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影尘梦-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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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哥哥!”小女孩撅起嘴以示不满。
“告辞!”少年在马上一施礼,拨马回头。
小女孩轻哼了一声,抽手摘下马上的水袋,扔给袁崇焕,“我走了!用完不用还了!驾!”说罢,拨马扬鞭,紧追着少年扬尘而去:“喂!等等我!你等等我……”
纤细却又强韧的草叶儿随着马蹄飞驰带来的疾风而摆动不息,一串串孩子无忧无虑的笑声撒落了一地快乐的种子,只在这马蹄的穿梭往来间不声不响地萌发着。
“你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小女孩牵着马跟在少年身后,嘟着小嘴。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少年回过头看她。
“不知道。”
“那你还什么都跟他说!如果他是辫子军的细作怎么办?”少年斥道,“跟你讲过多少次了,不要轻信别人!你就是不听……”
“哪儿来那么多细作……多到一个招牌能砸到仨?”小女孩小声嘟囔,在背后冲他一个鬼脸。
“现在外面兵荒马乱,人心险恶,你知道吗?”他依稀看到了她的鬼脸,却没作声,反倒将语气缓了下来,“其实也无所谓,明天我就跟爹上战场了,也不会有机会带你出来了。”
“不能不去吗?”小女孩眼睛里隐约泛起了水雾。
“绎妹,如果有贼人打到家里了,你还会坐视不理吗?”他松了手里的缰绳,转过身。
“我不让你去!你去了就没人陪我玩了!”小女孩扑到他怀里呜咽起来。
少年兀自淡淡一笑,喃喃自语:“还好!还不知道什么是战场?只晓得玩……”
“你说什么?”小女孩听见了他的喃喃,于是抬起头瞠大眸子看他。
少年伸手擦掉她的泪花:“我说,再唱一遍花儿吧……”
“再唱一遍花儿就不去吗?”她天真的以为。
“恩。”少年回答的全无底气。
小女孩清了清嗓子,亮开了喉咙,一首蒙古长调顿时荡彻天地:“风中是赛璐珞的味道,还有那小黄花瓣的矢车菊啊,呵啊呵哟,我等候你的消息啊,让雁儿把知心的话儿说……院里栽满的海棠花儿,呵啊呵哟,全是对你的等候……”
“等候花儿开了,送你我的想念……”少年也随着亮开了喉咙,“你就是我思念的花儿啊……”
正如,最灿烂的霞光灿烂不过唱歌的姑娘,最高傲的飞鹰高傲不过不屈的英雄。
这清亮的亢音与低沉的婉转揉和在一起,将这悠扬的蒙古长调在那天地之间的广阔和心绪的飞扬间远远地播撒开了去,没有丝毫的阻挡。一对不谙世事的小儿女敞开胸怀,如那山鹰的矫健,自由翱翔在万里无云的碧空……
第二回
7
“夫人,大人回来了!夫人!”仆人一路从门厅奔到后厅。
“是嘛!”袁夫人头也没抬,依旧穿针引线。
“你不去看看?”袁老夫人催促道。
袁夫人没有说话,也不置可否。
“娘,夫人,我回来了!”袁崇焕精神抖擞地跨进大厅,丝毫没有长途颠簸的疲惫之色,反倒是一脸难以名状的兴奋。
“焕儿,什么事这么开心?”袁老夫人不解道,“这些天你去哪儿了?兵部派来寻你的人一拨一拨的,都快把咱家的门槛踏平了。”
“娘,你有所不知。”袁崇焕一边脱外衣一边道,“兵部升我为兵备佥事,可以效力辽东,助守山海关。烦劳娘和夫人晚上帮我准备好行李,明天一早就走!”
袁夫人一听,将针线绣绷往桌上一丢,一脸不快。
袁老夫人看了一眼媳妇,又丢了个眼神给袁崇焕:“看你!做起事来说是风就是雨,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连句寒暄的话都不会说。”
“你出门给我和娘连半句话也没留下,突然就失踪了,让人好生着急。娘几天几夜睡不着食不安的,你总得为我们考虑一下。”袁夫人一脸怪罪的口气,“外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把丈夫都看丢了呢?”
“这些天你去哪儿了?”袁老夫人也替媳妇责备他。
“回母亲,孩儿去了趟关外,考察辽东地形。一时情急,无暇报知母亲,劳母亲费神,望母亲宽恕。”袁崇焕连忙请罪。
“原来是为了公事。你不说,为娘还以为你临阵脱逃,正要为有你这个‘败家子’羞于见祖宗呢!”老夫人脸上的神情舒展开,“关外辽东地形如何?”
“辽东的地形相对而言易守难攻,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如果在山海关外再设几个险要关口,比如……”袁崇焕说起这些口若悬河。
“好了!喝口水吧!”袁夫人体己的递上一杯水打断道,“就你知道的多!”
