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春闺-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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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她部署已久。垂柳居在内院的边缘也就是接近外院的地方了,又多住着生病的下人。平时莫说是路过那里,就是特地要往那里去,恐怕一路上也会有一群人在她身后哭着喊着求她打道回府。到时候她身边的奴才肯定少不得一顿打而且轻罗也讨不得好果子吃。
最近琢磨着该动手了,便让知画去刘氏面前提了一提说是想接轻罗回来。刘氏自然是拒绝了,说是轻罗靥症没好。谢葭琢磨着,赵妈妈每天都要派个婆子去骚扰轻罗一番,看来是真想要从轻罗嘴里捞出点什么来了。若是她贸贸然说出轻罗已经好了的消息,那么刘氏只需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两天,就随时可以对轻罗下手了。
她想来想去,便去找刘氏,闹着要给轻罗请道场。
刘氏大讶心想着这几个月都没听她怎么提起那丫头,怎么突然又想到要做道场了?略一沉吟,她道:“我们家,不重这些的怕是侯爷不喜。”
谢嵩确实是不喜欢家里的女眷供佛,做道场。
可是谢葭认真地道:“人怎么好端端的会有靥症呢?肯定是有邪魔上了身。子不语怪力乱神,是因为孔圣人也对神怪存有敬畏之心啊。”
“……“……一屋子的人都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她笑眯眯地又道:“卫太夫人是供佛的,我打算去和卫太夫人商量商量,请个小道场。这银钱花费,从我月钱里出就好了。”
后又补充道:“我知道刘姨娘和父亲一样,也是不供佛的人,才去找卫太夫人商量的。”
刘氏似笑非笑,道:“元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又难得有这份宽厚待人的心,姨娘若再不答应,可不就是不近人情么?这样,知华也随姨娘学了不少时间管家了,这事儿就让她帮忙操持着罢。”
谢葭并未把王知华放在心上,便笑道:“是,多谢姨娘。”
又笑道:“有劳知华表姐了。”
王知华忙站了起来,似乎有点受宠若惊,笑道:“能帮得士元娘的忙就是好的!“
下午,她就去了一趟将军府。
太夫人听说她要做道场,也很惊讶:“你父亲一向不喜欢这此东西的。”
后又略一思度,若有所思地看向服侍在侧的白平:“想请个什么样的道场?若是银子不够,婶婶再补贴你一些。”
看样子是都知道了吧!
谢葭有点意外。一方面是白平在卫太夫人面前竟是非常说的上话的,再则,卫太夫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个性,没想到对自己的事情这样上心。
她这才发现,卫太夫人长了一双虽然内敛,却足够让人无所遁形的眼睛。
于是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道:“我想把轻罗丫头接回来到底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若是让她不明不白地被丢在垂柳居,我肯定会寝食难安。”
卫太夫人听说是上次那件事,神色间就柔软了一些,道:“亏了这丫头忠心护主,不然清风一定会被你父亲打断腿。既然如此,卫府也应当出一份心。待会儿啊,我派个人回去对你父亲说。”
这样就不至于惹了谢嵩碍眼了。
谢葭大喜,忙一叠声的道谢。
于是谢葭回府的时候,怀里便揣着卫太夫人补贴的十两银子。卫太夫人派人去给谢嵩打了个招呼,谢嵩嘟嚷了两句,最终还是答应了。
刘氏指了王知华来帮忙,是让谢葭自己操办这件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谢葭是求之不得,也根本没把王知华放在心上。很快就自己和墨痕定了今日子说是看过黄历是吉日了。卫俯出了十两,谢葭又从自己的月钱里拨了十五两出来,打算做一个三天的小道场这种驱邪类的道场是最贵的。这样一个最小的道场就要花费二十两,还要拨出五两银子来供应和尚的茶水。请道场之前要先清扫过垂柳居,腾出地方来。
王知华带了自己身边的罗妈妈和圆巧可心芦荟三个丫鬟过来和谢葭商量事情。谢葭就带着墨痕、知画和三个武婢一起去了垂柳居。
垂柳居不比主子们住的地方,进门倒是有个院子,但是房屋并不分主次,而是一溜的平顶红砖房。东西二侧的角落两处住着在垂柳居当差打扫的丫鬟婆子。这些人都是很少进内院的,更少和公爵府的上层打交道,充其量只是一群粗使的仆妇罢了。
那个园子里种着几株柳树,大约也有辟邪挡煞的意思。这里现在就住了十来今生病的丫鬟婆子,本都是在各院当差的。到了这儿自然也就不讲究了,院子里到处摆着晾晒衣物的架子甚至放着几坛子泡菜。
进了门,便觉得晦物冲鼻。
王知华一进院便皱了眉,道:“先把院子清理出来罢!“
