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明月-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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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趟,把邻家那会摆弄蛇虫的女娘一并请来……嗯,顺便看看那梅家表哥,回头,把你看到的告诉我!”
“大官人,我家表哥……”
“你家表哥特别多,没有大事不登门”,赵兴回了一句,红灯记里的唱词,赶着马车慢悠悠的走,边走边跟梅三娘聊着天,倒也其乐融融。
赵兴来自现代,他没有那么强烈的等级观念,自己一位新出炉的进士老爷赶着马车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走,车后载着一位女伎,他倒一点不觉的尴尬。这让梅三娘颇为自得,她坐在车上,顾盼身姿,也忘了提醒赵兴一下,两人就这样穿过宋代的东京汴梁城,那感觉,别提多安静。
不一会,萧峰牵着马,马上驮着一个女子,一溜小跑的追上了马车。马身上斜坐着一名明目皓齿的妙龄少女,她穿一身鹅黄衫,绿裙……除了衣服颜色与梅三娘略有差别外,两人的装扮几乎差别不大。
赵兴的马鞍是特制的,因他本不擅骑马,为了安全起见,他把现代的桥式马鞍搬了出来。这种桥式马鞍很大很稳,马鞍前方还有一个特制的“阑手”。那女孩斜坐在马上,手抓阑手,马镫被萧峰调整了位置,舒坦的坐姿让这女孩在马上一点没露出紧张情绪。她就像一名骑上旋转木马的现代小儿童一样兴奋雀跃,一见赵兴,她就得意的翘起双腿,露出了脚上那双做工精致的“错到底”鞋子。
赵兴扫了一眼那双靴子,轻轻摇摇头。据说,宋代市井百姓为了谋生,并不提倡对妇女裹脚。赵兴以前在其他地方都未曾见到过裹脚现象,今日却一连见了两个。
“怎么样”,赵兴勒住了马鞍,萧峰停住了马,掺那位女孩下来。同时回答赵兴的问题:“不怎的!……那男女胆子太小,一见我进门,连院子都不敢出,直缩回屋内,还是梅三娘老母出来应酬……”
萧峰将新来的女子钱婉儿掺上马车,又继续补充说:“梅家家境尚可,院落里收拾的很干净,摆设用具都很精致,看的出,钱财上不缺少……”钱婉儿正在上车,听到萧峰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等她撩开车帘,看到梅三娘在车里,愣了一下,萧峰在后面一使力,便将她塞进车内。
梅三娘听到车外议论,本来想插嘴,但钱婉儿的登车动作搅乱了她的话头,她冲钱婉儿抛出一个白眼,愣愣的在车里坐了一会,突然展颜一笑,撩开车帘,用更亲热的语气与车边的赵兴说话:“大官人,你派仆人打听奴奴家的事,为何?”
赵兴一挥手:“我本来担心你家有表哥,是个人物。但现在看到你表哥如此猥琐,我也放心了……我知你与表哥尚有情意,这没关系,既然你贴出告示征婚,便不能拒人千里——这么说吧,你家要聘礼若干?”
“我……”梅三娘张口想拒绝。马车里的钱婉儿充满嫉妒的一声哼,让她又把原本的意思咽回去,出口成了这句话:“奴奴不做妾的,小户人家……”
钱婉儿脸上嫉妒的浓度更重了,赵兴扫了一眼车中两位女孩,散漫的回答:“你误会了,不是我娶!”
他一拍萧峰的肩膀,说:“是他娶——这家伙与他兄弟年事愈长,前几年就该娶亲了,但他们随我去了海外,耽误了婚事。怎么样?这两兄弟小有身家,孔武有力,你一进门便是正妻,家中还没有婆婆……真是一门好亲事。”
梅三娘瞥了一眼车中的钱婉儿,见对方嘴噘的老高,一赌气说:“一千贯,家母想要一千贯的聘礼!”
萧峰咧开嘴无声的乐了,赵兴笑的更奸诈,他把目光转向车中的钱婉儿,又问:“你呢?”
钱婉儿这才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一下萧峰,又看了一眼车中的梅三娘,摇头说:“奴家父母在堂,妾身不敢自己做主。”
这是推脱的话。
赵兴哈哈一笑,把刚才的话题抛到一边。
苏轼的府邸门前人来人往,无数轿子停在门前,搞得府前的场地很拥挤。赵兴走到门口时,正好一队艺伎骑着驴进入这条街道,他(她)们髻鬟峨峨,服装华焕,靓妆却扇,巍峨风骏,一路走来,颇有些今日时装模特儿展览之风味。
在汴梁市民看来,多才多艺的女伎,是城市中最耐品尝的鲜花,野芳幽香,一朵比一朵美艳,是一道穷妙极妍的风景。他们当然不愿放过这亲睹伎艺集翔的良辰。
看一看他(她)们的仪容服饰,以分享到一点情意的愉悦,或能从她们的发髻、服饰上得到一点借鉴,以使自家的孩子日后也能长成像他(她)们那样。而那些青春少年,豪俊小子,则从市民行列里跃出,如追逐花蜜的蜂儿,紧随在明星其后。
这些平日桀骜不驯的后生,抢着向偶像们送宝具,献果酒、掷果子……
掷果子,这是一种中国古代风俗。据说,古代有位美少年,他想吃水果的时候就背着个筐出门转转,不一会儿,粉丝们向他投掷的水果就等装满一筐,当然,等水果筐满了他就回家,而后,“掷果盈车”就成了形容男性之美无法抵挡的专用成语。
这位美少年叫潘安!
