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居一品-第89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叨蚯蜃圆幌担吠璧牟斡胝撸咏簿炕ハ嘧鹬囟苑剑踔粱勾佣苑降牧⒊】悸侨绾位髑颍且幌钫嬲吖蟮脑硕K陨蚰欣碛扇衔笫佬耸⒂谖鞣降母叨蚯颍朐谥泄咽⑿辛饲в嗄甑拇吠栌凶旁ㄔ聪嗉痰墓叵怠�
这几年殷老爷迷上了打球,除了吃饭睡觉,便整日泡在球场上推杆,若是遇上风雨天气无法打球,他就钻研《丸经》、《步打》等推丸宝典,以便在下次比赛中制胜。
若是年轻人如此沉迷,当然有些玩物丧志,但到了殷老爷这个年纪,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几年下来,他的身体明显硬朗许多,也因为有一班球友做伴,心情好了很多,所以沈默夫妻俩,十分的支持他继续下去。
这次回家,他给老岳丈带的礼物,便是一套顶级的球杆……当然,行话叫棒,沈默这一套,是全副的十根:包括‘撺棒’五根、‘杓棒’一根、‘朴棒’两根、另有‘单手’、‘鹰嘴’各一根。球杆的制作也十分讲究,《丸经·取材章》中,对每种球杆的选材和工艺都有要求,一般都是秋冬之季取木制棒,因这时‘木植津气在内’,坚固耐用;制棒则应在春夏之际,因此时‘天气温暖,筋胶相和’,最宜造作,丝毫马虎不得。
正如《丸经》中谓:‘如击得球好,亦须得好棒。’所以对热衷此道者而言,没有什么比得到一套上好的球杆,更值得高兴的了。沈默的这一套,乃是下面人特制送给他的,每一根都是美轮美奂的工艺品。把殷老爷喜欢的,一根根的把玩,眼都放出了光。
正月里球友都忙着过年,殷老爷早就手痒难耐,当即拉上女婿道:“走,玩两局去。”
沈默笑道:“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没带装备。”
“到了家还愁没装备?”殷老爷表情自负的,带着他到了卧室边上的一间房,打开门一看,好家伙,足有上千根球杆,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的挂在墙上。老岳丈豪气勃发道:“随便挑!”
※※※※
爷俩换好了打球的服装,窄袖小袄扎脚裤,软底的小牛皮靴子,极为利索,便让仆人背上球杆,来到了后花园中。
来到后花园一看,老爷子已经将整个花园都改成了球场,在裁剪的平复妥帖的草地上,有树林、有水池、有沙坑,又小丘……各种人为的障碍间,有十片方圆一丈的平地,上面插有十面不同颜色的彩旗,每一面小旗下,都有一个球洞,必须按照顺序一一击球入洞,方能得分。
看着这片球场,握着这球杆,虽然不是第一次打球,但沈默还是会有错觉,以为自己又穿越回去,在和某位老板一起挥杆。
“开始吧。”老丈人已经在发球台上站定,两手握杆、平息凝神,已经做好了发球的准备。
“哦……”沈默这才回过神来,拿起树瘤磨制的木球,轻轻搁在球道上,也摆好架势道:“岳丈大人先请。”
“还是你先吧。”老丈人很有大将风度。
“那就一起吧。”沈默笑着挥杆出去,将球击出一条弧线,远远的落在了……沙窝中,笑得殷老爷竟罕见的一杆挥空,差点没闪到腰。
于是两人便你一下我一下的打起球来,沈默的技术不行,只知道基本的路数,殷老爷力量不行,但技术尤佳,什么腾起、斜起、轮转,侧旋,全都运用的得心应手,看得沈默连连拍手叫好。
不得不承认,这项运动是有魔力的,沈默起先只想陪着老人玩玩,后来却自己也着了迷,开始向老丈人求教,该如何选杆,如何计算,如何挥杆,这一套技术相当复杂,好在沈默学得快,到了第二天就已经像模像样了。
一次击球之后,两人便慢慢走在草坪上,殷老爷拄着球杆,仿佛随意的问道:“我那闺女让你挠头了吧?”
“没有。”沈默笑着,手下意识的挠挠头。
“那最好。”殷老爷点点头,轻声道:“我没有儿子,闺女当成小子养,后来身体又不争气,早早让她挑起了家业,结果就养成了她那么个心高气傲,争强好胜的拗脾气。”
“一般可看不出来。”沈默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道:“不过日子长了,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这脾气,要是个男儿也无妨。”殷老爷叹口气道:“可在个妇道人家,就不好了……现在想来,真不应该让她接掌家业啊。”
“也没什么不好的。”沈默微笑道:“再说这几年,她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也没那么强的事业心了。”
第七四九章 狸猫变老虎(下)
殷老爷已经走到球边,便准击球入洞了,听到沈默这样说,停止挥杆道:“你这是避重就轻。”
沈默轻轻抚摸着球棒,看来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老丈人还是对他俩的问题有所察觉。想一想,他低声道:“真的没什么,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岳丈不必担心,我不会让若菡受委屈了。”
这种事殷老爷当然点到即止,闻言点点头道:“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会把问题解决好的。”说着一挥杆,将球打击出去。
“嗯,会的。”沈默微笑着,将自己的球也击打出去。
短暂的交谈后,两人便全神贯注的挥杆,连有人走到身后都没发觉。
直到一轮推杆结束,沈默才看见已经站了好久的徐渭,不由笑道:“来了也不吱一声。”
殷老爷也笑道:“文长先生来了。”
徐渭笑笑道:“见二位精彩较技,在下不敢打扰。”说着又朝殷老爷行礼问安。
殷老爷连忙扶住,接过佣人递来的毛巾,擦擦额头道:“你们慢慢聊,老头子去歇一会儿。”
知道他不欲打扰,两人笑着应下,目送他离去后,沈默才微笑道:“新婚燕尔,怎么有心情跑出来了?”说着上下打量他一番,啧啧道:“看起来不大对劲啊,这还是我认识的徐文长吗?”
