去挺破烂的,但是却不脏,应该是有人住的,可这屋子四周的狗尾巴草却是长得最茂盛的——这很不符合有人住的特征,这里应该是土壤与其他地方土壤不同,而导致杂草狂乱生长。
我几乎都可以肯定这儿住的人就是郎随风,可我也很明白我就这样冲进去和他对峙,他肯定啥都不会承认,或者说,他甚至都在里面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走进去将我抓了个正着呢。
我又不是傻子,所以我决定从长计议。
我站在郎随风的屋子门口,细细地拿胳膊当尺子,勘察着他屋子的大小,然后又观察他屋子旁边的环境,试图做一个详细的缩略图,也好拿回去研究。我才走到他屋后,前屋就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会是郎随风吧!我心里“咯噔”一跳,我想去找他对峙,可又怕暴露了身份,便在后门处纠结了起来,刚想探个脑袋去看看情况时,突然一双手搭上我的肩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时,便直接狠狠用力,将我推出屋后。还没来得及等我看清身后人是谁,我便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一个人的面前,他正蹲在地上背对着我,从背影看像是朗随风,大热天身上却穿得厚厚了,整个人都包得严实,脑袋戴了顶大帽子,就连脖子上也裹着白布。他嘴里发出“咯咯”诡异的笑声,让我瞬间毛骨悚然。
也罢,我知道我是逃不过了,干脆鼓起勇气准备好面对他,我紧紧握着拳头,准备先发制人给他一击。我的手刚碰上他的肩膀,才猛然发现不对劲。
郎随风虽和我差不多高,可他却比我壮实得多,可面前这人,肩膀瘦弱得很,薄薄的,一捏都和女人有得一拼,他肯定不是郎随风,那这人是谁?
我猛然一缩手,接着又伸出手想将他转过来,而他脖子上的白布因为我这么一拉扯,便顺着他的脖子滑落下一块,露出了他的脖子一角。一片青绿色直接暴露在了我的眼前,我震惊地站在原地,这人的皮肤,竟然是青绿色的!怪不得他要裹得这么严实!怪不得!怪不得!!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脑子停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又转动起来。
我细细盯着面前的人,原本以为他是蹲在地上动地上的狗尾巴草,现在才发现,他根本就不是蹲在地上的样子。他整个人蜷缩在我面前,脖子拉得老长绕在两膝盖间,而他的胳膊成九十度旋转交叉扣在胸口,这人的身体根本就是畸形,或者说,这人的脊椎根本就是软的!
脊椎变形如虫一般的人,青绿色皮肤如虫一般的人。
我的脑子迅速转动,一个人的名字直接跳出,我下意识地瞪大了双眼,面前蹲着的人突然一动,诡异地慢慢回头。
他脖子上满是皱纹,青绿色的皮肤坑坑洼洼的,看上去异常恶心,他的脖子转得越来越慢,最后竟然成一百八十度完完全全地转到了后面,一张青绿色的脸正冲着我笑,紫黑的嘴唇,雪白的大牙,还有一双突出全黑的眼睛。
灵子!这竟然是消失了这么久的花村实验员灵子!
第十一章 无骨怪虫
“灵子!!”
我吓得大叫。我要逃,猛然一退,可我身后就是郎随风的房子,无处可逃;我打不过灵子的,只能找火来吓他,我急忙在四周看有没有可以生火的东西,而灵子松开了抱着自己的胳膊和手,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朝我靠近。
他就要挪动到我面前了,而我还是没找到丝毫可以生火的东西。我以为我就要完了,就要被灵子给咬了成了另一个蝉虫卵病人,岂料,这趴着的灵子突然在我面前顿住,他双手慢慢地搂上我的腿,冰凉黏糊的脸蹭着我的皮肤,他一点一点地将我抱紧,我都快要被他搂得窒息了!我不敢大幅度呼吸,就更别说是大喊大叫了,只能屏着呼吸,瞪大眼睛,看着他一点一点地闻着我身上的味道。
最后,他竟然站起来伸着脑袋直直对着我的脸!
他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我因憋气而涨红的脸,而他的眼珠一转,鼻子凑在我脸上一闻,最终慢慢松开我趴回地上,往草丛里爬去。
我大松一口气,转头就想跑,身后却突然响起一声“吱”,这是鸡的叫声,我连忙回头,只见灵子正大口咬着屋子旁走过的一只土鸡,他一口咬断鸡的脖子,鲜血瞬间迸满地。
这里真不能久留!