平心而论,刚走过去的几名艺伎长的并不美,但偶像们投来的水果却不少,这段路他(她)们走的笑意盈盈,走的志得意满,似乎很为自己的收获而满意。瞧她们随身带的筐,虽没满,但也差不多快溢了。
赵兴是跟那队艺伎前后脚进来的,路边的粉丝还【文】没有散去,见赵【人】兴进来,他们先是【书】陡的一窒,而后爆【屋】发出更响亮的尖叫声,一眨眼,各种各样的水果像倾盆大雨般向赵兴袭来。
赵兴手快,刚开始连续挡下数枚果子,而他那敏捷的身手更赢来了巨大的喝彩——水果雨下得更大了。
人不可能挡住大雨,片刻间,赵兴被砸的晕头转向,他怪叫一声,一个蹬里藏身,丢下马车,狼狈地催马冲向院门,在他身后,那群粉丝还在冲他的背影掷果,苏府内知(管家)慌忙掩门,倒是苏轼对面看不过去了,门子吆喝一声跳出来:“小郎,投错了!这可不是伎者——是赵老虎!大苏门下‘惹不得’。‘惹不得’你也敢惹,好大的豹子胆!”
门口那群粉丝呆了一下,发声喊,刹那间散的一干二净。
院内,赵兴手里捏着刚才获得的几枚果子,满脸幸福的咬了一口,嘴里含糊地嘟囔:“没想到啊没想到,俺家居然能在宋代享受追捧……呸呸呸,这什么果子,酸溜溜的,难吃死了!”
二月了,雪才停,能有什么果子——未成熟的海棠果、山楂而已!
恰好有几位官员正在进门,听到这番对话,看到这番情景,有官员停下了脚步,招过对面的门子询问情况。也就在这个时候,萧峰赶着马车冲进了府门。
中国历丁卯年癸卯月辛亥日,亦即元祐二年三月二十九日、公历1087年4月4日,星期日正午,苏轼家的午宴正式开始了。
来的客人除了苏门子弟、苏辙一家子外,还有许多朝堂官员、外加几名僧道、柔云的丈夫王巩、小王驸马王诜王晋卿,以及当代最有名的书画家李公麟、米芾等。
今天赵兴是主角之一,他却没有主角的觉悟,窜到后院,吩咐人悄悄去梅三娘、钱婉儿家提亲。然后带着萧氏兄弟大摇大摆的来到了后院,看梅三娘、钱婉儿表演。
梅三娘正在收拾东西,她随身带的包裹摊开放在身边,露出了各种各样的奇形刀具,赵兴进来时,她正在往身上套“银索攀膊”——这其实是一种臂钏,形似“跳脱”。
这臂钏上有一条银链,连到颈上的项圈。
第七十六章 令人垂涎欲滴
梅三娘的袖子挽起,袖角用“银索攀膊”固定,而“银索攀膊”又被链子固定在项圈上。卷起袖子的梅三娘露出雪藕般的胳膊,接着她一脸肃然的给自己套上团袄围裙,站在高木方桌前,从包裹中摸出一把短柄刀,打量着大圆木菜墩上的大鱼,脚边有一盆水,桌下一方形火炉,炉火熊熊,上置一双耳铁锅,锅中水正沸腾……
赵兴望着这幅图像有点发呆,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萧峰兄弟口水都流出来了,萧峰正痴痴呆呆的望着梅三娘,而他弟弟色迷迷的目光则盯着旁边的钱婉儿。
难怪这两个女娘相持不下,彼此斗气不止。钱婉儿有不输于梅三娘的容颜,连两人的胳膊一个赛一个雪白,梅三娘还没有开工,钱婉儿已经动手了。只见她坐在一个长条凳上,身旁打开的包裹里什么都没有,唯一的刀具到了她手上——小刀,钩状。
是镔铁雪花刀。好刀!
梅三娘的刀也是同样……原来,她们所谓的家传伎艺,实际上是一柄家传宝刀。这柄锋利异常的刀令她们在无数伎者中脱颖而出!
“聘礼可以是宝刀”,赵兴自言自语嘟囔,萧峰兄弟听了频频低头:“这样的人家,肯定拒绝不了宝刀的诱惑,可我们缺什么都不缺刀……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下聘!”
套好“银索攀膊”的钱婉儿手里挥舞着一把钩状小刀,麻利的从提身边的水桶里拎出一条黄鳝,搁凳子上一按,水葱般的胳膊一阵眼花缭乱的不动,那条黄鳝已经剥的骨肉分离,殷红的鳝血粘在雪白的胳膊上,红的愈火,白的愈白。
再转过头,梅三娘也已动手,她掉臂而入,切抹批脔,惯熟条理,真有庄子比喻的“运斤成风”之势。整个动作充满舞蹈的韵味,难以用语言形容其美。
梅三娘做的是河豚脍。
人都说:“二月河豚十月蟹,正是新鲜上市时”。阴历二月吃河豚是最当令的。
俗语形容:“不吃河豚,焉知鱼味?吃了河豚,百鲜无味。”
只见那条河豚在梅三娘手下,被切成一片片像菊花瓣似的透明鱼条,这些鱼条被她摆在盘中,一条条花瓣拼成一个白净、嫩玉般的菊花——这就是著名的“菊盛”。
河豚鱼的肉本来就如嫩玉般温润洁白,这双巧手摆出的菊花,看了更令人垂涎欲滴。赵兴忍不住了,他丢下口水流了一地的萧氏兄弟,抢上前端起这盘河豚,亲自送上酒席。
吃河豚的方法是从“菊盛”最外围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