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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娜娜-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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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动,”萨丹惊恐万状地说,“你会摔死的。”
  接着,警察砰砰敲门了。萨丹是一个好心肠的姑娘,她把窗户关上,把朋友的衣服塞到衣柜下面,她已听天由命了。她思量着,不管怎样,如果警察把她的名字写到登记卡上,她就是明娼了,不必这样心惊肉跳地逃避警察了。她装成困乏不堪的样子,一边打呵欠,一边同门外的警察谈了一会儿,然后开了门,进来一个彪形大汉,胡子很脏,他对她说道:“把手伸出来……你的手上没有针眼,你是不劳动的。喂,穿上衣服吧。”
  “我不是裁缝,我是磨光工。”萨丹厚颜无耻地说。
  不过,她还是乖乖地穿上了衣服,因为她知道与警察是无法争辩的。这时候,旅馆里叫喊声四起,一个女人拼命地抱住房门,坚决不走;另一个女人正在同他的情夫睡觉,情夫保证说她不是妓女,于是她就装成一副被人侮辱的正经女人的样子,说要控告警察局长。旅馆里的人都被唤醒了,将近一个钟头,大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声,门被拳头擂得摇摇晃晃,嚎啕大哭声淹没了尖锐的争吵声和裙子拂在墙壁上发出的声音。后来一群惊恐万状的妓女被三个警察带走了,领队的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小个子金发警官。一切都结束了,旅馆里又恢复了寂静。
  没有人出卖娜娜,她逃过了这次逮捕。她摸索着回到卧室,浑身哆嗦着,她被吓得魂不附体。她的脚被铁丝网划得流血了。她在床边上坐了一会儿,侧着耳朵听四面的动静。然而快到早晨时,她还是睡着了。但是,到了早上八点钟,她醒来后,离开了旅馆,跑到她姑妈家。这时勒拉太太和佐爱正在喝牛奶咖啡,在这样的时刻,看见她浑身脏兮兮的,面色如土,勒拉太太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嗯!吃苦头了吧!”她大声说,“我早对你说过,他会剥掉你的皮的……好了,进来吧,我这里总是欢迎你来的。”
  佐爱站起来,用尊敬而又亲切的口气低声说道:
  “太太终于回到我们身边了……我一直在等太太回来。”
  勒拉太太要娜娜马上亲亲小路易,因为据她说,母亲的明智悔悟就是孩子的幸福。小路易还在睡觉,一副病态,他患了贫血症。娜娜俯身去吻他那患瘰疠病的苍白小脸时,这几个月来的烦恼一齐涌上了心头,她说话时喉咙都哽住了。
  “哦!我可怜的小宝贝,我可怜的小宝贝!”她抽抽噎噎地说道。
  九
  游艺剧院里正在排演《小公爵夫人》,第一幕刚刚排演完毕,第二幕即将开始。福什利和博尔德纳夫坐在舞台口的旧扶手椅上,正在谈论剧中的问题。提台词的矮个子驼背老头科萨尔坐在一张草垫椅子上,嘴上咬住一支铅笔,在翻阅剧本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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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还等什么?”博尔德纳夫忽然嚷道,一边用他那粗大的手杖愤怒地敲着地板,“巴里约,为什么还不开始?”
  “博斯克先生不知到哪里去了,”巴里约回答道,“他是舞台副监督。”
  这下可引起一场风波。大家都叫唤博斯克,博尔德纳夫破口骂道:
  “他妈的!还是老样子。摇铃也没有用,他们老是到不该去的地方……可是,如果排演过了四点钟,他们就嘀嘀咕咕。”
  这时博斯克大摇大摆回来了。
  “嗯?什么?要我干什么?啊!轮到我出场啦!早该告诉我一声嘛……好吧,西蒙娜说到末尾那句台词‘客人们来了。’
  我就上场……我该从哪儿上场呢?“
  “当然是从门口上场喽。”福什利恼怒地说。
  “对,但是门在哪儿呢?”
  这次,博尔德纳夫把火发泄到巴里约身上,他又骂起来,并用手杖猛敲地板,简直要把地板敲穿了。
  “他妈的!我说过要放一张椅子表示门在那儿。每天都应该重新安排好……巴里约呢?