徐渭低头看看自己,挺正常的呀:“哪不对劲了?”
“干净的不对劲。”沈默忍不住嗤嗤笑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干净利索过。”
徐渭的脸难得一红,道:“你休要取笑我。”
“还变得更温柔了。”沈默却更促狭道:“若是往常,早就反唇相讥了,这下竟还脸红了……”
“我看你就是赤裸裸的嫉妒。”让他一顿取笑,徐渭这才恢复如常,骂道:“这是常年在外,有老婆等于没老婆的人之通病。”
“去你娘的,这才是徐渭的调调嘛……”沈默笑骂一声,便和他互相捶胸一拳,恢复正经道:“怎样,新婚生活,还幸福吧?”
“不错。”徐渭笑笑道:“娶进门才发现,是不是你想的那个人,没那么大的差别。”话虽如此,但从他的笑声中,还是能听出丝丝的无奈。
徐渭结婚了,但新娘不是吕小姐……他的感情生活,其实是很不幸的。二十六岁爱妻潘氏早亡,二十九岁买妾旋又卖去,便一直内帏失助、中馈乏人了将近十个年头……一方面是因为他长期生活拮据,家无恒产,谁家愿把女儿赔进去?
另一方面,徐渭至情至性,单恋吕小姐多年,一直念念不忘。虽然吕小姐一直态度坚决,甚至遁入空门、了却红尘,他却还存了痴念,希望能用真心换得她回心转意,哪怕是在他发达之后,媒人纷沓而至,他也不为所动……非得等到被折磨的筋疲力尽,再不娶媳妇,就耽误传宗接代的大业,才决定将此事做个了断。
于是去年春里,他和沈默在杭州分手,本来说好了,见那冤家一面,不论结果如何,都会去与沈默汇合,助他一臂之力。谁知道费尽周折,找到了吕小姐挂单的水月庵。在她的禅房外坐了七天七夜,也没等到门帘掀开的那一刻。
七天后,心灰意冷的徐渭被人抬下山,然后便大病了半年,待得痊愈,已经是入冬时节了。他本要立即赶往赣南,但沈老爷受沈默之托,为他张罗了一门亲事,加之沈默那里战局已定,自己去了反而有沾光的嫌疑,于是徐渭打消了启程的念头,留在绍兴把婚结了。
虽然已是三十九岁,但徐渭文名满天下,又是翰林出身的朝廷命官,身份高贵无比,这婚事自然不能马虎。除了翻修他的老宅,作为新房外,沈默还让父亲,将在城东南的一片庄园,赠给了徐渭吗,作为结婚礼物。
这片庄园占地十亩,以长篱围之,护以枸杞,有屋二十二间,荷塘鱼池两个,果树数十株,虽然不大也不豪华,但充满了田园气息,徐渭十分的喜欢。新婚不久,便带着继室搬过去了,每天网鱼烧烤,佐以土酿,醉而咏歌,过得好不快活。
见四十岁的徐渭,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也终于从那段纠结的苦恋中摆脱出来,沈默着实为他高兴,当天夜里便住在他的新居中,两人一边饮酒,一边追忆那似水的流年,都是感慨万千……
想起这些年来和沈默的交往,徐渭十分感激道:“若不是你沈拙言,恐怕我徐渭还是孤魂野鬼,潦倒落拓,哪有今天这种日子过。”
沈默摇头笑道:“塞翁得马,安知是福?谁知你因为遇到我,又失去了什么呢?”他这话不是自谦,而是却有这种担心,作为后世皆知的文学家、书画家,徐渭的大名完全盖过了同时代的帝王将相,在几百年后还为人耳熟能详。他记得大学时,一位教授说过,东方的徐渭,和西方的梵高一样,许多艺术灵感,都来源于生活的悲剧。沈默也不知这话对不对,但他知道,因为自己的出现,这位五百年出一个的艺术天才,人生的轨迹已经彻底改变,至少再也不用字画换钱吃饭了,也不再替人刻印章、写碑文。许多传世的艺术珍品,显然不会再出现了。
但在沈默看来,那些千古芳名、历史价值都是虚幻的,只能作为后人炒作的依据罢了,与徐渭本人却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所以他丝毫不觉着自己有何不对,虽然偶尔也会想起,自己为子孙收藏的那一百多幅徐渭真迹,不知到时候还值不值钱……
※※※※
徐渭却误以为他在惋惜,自己因结婚而丧失了在赣南立功的机会,不由笑道:“你知道我不会在意的,虽然半生为科举所苦,却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