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瓦-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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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下来就想到了报仇,他经过几个月的苦苦思索,终于将嫌疑锁定在医馆曾经留宿的那个奇怪的年轻人身上,那时候便隐隐地怪罪起璎珞来,若不是她要乱好心,随便留下一个不知根底的人,自己又怎么会瞧见他还生了疑忌,还巴巴地跑来军营送信要请神医回去。想来那个时候,那个神秘的年轻人,就对自己有了杀心吧。
直到后来他在树林里遇到了霍祁钺,也真是无巧不成书,还在他和卫珈的对话中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当时心中受到的创击,不可谓不大。
原来自己和家人遭遇的一切不幸,都是代人受过!而这个人,却是自己曾经痴痴地喜欢着、也明白地知道自己高攀不上的璎珞。
既然是她自己招来的祸事,就应该自己去承担啊!赛罗这样想,可是如今的璎珞却和神医一起住在穆托的皇宫里,恐怕过得比在栎邑的时候还要好上几分,而自己一家四口的性命就这样白白地没了,就像在她完美无缺的生命里随便地滑过的一丝涟漪,她也许伤心了几天也许根本没有,就这样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了。
凭什么?赛罗一想到这件事,就气得眼睛都要喷火了。就因为她的身份也许十分高贵?就因为她有许多能人照顾挂念?那也不能让别人替她付出生命啊!
何况她心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赛罗不想承认自己在嫉妒,他冷眼旁观霍祁钺,不得不承认他比起自己就像天上高不可攀的海东青,而自己就是井里仰望天空的青蛙而已,他看起来对璎珞十分上心,想必也不输于当初的自己。他有的一切霍祁钺都有,而霍祁钺有的,尤其是以后很可能有的和璎珞一起的幸福时光,却是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有的了。
仇恨和嫉妒的心会使人昏了头,这个时候的赛罗已经不会记得自己是如何一厢情愿,而璎珞又是怎样明里暗里地避嫌推脱,他的一颗心被怒气塞得满满的,只觉得璎珞既然心里有了别人就不该再来招惹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会离开家,导致最后连家人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了。
他这样想着,如果北金人在他心里是最大的对手敌人,那么璎珞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报复,才刻意做小伏低地巴结讨好营中将士,因为他如今已经是个残疾之人,将士们对他也没有什么防备和戒心,见他做事小心仔细,就放心地使唤起他来了,一切生人不能去的地方,对他来说也不算是禁区了。
他的脸现在看起来还是颇有几分可怖,红黄的疤痕在面上纵横交错,五官已经像是在太阳下慢慢融化的冰块一样,整个都凝结在一起,又不成一个完整的形状。为了怕吓到别人,他都用一块灰褐色的布巾将自己的头脸裹得严严实实,好在北地天气清凉,最热的时候也已经过去,倒是不必担心喘不上气儿。
他这样的装扮成了自己的特色,军中将士叫的顺口了,人人都称呼他做“小灰”,听起来像个畜生的名字,而夜来的狼叫做“灰风”,这么一想,他的地位还真不如个畜生。
不过没关系,赛罗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为了报仇,什么他都能忍。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有人唤他,“小灰!你在那儿窝着做什么?我有事情要你去办!”
心里虽然已经想得足够通透,可是亲耳听到这样的称呼,还是觉得有些不痛快。可他不敢迟延,暗暗握了握拳,转身向着那人的方向跑去,微微弓着身子,看起来又卑微又恭敬又殷勤。
郑楚见他行动麻利,不像自己麾下几个小兵,仗着和自己亲近,大事上自然是没的说,这样跑腿的小事上倒有些使唤不动的样子,就点了点头,将自己手中捧着的一个大托盘交给他,“这个交给大姑娘,你不必说话,她自然知道是我拿来的。”
那托盘上头盖着一块黑色的绸布,微微拱起,像是个马鞍子的形状。郑楚本来是要亲自送去卫珈的主帅帐中的,可王老皮那边突然派人来寻他,说要商议军粮之事,他顾不上自己去,一抬眼看到赛罗正窝在一个帐篷角处不知道在做什么,才出声唤他。
赛罗点了点头,意思是自己听懂了。郑楚见他虽然看着可怕,却身材高大,也算是健壮,又这样灵醒,倒是个可用的人,就起了培植他的心思。
他伸手拍了拍赛罗的肩膊,“快去吧,大姑娘见了这东西心情好,保不准要赏你呢!”
赛罗的脸微微抽动,肌肉向上挤了一下,应该是在笑,却看得郑楚凉飕飕的。他也不想再看第二眼,清了清嗓子,便转身往王老皮那儿去了,让赛罗自己端着东西去寻卫珈。
第四十八章 心机(下)
卫珈不喜欢有人在帅帐外头守着,所以并没有通传的士兵。赛罗捧着大大的托盘来到了门外,进去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他垂着头高举着双手微微佝偻着身子,好大的一个男人,看着倒是怪可怜的。好在卫珈身边有个耳聪目明的夜来,他听着外头有些许响动,就高声问道,“是谁?在外头鬼鬼祟祟做什么?”
