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绘春-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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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脚不听使唤地停了下来。王嬷嬷暗暗松了口气。自家小姐的容貌她是有自信的,却不知小王爷悦意什么样的女子。如今这般情形,事情已有了八成把握。
“这方帕子可是小姐遗失的?”那公子走近了,将罗帕送到陈婉如面前。
陈婉如羞赧地道了声谢,伸手去接帕子。那人却含笑拽着帕子不放。两相僵持下,王嬷嬷适时干咳一声,戏做过了反倒让人看轻了去。
两小这才惊醒,结果却是陈婉如松了手,罗帕还是在那公子手里。陈婉如心跳如擂鼓,撇下王嬷嬷提裙飞奔。
“我知道你是谁!我会上你家提亲的!”那公子在身后大胆地笑着,声音清朗悦耳。
一桩好姻缘本就这样定下了,可是陈婉如在家中苦等一月也不见有人上门提亲。陈品正也暗自着急,听说丰邑王有意与高密侯府联姻。高密侯长女与陈婉如同岁,正是门当户对的良配!
十六岁的陈婉如每一个坠入情海的女子一般愁眉不展。王嬷嬷也是心急如焚,情急之下又给陈婉如支了一招——让人等在畅春园外,送了一朵怒放的栀子给柳静言。
当日陈婉如被小王爷捡到帕子上正好绣着一朵栀子。陈婉如本最爱白玉兰,因着玉兰花期已过,陈府满院盛开着栀子,陈婉如自个儿对着花儿绣了方帕子。不曾想栀子竟有大用了。
哪知自那日后,陈婉如的闺房中总会离奇地出现一朵栀子。没有人发现是怎么来的,但一直从未间断过。偶尔还会随着栀子附上两句清雅的小诗。王嬷嬷和陈婉如都心知肚明。心悬在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被冠以才女之名的陈婉如一颗芳心完全放在了只见过一面的小王爷身上。直到八月初,因着母亲的忌日,陈婉如去明香寺为母祈福。回来的路上陡遭变故,被江家家主江崇德救下。当时她的情形十分狼狈,衣衫不整,江崇德救了她,却也毁了她的清誉。
后来,她不得不嫁入了江府。新婚第二天,长子江无忧和次子江无邪为继母奉茶。陈婉如看清江无邪的那张脸时,本就牵强的笑容更加生硬了!金水桥边收了她罗帕的哪时是什么小王爷?分明就是江家二子江无邪!
这几年,陈婉如与江无邪旧情复燃,早就将那年的栀子忘记了。西院中也种满了她最爱的白玉兰。如今再见栀子,当年的情事又被勾了起来。
“不会是他的!嬷嬷,不会是他对吧?”陈婉如大骇,继而又笃定道,“丰邑王二子三年前染上恶习,好赌成性。已被丰邑王逐出家门。如今已不知去向,这桅子定是今日来的晚辈孝敬的!”
王嬷嬷叹了口气,陈婉如说的句句是实情。可是,哪个晚辈送花不是为了讨好江家老夫人呢?何苦面都不见将花儿放在海桐枝叶间?这种手法,太过熟悉!。。。
第013章 用心
高密侯的生辰是五月二十六,说是四十大寿,其实刚满三十九。本着“男做近,女做到”的习俗,今年便是满十大寿了。大寿不比散生,随手一本私房画册便拿得出手。江无邪早在年初就着手准备了。五月中方寻得一树高约三尺的红珊瑚。色泽喜人,质地莹润。三尺高的珊瑚本就不多见,这株更属个中翘楚。根部是浓得化不开的暗红,渐次上升,暗红转为赭红。赭红之末又泛着如血的艳红,如此半尺多后,宛若珊瑚被注入了水一般,又呈现出妍艳的桃红。
一本由上京胭脂巷的画师描摹的《秘戏图》被江无邪用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收好了。这物什可不能明面里送,尤其不能让高密侯夫人看见。高密侯好色,众所周知。然而,高密侯惧内也是名声在外。侯爷夫人不可能不知道高密侯暗地的举动,但这些事只要不拿到明面上来,倒也相安无事。
一套浅绿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送到了虞笑嫣手上。与之配套的首饰也一并备齐了。虞笑嫣因着被江无邪逼着描了画本的事对高密侯心生厌恶,便假称身体不适,想推了不去。
江无邪也不勉强,闲闲地道:“高密侯次女今年芳龄十八,听闻侯爷有意借着这次寿辰为她寻个夫婿。放眼上京,入得了侯爷眼的不过今春恩科的前三甲。探花郎据说已娶了正室,侯爷千金万没有做妾室的理……”
虞笑嫣忙吩咐小慧帮她妆扮起来,唯恐去晚了误了大事。虞之远自上次登门拜访后,不知是公务缠身还是有旁的原因,一直没再到过江府。两兄妹同住上京却是一个多月不曾谋面了。
侯府门前车马如织。江无邪一下马车后,便有许多熟识的权贵向他打招呼。虞笑嫣暗暗惊叹,能得高密侯府贴子的非富即贵,不可能人人都比不过江家。江家的面子又岂只是一个高密侯撑得起的?