谢葭点点头,由着她派了自己身边的人去打扫嘱咐仆妇,闹哄哄的一个上午才把垂柳居的院子整理干净。另外有几间空着的房间,王知华让身子还身子还灵便的几个病人搬动了一下,空出几间相连的屋子来,作为和尚们的休息之所。
谢葭看她乐于此道,也不跟她抢指挥权,让白平刺挽她们三个去帮忙干些粗活,自带着墨痕知画退在一边。
“这地方杂乱得很,说不准就混进了什么人来。虽说是和尚但到底也是外人,闹出什么不好听的来就不好了。”谢葭望看来来往往的人,若有所思地道。
墨痕道:“元娘的思虑有道理,这此丫鬟婆子都是粗使的难免见钱眼开,到时候还是要人看着一些。表小姐身边的东西若是拉了也是元娘和公爵府面上不好看。不如去调几个粗壮的仆妇过来守着。”
谢葭点头。
墨痕又道:“这么大的道场,也没有只给轻罗一个人做的道理,也可免得太过显眼。”
谢葭笑道:“我们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让轻罗做法事做到一半,就清明起来,当然不现实。到时候还不把那群和尚的名声捧得水涨船高,而且令人起疑。谢葭一开始的想法是让轻罗在做法事的时候出来向她请安,她才“突然“发现轻罗早就好了的,然后再把轻罗带回去。只是到时候少不得要拿垂柳居的一些仆妇问罪。
王知华既颇迷恋主持大局的感觉,谢葭索性把场地让给了她,亲自拿着五两银子,到厨房去让人开始准备八色全素甜点,各种清茶,以及和尚做三天法事的三餐。
隔日,垂柳居开始做法事,谢葭先去了睢阳院上课,让墨痕留下来和王知华一起主持大局。结果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的,只害怕自己的计划出点什么乱子。
课间的时候,同学们聚在一起说话,虞燕宜突然说起萧逸辰来。
“听说萧府重金请了个江南的赵先生去府里做西席,还司时请了江南的四大才子去帮着讲课。”
秦子赛不屑地道:“赵先生固然有些才名,可考了三次进士都考不中,哪里有我们老师的才华?还有我看那四大才子,也不过是浪得虚名。”
南旭尧道:“我听家父提起过这位赵先生…………他曾经到我们府上来自荐,家父让他当场做文章,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家父说,辞藻倒是甚华丽,但口气未免轻狂,论起时政利弊来,颇有一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味。他还要家父举荐他出仕,你们猜我父亲怎么说?”
谢葭漫不经心地道:“怎么说?”
南旭尧笑道:“家父说,文章千古好,仕途一时荣,先生还是好好琢磨着怎么流传千古的好。”
众人愕然,然后都笑了起来。南旭尧平日的性格有些沉闷,说出这种话来就格外好笑。
秦子赛左右看了看,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然后才低声道:“我听说…………今年选秀的时候,萧府又进了一人,当今皇后娘娘的妹妹已经进了淑嫔了。”
谢葭吓了一跳,怎么议起朝政来了!
孰料其他人根本就混不在意。也许知道妄议朝政不好,所以前凑到了一起,压低了声音。
秦子赛又道:“又进了一人…………自古外戚干政是大忌,皇上怎么还会让萧氏女入宫?”
南旭尧冷笑了一声:“萧府势大,又与藩王交好,根基难撼。如今朝中上下,谁不得让着几分?就连今上也要看着他们几分脸色。不过这有什么,古时越王还卧薪尝胆十六年呢!何况今上到底是真龙天子。”
谢葭无奈了推了他一下:“你小声点!“
南旭尧咧了咧嘴。
虞燕宜笑道:“你们说萧氏根基难接,其实萧氏不过是先帝时期才出了一位皇后…………里头的前因后果,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
众人狐疑。谢葭想到虞燕宜出身昭阳公主府,昭阳公主和今上一母同胞都是当今萧太后所出,最终心中的八卦压垮了理智忍不住问道:“莫非,你知道些什么……“……
虞燕宜也不卖关子,只让他们又凑过去一些,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当今太后,原来是先帝做王爷时的元配王妃。后来先圣德太子薨了,先帝便继了位,进了萧王妃做皇后,但一直迟迟未封太子导致后宫倾轧十分严重,后宫人人都怀有夺嫡之心。后来今太后娘娘被害,困在冷宫整整三年。”
谢葭一怔,怎么还有这段历史?
虞燕宜道:“那时候先帝独宠刘贵妃是差一点就进了皇贵妃的。可是后来,刘氏势力在朝中一日千里又是小族得势,不懂得收敛,其中不乏嚣张跋扈之辈,弄得民怨沸腾。”
“先帝也被气病了,刘贵妃趁机说要请道场进宫,不知道哪里来的歪魔邪道,说要挖了皇长子,也就是今上的心肝祭天,才能治好先帝。”。
谢葭惊呼:“好大的胆子!”。
虞燕宜冷笑道:“是啊,真是狗胆包天!先帝病着,整个后宫,朝廷,都被弄得鸟烟瘴气,早念起太后娘娘的好来。乍然听到刘氏所言,气得差点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