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帝国风云录-第2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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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军对此已有准备。这几年义军屡战屡胜,李虎更是名声在外,西京道的辽军不可能全无戒备,更不会像过去那样轻敌了,所以几万大军四面围上,极有可能被辽军斥候发现。我既然要围杀你,当然不会让你跑了。
“传令各军,点上火把,加快速度,全力包围辽军。”毛军当即下令,“急告云帅,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于羊河北岸挡住辽军,不要让他们渡河而过,退进长青城。”
“再告木桃李,我大军形迹已经暴露,请他率军沿着大路追杀,务必拖住辽军。”
传令兵四散而去。毛军翻身上马,带着扈从急速奔向前军。
木桃李驻马山岗之上,远眺数里外的文广陂。
文广陂上火把闪烁,亮如星河,但这道星河现在正在向东北方向急速移动。
“木帅,情况不对。”副帅大悲奴举起手中马鞭,遥指前方,“辽军正在撤退,他们肯定发现了我们。”
木桃李瞥了他一眼,笑道:“你肯定?”
铁骊人把胸口一拍,“我们打赌。”
“赌什么赌?”木桃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是在打仗,要死人的,这也能赌?如果辽军撤退了,我们该怎么办?”
“追。”大悲奴用力一挥手,“行踪已经暴露,不要再遮遮掩掩了,干脆点起火把,全速追击。”大悲奴转身指指山岗下正在行军的将士,“我们有三个将的马军,七千多人,衔尾追击,气势惊人,绝对能把契丹人吓趴下。”
木桃李看看他,微微一笑,“没有毛帅的命令,你敢追?”
大悲奴立刻警觉起来,神情戒备,两眼瞪着木桃李,没有说话。他感觉自己又上了这个汉人的套子。两人共事已久,并肩杀敌,生死与共,早就是好朋友了,但木桃李生性狡诈,他是第一军主帅,每当遇到一些可能要承担严重责任的事,他就拿话套大悲奴,让大悲奴拿主意,这样出了事两个人一起倒霉。大悲奴没有什么心机,上了好几次当了,好在毛军是他的老上司,知道他的为人,每每替他遮掩,大事化小小事花了。
木桃李神色一整,又说了一句话,“我们是马军,如果我们发现辽军逃了,却迟延不追,没有把敌人拖住,导致围歼失败,我们虽然不会承担太大的责任,但毛帅肯定会被总帅骂得狗血淋头。”木桃李偷偷看了一眼大悲奴,拖长声调说道,“你知道,军中一直有传言,说虎烈军现在就是过去的怀化军,说总帅不应该把虎烈军交给毛帅和高帅……假如这一仗无功而返,虎烈军丢了面子,有些人估计要在背后说长论短,总帅一气之下,极有可能……”
“追。”大悲奴冲着木桃李吼了一嗓子,“你是第一军主帅,出了事,你也跑不掉。”
木桃李大笑,一脚踹上马腹。战马痛嘶,激射而出。木桃李背对大悲奴,招了招手,“兄弟,快走啊,杀人去。”
马军从崎岖的山道上迅速转入大路。火把点了起来,战马跑了起来,号角吹了起来,很快,一道汹涌澎湃的洪流厉啸而出,巨大的轰鸣声震撼了山林。
天色渐亮。
萧和尚奴和一帮将帅们策马冲上山峦,极目四顾,无不骇然变色。
远处的山岭上,数不清的火把汇成了一条条长龙,叛军正在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尤其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从西边的山峦间传来震耳欲聋的战马奔腾声,卷起的烟尘冲天而起,弥漫于半空之中。
“距离长青城还有多少路?”萧和尚奴大声问道。
“十五里。”有个随行僚佐急忙回道。
众人心里顿时一凉。十五里,太长了,来不及了。叛军正急速追来,距离辽军最近的只有四五里路了,武定军已经没有时间撤回长青城。
萧和尚奴不敢犹豫,当即下令,“停止撤退,就地阻击。”
阻击?拿什么阻击?反贼的马军正呼啸杀来,辽军人人自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有等死了。
“上山。”和尚奴手指前方连绵山岭,大声说道,“上山坚守,固守待援。”
一帮将帅也顾不了许多了,先把眼前这道生死关度过去再说,于是辽军随即改变撤退方向,一万五千名士卒,三万多名随军民夫,蜂拥上山。
“派人从云门山方向越过长城,急奏陛下,请求陛下派军来援。”和尚奴匆匆写了几句求援的话,然后交给一队斥候,叫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书信送到白水泺。
“节使,南路都统耶律大石应该到了蔚州。”副使耶律庆纪小声提醒道,“向他求援,请他急速北上支援。”
和尚奴苦笑不语。皇帝已经从燕京抽调了五万人,他现在还要抽调耶律大石的军队,燕王怎么可能会放?燕王如今自身难保,他既要守中京,又要守燕京,顾此失彼,哪有军队北上支援西京道?那道调兵的圣旨估计早被他扔到角落里了。
“派人去蔚州看看。”和尚奴叹了口气,“如果林牙来了,我们可能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第五十章 包围
天亮了,湛蓝色的天空深沉而美丽,连绵起伏的山岭在秋风的吹拂下露出了萧瑟的面容,一群群的飞鸟在震耳欲聋的鼓号声中绕空盘旋,惊慌失措。
辽军将士们竭尽全力,奋力登山,但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这让他们恐惧而绝望,因为这座山比较矮,地势也比较平缓,就算他们抢在追兵前面占据了这几座山头,也很难构建坚实的防御,只待追兵四面包围而来,他们就插翅难飞了,此刻他们恨不得肋生双翅,就象天上的小鸟一样飞出这片山岭。
萧和尚奴弃马登山,很快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了。一帮属下更是不堪,平时养尊处优,根本没有受过这样的苦,要不是追兵正急速杀来,早坚持不住了。
“节使,这里守不住啊。”耶律庆纪第一个爬到山顶,四下看了看,匆忙跑到了和尚奴身边,“我们缺乏食物,这里又没有水源,守在这里死路一条啊。”
和尚奴当然知道这是死路,但如今怎么办?他张着大嘴一个劲地喘气,站在山头上茫然四顾。这时他的行军司马拿着地图走了过来,“节使,翻过这片山岭就是羊河。乘着叛军还没有合围,我们以最快速度赶到羊河,然后找个河面狭窄之处渡河,或许可以安全撤到长青城。”
和尚奴看了一眼地图,“多少路?”
