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清-第4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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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派营头来剿香教了?
枪声响了短短一阵就停了下来,庄子里面已经是狗叫声响成了一片,更添了三分冬夜的凄凉景象,过不多时,却是有人将自家女人接了回来,家人迎进屋子,已经脸上颜色不是颜色了,除了怕,还有气。
“葛二蛋死啦!和小花鞋一起拖出来,都光着屁股,身上十几个血窟窿!倒是那外路康庄来的刘大师兄站在那儿,只是说葛二蛋欺师灭祖,还……还糟蹋咱们的闺女!刘大师兄说了,摸香请神,教里祖师爷也没这么路数啊,女人经常来那个,身上脏,真请神能请的下个什么来?咱们家的还好,别的家里,有的闺女媳妇儿身上,就披着一块布片儿!当即就有接他们的男人在那里又打又骂,要写休书!葛二蛋真不是人哇,活该挨炮子儿!大柜大柜的洋钱搬出来,打眼一瞧,月亮地里白花花的几百块洋钱!刘大师兄说了,起团是要练新军,倒要发饷钱,再没个罚香的道理,咱们庄子,大家说说这些日子罚了多少香?哪家没出血?
刘大师兄说了,阎尊者派他来清理门户,夹着洋炮打死葛二蛋的,都是教里面的护法,一等一的高手好,起团照起,谁当初画了名字在簿子上面儿的,不去就得跟葛二蛋一样,都是欺师灭祖的罪名!不过这下不让大家伙儿白当差,一天一毛洋,就是一百个大字儿,就是五十个京钱!土里刨食,一天也没挣这么多哇!当初就瞧着葛二蛋不是东西,还好阎尊者有眼睛,派了人来办他!瞧着他们那壮棒样子,那腰里的洋炮,看来这次香教真的要成大事儿了!”
见到了南头香坛里头景象的人,下半夜里,家家都在传着这些大同小异的话。
到了天明,大家伙儿提心吊胆的赶过去看究竟,不冲着别的,还冲着每天那一毛洋呢,要是敢不去,人提着洋炮真找上门来了,到时候朝哪里躲去?通直隶里头,哪里没有香教?
到了南头香坛,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空场还是那个空场,就连牌位香亭都没动。
只是在那往日斗赛的旗杆上,已经高挂起了葛二蛋的尸首,他的几个心腹,五花大绑,已经跪在旗杆前头,溜溜的冻了半宿,人人只剩下半条命,这些阎尊者派来的护法使者,下手狠辣之处,真是让老百姓们瞧着都不敢大声说话!
往日里被庄户人家瞧不起的那位外路来的刘大师兄,已经是一身道袍,腰系红色丝绦,盘腿捏诀,一脸庄重样的盘腿坐在香坛前面,香烟在他身前缭绕,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在他身后,站着两条虎背熊腰的壮健汉子。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矮胖圆脸的三十多岁的汉子正带着两个手下,面前桌上堆了一大堆洋钱铜元,还有一个红印泥墨盒摆在蓝皮流水簿子边上,笑和气万分:“来来来,欺师灭祖的葛二蛋已经被尊者派人办了,现在大家重新上卯,会画自己名的画名字,不识字儿的按手印,一天一毛洋的津贴!要是谁当初上了卯现在朝后缩,刘大师兄有天眼,逃到天边也能把你找出来!”
黑的是眼珠子,白的是银子,这家伙厉害到了不动声色的就把葛二蛋打成了马蜂窝,这儿又有了好处,逼利诱之下,原来南头香坛的人一个个都涌过来重新上卯,家里闺女媳妇儿在葛二蛋手里吃过亏的,还到旗杆底下朝他的尸身砸石头,顺便臭揍他那几个心腹一顿。一天下来,冷带饿再加上挨打,生生打死了俩,这也就和投命状差不多的意思了,南头这个香坛,转眼间又是如往常一般热闹,刘大师兄面前上的香更是多了一倍,香灰都快把炉子给填满了,庄子里头几个大户也凑了分子送过来,有银子有活猪活羊,口口声声说阎尊者为小葛庄除了一害,教法度森严,必成扶清灭徐大业!
刘大师兄懒懒的不大理这些大户,庶务都是那个圆脸矮胖子在操持,他客气的将银子退回去,猪羊收下,当即就给上了卯的团民们按家分了,只是说起团就是卫护乡里,说些客气话干嘛,那些大户平日给葛二蛋欺负的也不浅,这个时候算是扬眉吐气,操持着把葛二蛋睡过的几个破鞋,扒的赤条条的,赶在庄子里面游街,这等场面,已经有些年没瞧见了!
常了晚饭时候儿,团民们都回各家吃饭,可是从昨夜到今儿这么多热闹下来,还见了血,大家伙儿兴奋的有点发狂,一个个家里送饭过来,蹲在场院里头就开始吃起来,谁也舍不得散去,而那圆脸矮胖子就笑嘻嘻的在人群里头来去,操着带点河南口音的官话和大家伙儿拉家常,谁都对着他竖大姆哥儿,新来大师兄们,仁义!
正一团和气的光景,就看见从北面穿过庄子走来一群只穿着夹衫坎肩的汉子,人人都是壮健非常,腰里着的同样是红带子,当先一人浓眉大眼,比平常人高出半个头来,他们都空着手,只是昂然而来,这边蹲在场院里面吃饭的团民,瞧见他们来了,有的小伙子就咣当一声摔了碗,忙不迭的抄起扎枪铁尺:“葛起泰来啦!咱们南北不扰,你们过来干嘛?以为换了大师兄,就能压咱们一头了?告诉你,咱们的新大师兄,不是善茬!”