“我上报时说,只要给我兵马粮饷,我一个人足以守得住山海关!”袁崇焕喝了一口水,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夜晚,一缕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映在尚未入眠的袁崇焕的脸上。他的脸上充满兴奋和快感,他的心潮在澎湃,他发自内心按捺不住的喜悦让他几乎要为之疯狂:“山海关!等着我!我将在你那里建立盖世的奇功!努尔哈赤!等着我!我将让你饱尝战败的痛苦!大明!我要让你听到凯旋的嘹亮歌声……
“大人,后面有一队人马来了!“随从扬鞭一指身后,袁崇焕勒马回身放眼望去。
不远处的一队人马飞驰而来,扬起一阵烟尘。径至眼前两三步,来人勒马跳下行礼:“袁大人,兵部有公文,请大人暂时回京城……”
袁崇焕没有接公文,也没有下马。他皱了皱眉,挥了一下手中的马鞭:“走!回去!”于是拨马回身,飞驰而去,将来人远远甩在后面。
一进京城,马不停蹄直捣兵部。才及府门,他跳下马,甩掉了手中的马鞭,几乎是一路冲进了内厅,恰与迎面而来的兵部职方司郎中余大成撞了个满怀。余大成惊道:“袁大人,你这是……”
“不是让袁某助守山海关吗?怎么?天子和尚书大人反悔了?”袁崇焕一失往常的稳重,着急的好似有人要从他手里抢走这个机会一样。
“袁大人忘了?你不是上书要求招募人马吗?天子刚刚下旨同意,要你先招募新军,而后北行。”余大成解释道,“你看如何?”
“原来如此。”袁崇焕一展眉头。
“你的性子急得很,听到要回京城,还能耐着性子听下去?”余大成一笑,“这个性子要改一改了。”
“几十年养成的性子,哪是一朝一夕可以改掉的。更何况,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袁崇焕并不在意。
“你以为哪里的兵员最好?”余大成闲话之余,又将话题引回了正题。
“袁某以为两广兵员最耐苦战,而且,广东的水军用来守海上防线要比江浙一带的水军要好。”袁崇焕未加思索脱口而出,看早已成竹在胸。
“袁大人莫非因为自己是广东人氏,所以对广东兵员特别垂青?”余大成笑道。
“余大人以为袁某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袁崇焕并不介意余大成的不避嫌,爽朗的一笑,“其实,袁某不是没考虑到朝里会有人这么说,但是,袁某还决定不避这个大嫌疑。两广的兵员勇捷善战,质朴淳良,没有江浙一带兵员娇奢之气,最容易砺练出一个强大的军队。不管朝里怎么议论,这是军机上的大事,袁某不能为避一己之嫌而拿国家的藩篱开玩笑。”
“从哪儿调兵?调多少?”余大成很是欣赏,于是不再加以怀疑。
“从广西田州、泗城州和龙英州各调两千,我在亲自去趟广东,招募三千人……差不多了!”袁崇焕略加思索立刻答道。
余大成点点头:“好!我这就去禀明尚书大人,签取公文。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不,大事不可耽误,我立刻动身去广东。余大人,就辛苦您派人把文书送给我。”袁崇焕拱手行礼,转身大步而去。
余大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感叹:“真是个急性子!”
袁崇焕带着两个随从一路从大街上而过。将至自家门前,随从道:“大人,要不要回家去看看?”
“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早上刚出家门,午晌就回去,正事还办不办了?”袁崇焕猛抽一鞭,飞马径自出了城门……
八千怜客路,三十尚儒冠。
与家乡相别数年,而今重新踏足那熟悉的地方,令袁崇焕多少有些沉醉。这条道他曾经为了赶考而往返多次,已经是那么的熟悉了,可是从来没有过今天的亲切感觉。今天的感觉是那么的意气奋发,往昔的忿忿和抑郁全都不见了踪影。
转过前面的小茶馆,走不了多远便可以见到熟悉的村庄了。他似乎在冥冥间又嗅到了海风的咸味,一切还像他离开时的那般。他想起了前面小茶馆的凉茶味道,不知有了什么样的变化,还像儿时一般吗?
这么个心血来潮的想法,使他吩咐手下在小茶馆暂做歇息,反正离家近在咫尺。
看着淡淡的枣红色的凉茶注入粗糙却质朴的陶碗中,他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呷上一口,顿时感到满嘴云绕着清香。
他只在陶醉,却没发觉身旁的另一张桌子边多了五六个年轻人正在高谈阔论。
他们围坐在一起,面前的几个碗无绪地胡乱放着,可激烈的讨论间,却不见了半分的混乱,反见条理。
“今年的春试依我看咱们几个人中,王兄定然能获进士及第的佳绩。”
“我看未必!李贤弟的文才也不逊!”
“嗨!依我说啊,现在中进士还不如去辽东从军,中文状元还不如中武状元。现在是非常时期,光会舞文弄墨管什么用!”
“我说呢!我算是找到你不长进的原因了!”一个调笑,“就你那些三脚猫的花拳绣腿还敢在这里现眼?你也不看看谁在这儿!”
“是啊!有凌焯在,论文论武都没你说话的份儿!凌焯,你说是不是?”
“过誉了!诸位各有千秋,又何必妄自菲薄呢!何况桑兄的书法岂是谢某可及呢!”
袁崇焕听见这句话,呷了口凉茶,暗自绽出一笑。
“凌焯这话便是谦虚过头了!过度的谦虚就是自负!诸位说是不是?”
“几位兄长如何这般调侃。常言道:满招损,谦受益。”少年笑道,“况且,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