赛罗无法回答,只好硬着头皮低着头走了进来。他不敢抬头,眼睛只能看到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夜来的皮靴锃亮,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而再往前,有一个半步高的小台子,上头才摆着书案和主帅的座椅,卫珈就坐在上头。
夜来一见是他,也不惊奇,上来就掀了那块黑绸布,“郑楚自己怎么不来,反而使唤了你?”
赛罗咿咿呜呜地哼了几句,夜来也听不懂,他也没留心在赛罗身上,见掀开黑布果然是一具上好的马鞍,眼睛一亮,转脸对着卫珈一笑,“郑楚办事真是没的说,这马鞍是真好!”
卫珈看起来倒是没他那么兴致勃勃的,先皱着眉头纠正了他,“我对你说过多少次?要叫郑大哥,你越发没大没小起来了!”
夜来在旁人跟前跳脱得很,在卫珈面前却像小狗一样驯服,他伸手挠了挠脑袋,鼻子里哼了一句,“知道了。”
能和卫珈像之前那样毫无芥蒂地相处,对他来说已经是求之不得,虽然心里对她还是一如往昔地喜欢恋慕,却不敢再表露心声了。毕竟卫珈如今还担着“卫家军”主帅的职责,自己和她的年岁又相差许多,虽然他不介意,可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介意。他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而卫珈是个黄花闺女,却不能太过特立独行。
不过好在,卫珈看起来对他也不是完全无心的样子。夜来虽然年轻毛躁,却不笨,心思细腻又敏感,卫珈平日里对他的关怀温言,他也不会置若罔闻。
就像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起码她在忙于军务的时候,自己可以陪在她的身边,替她出主意、解困乏,对于夜来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卫珈在纸上写完了最后一笔,又拿出印章在下角端端正正地盖了一方朱砂,将那纸叠好放进信封里用蜡封上了口,才走下来到了赛罗身前。她伸手摸了摸那鞍子,也点了点头,“确实是好的,想来是郑大哥被你一激,不知费了多少力气去寻了来的。”
夜来笑得贼兮兮,却被卫珈冷不防地白了一眼,“以后不许这样,郑大哥是有正事儿的人,哪里有时间陪着你胡闹?”
夜来立马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是”,卫珈见他这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还是微微眯着眼睛笑道,“既然郑大哥连马鞍都寻了来,那也不好太辜负他一片美意,明日天气若是晴好,就出去晃晃吧,省得你在营里上蹿下跳,扰得人人都不能安心。”
夜来听了她这话,又很快地高兴了起来,他面貌本就阴柔,又伤了一回瘦了不少,瞧着就有些羸弱,可是这样一笑,却像珠玉闪耀,整张脸孔都生动好看起来,卫珈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这样年轻俊秀的脸,笑容不知为何暗了暗。
赛罗听得一头雾水,直到退了出来听到外头别的士兵议论,才知道卫珈要带着夜来等人外出狩猎。他的眼珠子很快地转了几转,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有利于自己的机会。他不甘心一辈子都在营中打杂,这样原本不是他的目的。他之所以不跟着霍祁钺而要执意留在军中,就是为了能够近距离地面对自己的仇人,对他来说,北金自然是不共戴天,可和璎珞有关系的一干人等,也不是什么好人,起码是他可以利用而不必担心过意不去的。
他来到营中几个月,基本上也对现状有了认识,像他这样没有经过训练的人是不能上战场的,不能上战场就不能亲手杀死北金贼兵,这绝不是赛罗想要的。他想要手刃仇人,唯一的法子就是要让卫珈记住他,有了表现的机会,再寻求别的上战场的途径。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操作起来并不简单,起码过去的几个月,他只是有限地几次见过卫珈和夜来,而两人不知道是出于怜悯还是轻视,根本没有多看过自己一眼。
今天依然是这样,他送完了马鞍,卫珈就冷淡地让他退下了。
赛罗闷闷不乐地想着走着,他想要报仇的心情是如此迫切,几乎快要按捺不住了。正在这时,他忽然又听到有人喊他,“小灰”“小灰”,这个军营里的、尤其是下等的士兵,每天不叫他个几十遍似乎就浑身不舒服。
赛罗心里有事,猛然被人从思绪里拉出来,心情十分不好,转身恶狠狠地盯着那唤自己的小兵。
他本来就十分狰狞,这样一凶恶看起来也不是很分明,那小兵还是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小灰,俺尿急,你先帮俺看着这马!”
赛罗定睛一看,只见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信步来到了马厩边,马厩里只有一匹马,浑身枣红色,四蹄雪白,鬃毛柔顺地垂落下来,看起来神骏非凡。他认得这马,这是卫珈的新坐骑,名唤烟花骢的。那小兵生怕他不知就里,还特意叮嘱道,“俺就去一阵,你好好瞧着马儿吃草,千万别叫它不高兴,这是大姑娘的新坐骑,性子还生着呢!”
简直是天赐良机!赛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的光,那小兵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