我咬着牙,蹑手蹑脚地绕开前门,打算从后门来处返回时,另一个人已然站在那里守株待兔地等着我。
她穿着医院的白大褂,没穿鞋的双脚满是泥巴,她的脸苍白苍白的,手上还有着打点滴而留下的洞,而那双眼睛,则是苍白无黑眼珠,空洞得吓人。
刚刚就是她将我推出屋后的!
我错愕不已地看着面前人,这人分明前一晚还和我并肩作战,这人分明刚刚还昏迷在医院,这人……
“商牟子安!”我小声叫了她一句。可没想到,这一声喊,竟然叫住了屋后面的灵子。
灵子猛然蹿到我面前,他满嘴都是生鸡肉和鸡毛,漆黑的眼珠直愣愣地看着我,见我一动不动,便双手一弯,从趴的姿势变成了半蜷缩式。
这是明显防备加攻击的姿势。
我倒吸一口气,脚步往后做好逃的样子,而身后,商牟子安的嘴角,扯开一个诡异的微笑。
她的双手慢慢扶上我的肩膀,她的指头抠得我肉发疼,我察觉出她的心思,是想将我扣在这里,让灵子来袭击我。果然,灵子双眼猛然大睁,头微埋,双脚双手往后一蹬,就要朝我袭来。我突然一个回头侧身擦过商牟子安,直接蹿到她背后,将她推到最前面。很显然,她没想到我会突然来这么一招,她还想回头将我拉到最前面,可她的力气哪里有我一个大男人的大?我紧紧扣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往灵子身上推去,然后我撒腿就往大路上跑,身后再传来什么声音,我都听不清楚了。
我气喘吁吁地跑回医院,医院里人挺多,都是来看病的。我连忙跑到商牟子安的病房,果然她不在病房里,我冷冷一哼,打算找温必来、老丹头和穆千金来商量商量对策。岂料穆千金的办公室竟然是空的,她不在办公室里,而一旁休息室的温必来和老丹头也不见踪影。
一旁正好有个护士经过,我连忙拉住她:“你知道穆医生去哪里了吗?”护士看了我一眼,狐疑地歪了歪脑袋,好一会儿,才开口。
“穆医生进手术室了,有一个病患突然发病。”她说。我连忙道谢,想着也许是这病人病情变化太大,所以温必来和老丹头陪着穆千金进手术室了。
我不能硬闯手术室,只能压下心里的焦躁站在门口等他们,半小时过去了,手术室里还是没有传来一点消息。我越发烦躁,最后干脆来到楼上郝莲的病房,想去看看她的情况,让自己分心点,别总想着商牟子安这件烦心事。
郝莲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但是她身子还是很虚弱,所以医院没有让她回家,而是将她放在了普通病房里好好调养,由王志强在一旁陪着照顾。我进病房时,她正靠在床上看书,一旁王志强正煲着汤,郝莲的肚子还是很大,身子依旧瘦小,但看上去已然比之前好得多。我走过去翻了翻郝莲的身体记录表,上面的数据已经都很正常了,但王志强还是很担心的样子。
“万医生,她这个肚子还是这么大可怎么办啊?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治啊?”王志强拉着我小声地说着,然后又犹豫地看了一眼郝莲。
“而且,她吃东西也总吃太多,又吐了出来。”他又说。我抬头看了眼郝莲,她正看向我们这边,脸色微红,还算不错。
其实这都是正常现象,胎变症是一种遗传病,并不能如此简单便治好。商牟族人所谓的秘方,也只是控制病情,让胎变症在孕妇生完孩子后跟着消失,而并非能在根本上解决问题,所以说,才怀孕了三个月的郝莲如今这样都是正常的,但是这些话,我却不能这么直白地跟啥都不知道的王志强说。
所以我想了下,然后冲着王志强一笑:“这都是要一个过程的。”王志强点点头。我接着又道:“现在这样都很正常,她的肚子慢慢会恢复,跟着她人也会一起恢复。至于你说她吃饭,她要饿了,你就给她吃吧,但是注意不要太油太腻,清淡点,比如清蒸或者炖汤,多补充营养就好。”王志强一直紧张的脸终于放松了不少。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直看着我们说话的郝莲也跟着扯开一个笑容,她的手轻轻地摸在肚子上,样子看上去温柔又贤惠。
我突然觉得很是感慨,而这感慨,又很快成了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