  巴里约在哪儿?又一个人不见了!他们全都溜啦!“
  巴里约亲自搬一张椅子来,放到地板上,听到博尔德纳夫那暴风雨般的咒骂声,他驼着背,一声不吭。排演开始了。西蒙娜戴着帽子,身穿一件裘皮大衣,她摆出一副女仆的样子,正在收拾家具。她停下来说道:
  “你们知道,我并不感觉暖和,我要把手放在手笼里。”
  说完,她换了演戏的语气,轻轻叫了一声,欢迎博斯克:“瞧!原来是伯爵先生。你是第一个到的,伯爵先生,太太一定会很高兴的。”
  博斯克穿着一条泥迹斑斑的裤子和一件宽大的黄|色大衣,头戴一顶旧帽子,脖子上围着一条大围巾。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用拖得长长的低沉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说道:
  “别惊动你的主人,伊莎贝尔;我想去吓吓她。”
  排演还在继续进行。博尔德纳夫面有愠色,把身子缩在椅子里,面带倦容地听着。福什利则烦躁不安,在椅子里不停地动着,心里时刻发痒,想打断排演,但还是忍耐住了。在他身后,大厅里黑魆魆、空荡荡的,他听见一阵窃窃私语声。
  “她来了吗?”他侧着身子,问博尔德纳夫。
  博尔德纳夫只点头作答。他让娜娜演热拉尔迪娜这个角色,但是娜娜想先看看戏再说,因为她对是否还演荡妇,心里有点迟疑不决。她盼望扮演正经女人。她和拉博德特坐在楼下一个黑魆魆的包厢里;拉博德特尽量为她帮忙,在博尔德纳夫面前替她说情。福什利用目光寻找了她一下,马上又继续看排演。
  全场只有舞台口的灯亮着。那里只有一盏小灯,是安装在脚灯分叉处的一个煤气灯头,它的光亮照在一面反射镜上,光亮全部反射到台口。煤气灯头的光焰在昏暗中,犹如一只睁大的黄|色眼睛,无精打采地闪烁着。科萨尔把剧本手稿捧得高高的,身子贴近细长的灯杆,这样看得更清楚一些,他的背正好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驼了。博尔德纳夫和福什利已经隐没在黑暗中。舞台犹如一艘硕大无朋的船只,那盏灯酷似挂在泊船站上的一根柱子上的风灯,微弱的灯光只照亮船中间方圆几米的一块地方。演员们在灯光下,像一个个怪模怪样的幻影,他们的身影在不停晃动着。舞台的其余部分是一片茫茫烟雾,颇像一片拆除建筑物的工地,也像一座倒塌了的教堂。梯子、架子、布景塞满地面,布景全都褪了色,就像一堆堆废弃物;挂在空中的布景,看上去像大估衣店里挂在屋梁上的破布。在空中布景的高处,一束阳光从窗户射进来,像一根金棒劈断舞台上空的黑暗。
  在舞台后边,演员们一边闲聊,一边等待上场。他们讲话的声音渐渐大起来。
  “喂,瞧你们这个样子,住嘴好吧!”博尔德纳夫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声吼道,“我一句话也听不见……你们要说话就滚出去说;我们这边正在有事……巴里约,如果还有人讲话,不管什么人,都要罚款!”
  演员们安静了片刻。他们聚拢到一起,坐在一条长凳和几张简陋椅子上。那些椅凳是晚上演第一幕时的布景,要放在花园布景的一个角落上,现在正准备安放。丰唐和普律利埃尔在听罗丝·米尼翁讲话,她说游乐剧院的经理刚刚表示愿以高额报酬聘请她。这时听见一个人喊道:
  “公爵夫人!……圣菲尔曼!……公爵夫人和圣菲尔曼上场喽!”
  听到叫唤第二遍时,普律利埃尔才想起自己是演圣菲尔曼的,罗丝扮演公爵夫人埃莱娜,她正在等他一道上场。博斯克老头在空荡、发出响声的地板上慢慢地拖着脚步,走回台后。克拉利瑟见他来了,连忙给他让出半条长凳。
  “他为什么那样咆哮?”克拉利瑟问道,她说的是博尔德纳夫,“马上排演秩序就会好的……现在,不管排演哪出戏他都要发火。”
  博斯克耸耸肩膀,他是不管这些大吵大闹的。丰唐低声说道:
  “因为他预感到这出戏要失败。我看这出戏差劲。”
  说完,他又对克拉利瑟说起罗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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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游乐剧院愿出大价钱,你相信吗?……每晚三百法郎,连演一百场,为什么不说还要送她一座乡间别墅呢!如果每晚真的付给米尼翁老婆三百法郎,他早就干净利落地把博尔德纳夫一脚踢开喽!”
  克拉利瑟相信每晚三百法郎是真的。这个丰唐总是喜欢在背后诽谤自己的同事!这时,西蒙娜打断了他俩的谈话。她冷得全身直打哆嗦。大家都把衣扣扣得紧紧的,脖子上还围着围巾,仰头望着空中闪烁的阳光,可是阳光却照不到阴暗、冷冰冰的舞台上。外边已经结冰了,已经是十一月份了,天空一片晴朗。
  “休息室里没有生火!”西蒙娜说道,“真讨厌,他成了阿巴贡了!……我真想走,我不愿在这里冻出病来。”
  “安静!”博尔德纳夫又大声吼道,那吼声酷似雷声。
  于是,有好几分钟时间,只听见演员们含糊不清地朗诵台词的声音。他们几乎不做动作,语调平直,尽量省点气力。然而,每当他们演到要引人注意的地方时,便举目向大厅里扫视几下。他们面前的大厅,像一个大洞,里面飘动着一片模糊的影子,也像一间没有窗户的高高的阁楼,里面飘着微尘。大厅里的灯全熄灭了,它仅被舞台上的若明若暗的灯光照亮,仿佛沉睡了,里面的一切看上去模糊不清,一派凄凉景象,令人不安。天花板上的画全都隐没在黑暗中。舞台左右两边的包厢,从上到下挂着大幅灰布,用来保护墙饰。一切东西都套上罩布,连栏杆上的丝绒套上都盖上罩布,整个楼座像裹上了双层裹尸布,罩布的灰白色与大厅里的一片黑暗显得很不协调。整个大厅里都是褪了色的色调,只能隐约看见凹陷进去的、光线暗淡的包厢,包厢构成了每一层楼的骨架,里面的坐椅像一个个黑点,坐椅上的大红丝绒看上去几乎是黑色。大吊灯完全放下来了,它的水晶坠子占据了全部正厅前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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