侯府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给原本就炎热的夏日平添几分热息。开宴尚早,手脚利落的婆子引着女眷们入内室说话歇息。入得室内,一股沁人肺腑的凉意让人浑身舒展。原来屋角放着十余个盛满冰块的盆子。
江无邪这次叫上了抱月跟着虞笑嫣。抱月多少认得些夫人小姐们,倒也少了虞笑嫣的尴尬。妇人们都知道虞笑嫣的身份,平日里上京的官员有不少都收受过江家的财帛。夫人小姐们的珍奇首饰更有不少是江家当家送上的。拿人手短,一个个都对虞笑嫣颇为客气,不是夸她容貌好,便是夸江家二爷如何出色。虞笑嫣得体地应对着。
不多时,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女子进来了。妇人们都争相打招呼。原来这女子便是高密侯的二女月成华。高密侯月琰的长姐是当今皇上的贵妃,二姐是丰邑王正妃。如此显赫的背景,月家的女儿自然个个金贵无比。
虞笑嫣不免多看了月成华几眼。这女子生得娇俏可喜,一双眼睛灵动慧黠。若不是高密侯的恶趣让虞笑嫣先入为主地给月成华下了定论,她倒有些喜欢这女子的。
“早就听说江家二夫人生得端庄秀丽,今日见了虞姐姐竟比传言中还要美上几分。”月成华和一干妇人敷衍几句后便坐到了虞笑嫣身边。
月成华比虞笑嫣大了半岁,现在却称她为姐姐,显然有示好的意思。虞笑嫣笑道:“小姐才是国色天香呢。又是侯府金贵养着的,笑嫣不过是乡下女子,哪能和你比呢?”
月成华热络地拉着虞笑嫣的手道:“看姐姐叫得多生分,不如叫我成华吧!对了,我在上京长大,还没出过远门。姐姐可以对我说说安河那边的风土人情么?”
在座的妇人个个都是人精,一见月成华这样子便明白了几分。纷纷附合着要虞笑嫣说安河的趣事。
虞笑嫣推托不过,只好拣了有幼时的见闻来讲。
月成华的目的哪是在安河呢?妇人们显然也明白这个理,一来二去,几句话便扯到了虞之远身上。
虞笑嫣本能地抗拒着月成华的热情,只盼着快点开席。到现在,她才明白江无邪带她来赴宴的真正用意了。江家有了一个从六品的舅老爷陈品正,又有一个正六品的舅爷虞之远。如果虞之远能娶了月成华,对江家百利而无一害。
虞笑嫣却不想让虞之远重蹈她的后尘。江府的院墙内掩藏着肮脏事便罢了,岂能让高密侯玷污了虞之远的清雅?
好容易等到开席,月成华不得不随高密侯夫人去陪王公贵族的夫人们。虞笑嫣则和刚刚认识的一帮上京中地位稍低些的官家小姐和夫人们入席。因着大家都洞悉了月成华的意思,便一个个在虞笑嫣而前把个月成华夸上了天。
虞笑嫣却暗自纳闷。月成华养得金贵,模样不差,怎么到了十八岁了才急急地提起亲事呢?
席间,唯有一个叫林珑的女子对虞笑嫣不冷不热的,甚至有些敌意。趁着起身更衣的当口,抱月对虞笑嫣说了林珑的来头。上京作为天朝国都,商贾如云。真正排得上名号的便是江家与林家了。江家主营织造和米粮,林家却是开钱庄的,管着真金白银。
“这么说,江家与林家也有生意往来了。”虞笑嫣淡淡地应道。
抱月道:“可不是吗?这林家小姐当初……”话说一半,她慌慌地打住了,不自在地岔开了话题。
虞笑嫣也没多问。像林珑这样的年轻女子,对她的怨怼不可能是因为家族的利益,那么只剩下一个“情”字了。想来是江无邪当初惹下的桃花,他那副皮相不惹些桃花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直到宴席结束,虞笑嫣也没有见到虞之远。往来宾客太多,她一直在一堆夫人小姐们中打转,也不能四处走动。月成华得了空又跟了过来。这女子不像虞笑嫣想象中的大家小姐那般有心机,有些心直口快,三句话便又绕到了虞之远身上。显然,这位侯府千金已对虞之远颇有好感了。
虞笑嫣突然有些羡慕起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子来。她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挑选夫婿,可以大胆地在婚前打探意中人的消息。而自己呢?如果阿爹当日再坚持一下,婚事就给退了,江家大院内的所有龌龊事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月成华将虞笑嫣送到侯府门口。所过之处,相熟的人莫不向月成华问安,一旁的虞笑嫣也被更多的人注意到了。得知她便是江家现今的当家主母时,人们眼中的笑意又热了几分。
月成华虽然和虞笑嫣说着话,但明显心不在焉。突然,月成华的眼睛明亮起来,虞笑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侯府外江家的马车旁,一身深蓝常服的虞之远正和江无邪在说着什么。二人谈兴正好,引来不少女子侧目。两人都是样貌出众的人物。江无邪已婚娶,小姐们的目光理所当然地粘在了虞之远身上。
月成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拉着虞笑嫣走了过去。
“江大当家和虞大人好兴致呐。怎么不在府中多坐坐,就要走了么?”月成华话虽是对二人说的,却目光灼灼地望着虞之远。
虞之远礼节性地向月成华问好。江无邪却笑道:“夫人都要回去了,我哪里还有在侯府滞留之礼?”说罢,搀着虞笑嫣上了马车,显然想把虞之远留给月成华。
虞笑嫣见到虞之远一句话都还不曾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