“葛老大,谁不知道你家两个弟弟都加入了徐一凡的妖军?在朝鲜伙着小日本儿一起打朝廷,还冒了朝廷的功,现在还要造反!亏你还有脸烧香!”
“没说的,打他狗操的,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盘儿!”
当先那壮健高大的汉子就是人们口中的葛起泰,他没看那些挥舞着刀枪涌过来的团民,只是抬头瞧了一眼挂在旗杆上晃晃悠悠的葛二蛋尸身,皱皱眉头:“管事的大师兄是谁?咱不管二蛋他做了多少混帐事情,人死债消,这么挂着,也太欺负人了,好歹是咱们小葛庄的人嘛!咱们当初起少林会,现在烧香练拳,也不过就是为了保家保乡,闹成这样,下个该死的是谁?这世道,大家伙儿平安踏实就是福分!”
人群当中,袁世凯分开那些团民缓缓走了出来,刘大师兄还端坐在那儿,眼睛都不睁一下,他今天一天,只是很尽责的充当招牌,不听这个姓项的矮胖子的话?开玩笑,别看他今儿一天笑的和气,自己要是不听招呼,乱说乱动,谁也说不准挂在旗杆上头的,是不是他刘长子!
“兄弟姓项,替刘大师兄操持团务,有什么事情,大师兄尽管和兄弟说。”
袁世凯静静的看着葛起泰,抱拳回话。
“放下二蛋的尸身,咱们再谈谈!你们是外路人,一来就见血,将来要把咱们小葛庄怎么样?”
袁世凯抬头淡淡的看了一眼旗杆上的尸体。倒不是他心狠,非要悬尸示众,不挂起这家伙,如何立威?眼前高大汉子说的不错,他们毕竟是外路人!这葛二蛋死了也就死了,从头到尾,这家伙在他心目当中就是草。
他定定的看着葛起泰:“你兄弟加入了徐一凡的妖军?”
葛起泰哼了一声:“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别那么多废话,要谈就谈,不谈也有不谈的说法!”
袁世凯一笑,拍拍手:“放下那家伙!这位老兄,咱们就进去谈谈如何?”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四十九章 … 谈判(十)
一骑快马飞也似的穿过江宁街头,直奔总督衙署而去。马蹄敲在青石板路上,蹄铁溅起点点火星。这骑马飞也似的直指督署门口,站在门口警卫的都是徐一凡的亲兵营官兵,谁还不认的马上的人就是大帅的贴身戈什哈,亲兵营副营官陈德。
“大帅回署!”陈德骑在马上就声传令。
门口亲兵忙不迭的迎上来,大帅回来的可真快!电报上面通知的是十点到码头,坐马车回来,怎么也要打十二点以后了,这已经是徐一凡省略了一切满清官场恭总督回署的仪注,可是结果不过才一个钟点,陈德就来通传!
陈德扣着鞍子下马,几个亲兵就过来接缰绳,还一个在门口值星的亲兵营队官急的头上火星乱冒,
“大帅的军令,他进出衙署,出行哪里,为了不扰民,只许咱们提前半个钟点布置警跸,现在怎么办?大帅到哪儿了?我的陈大人哇,您怎就不提前告诉咱们一声儿?咱们误了军务,挨军棍您可得帮我说话!”
陈德瞪了他一眼:“大帅的军令,警跸免了,几十号弟兄侍卫着大帅骑马而来,飞快的,任什么也来不及,就算有人对帅有什么动作,仓促之间也布置不了,这责任,替你担着了……”
那队官松了一口大气,就又要掉头跑进衙署里面,集合队伍,恭迎大帅进入公廨里头,陈德又叫住他:“别朝督署公堂那里迎了,大帅穿过去,直入内院!警跸的事情,什么都不用操办,就我们几个贴身戈什哈卫着大帅就行了,你赶紧调传骑通知在江宁的各位大人——可能就詹大人不在,不管是政务署的,还是禁卫军的,都传来督署开会,大帅去了内院,再半点事情之后,就立刻赶来开会!”
听到徐一凡破例的回来就直入内宅,传了那么多人来开会还要他们等着,那队官的神色顿时就变古怪,陈德冷冷的瞧了他一眼,看的那队官直打哆嗦,陈德也早就不是当会友镖局那浑浊愣猛的小趟子手,跟在徐一凡身边这么久,他的偶像就是他们小舅子界的翘楚李星。虽然他一时不带兵,可做派处处模仿李星久在野战部队磨练出来的严肃整齐,雷厉风行的风格,再加上做事情以身作则,至少在亲兵营里头,任劳任怨,刻意严肃警惕的陈德,还有胆大包天对徐一凡忠心耿耿的溥仰,声望很是不指挥底下人也都服气。
陈德不吭声的摘下军帽夹在胳膊底下,就朝内宅走去,和那队官擦身而过的时候儿,只低声交代了一句:“跟我过来!和我说说,大帅不在这几天,内宅里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他是徐一凡的小舅子,内宅里头洛施是他亲妹妹,这事儿他要不关心,那才不对呢,万一是妹子跟着李家小姐添了什么乱子——他很有信心,天真娇憨的妹子知足的很,绝不会主动找麻烦。他好歹有个心理准备,等会儿也能提前偷偷告诉妹子一声。
那队官吐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