“最多只有四五里山路。”
和尚奴不假思索,断然下令,“传令各部,向羊河撤退,快,快……”
义军的先锋马军呼啸而至,看到辽军突然向山上撤退,不知道怎么办了,马上派人急报主帅。
木桃李和大悲奴飞马而至,两人观察了一下,随即请来了向导。
“这片山岭有没有小径直通长青城?”木桃李问道。
向导摇摇头,“这一片都是山,没有路,不过越过这片山岭就是羊河。”
木桃李和大悲奴互相看看,脸显惊色。如果辽军抢先渡过羊河,那围歼之计遂告失败。大悲奴马上问道:“有没有办法抢在辽军的前面赶到羊河?”
“顺着大路走,再有几里路就是羊河了,然后顺着羊河北岸逆流而上,走个几里路就到了这片山岭的后面。”向导说道,“辽军要翻山越岭,而你们沿着河滩纵马飞驰,速度肯定比他们快,应该能抢在契丹人的前面挡住他们。”
木桃李不敢犹豫,马上叫大悲奴带着向导,急速赶到羊河阻截辽军,自己则带着一将马军弃马上山,尾追辽军,又叫捷路带着一将人马急速渡过羊河,先把长青城包围起来,防止辽军突围后撤回城内。
义军的追击速度非常快。
两年多来,义军一直在辽西练兵,长期训练的结果显而易见。当木桃李带着一将马军刚刚越过第一道山岭的时候,虎烈军副帅高缘已经带着第四军的将士们追了上来,紧接着,楚逍遥带着第五军也上来了。一万多名步卒从山岭的西、北两个方向展开追击,铺天盖地,杀声震天。
辽军大骇,狼奔豕突,逃亡速度更快,而跟在他们后面的几万民夫眼看追兵越来越近,知道逃不掉了,干脆不逃了,很多人把扁担、背篓往地上一扔,跪地投降了。
朝阳升起,金色阳光洒满了山林。
辽军一路飞奔,逐渐接近了羊河。
大悲奴带着一将马军沿着羊河北岸飞驰,一会儿穿行于山林之间,一会儿又在河滩上纵马狂奔,倏然又跃上堤岸,在狭窄的小径上打马如飞。
山岭的西南方向,飞云军的将士们正在全力奔跑,渐渐接近了目标。
飞云军的目的地是渡口,是把辽军阻挡在羊河北岸,他们还不知道辽军忽然变向逃进了这片山岭。
两军突然相遇,短兵相接。
飞云军副帅陈豹以为是小股逃亡辽军,初始并没有在意,依旧指挥主力向渡口前进,但随即于大悲奴的马军相遇。陈豹听说辽军逃进了这片山岭,正向羊河扑来,当即下令选锋将士马上转向,向山岭攻击,先占据距离河堤最近的山头,把辽军挡住。
正前方的山头成为两军厮杀最为激烈的地方。双方士卒都很疲劳,尤其是义军士卒,已经跑了几十里山路了,精疲力竭,阵地数次失守。
陈豹急了,亲自上阵,带着一队扈从冲了上去。主帅亲自上阵厮杀,顿时鼓起了士气。飞云军的士卒们跟在陈豹后面,奋勇杀敌。大悲奴唯恐辽军突破了重围,也带着一队马军精锐杀了上去。
很快,侯概带着飞云军的主力大军赶到了,近万士卒如同潮水一般,呼啸而进,转眼就把河岸附近的几个山头全部拿了下来。
萧和尚奴望着前方山头上密密麻麻的义军战旗,面无人色,摇摇晃晃地坐到了地上。
这一仗败局已定,再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耶律庆纪在几个扈从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声嘶力竭地叫道:“节使,前方攻击受阻,赶快增派援军,乘着叛军立足未稳之际,杀出重围。”
和尚奴苦笑摇头,没有理睬他,抬头冲着身边的传令兵说道:“传令后军,马上抢占附近几个山头,不惜代价阻杀追兵。”
“再告各军都使,各营指挥使,叛军已经完成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