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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公子有闲-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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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陡的直起身子,咧开嘴笑了,笑的没心没肺,结果高兴的过头,手上一松,小狗便咕隆咚掉进了溪河,噗哧噗哧喝了几口冷水。

他赶忙将之捞出来,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夸赞道:“厉害!我和你娘是水中一吻定情,你还这么小淹了水竟能如此淡定,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哈哈哈哈——!”

后期笑的简直有些癫狂。

我倒抽一口气,心里开始后悔,给这个人做儿媳妇真的妥当么?

不过当务之急,是给小狗取个名字。

锦哥哥说,他想做一个剑侠,去闯荡江湖,天高地远,四海为家。

“哇,那不是大流氓?!”年少的我觉得很拉风,央求他带我一起闯荡江湖,惩奸除恶。

所以我们一起养的这条小狗就应该要有一个匹配的名字。

我原先打算叫它‘大头’,后来觉得但凡是个厉害的流氓,坐骑一般都是火麒麟呀或者啸天呀,而大头充其量顶多只能算作地方一霸。最后痛定思痛,决定将坐骑命名为‘丧彪’,带出去吼一声绝对能够镇邪诛文人小说下载妖。

锦哥哥听完,笑得去挠树,挠完树过来挠我。

为了完成我们当大流氓的共同目标,他还特地用纸糊了一把大刀送给我。

“冲啊——!”我大刀一挥,他背着我往山下跑,小狗在后头追。结果还没跑到半山腰,大刀就软了。可想而知,我自然是失望至极。

锦哥哥有点儿尴尬,赧然道:“兵器不过是载体,世间有万千种材质,并非最好的材质就能锻造出最完美的兵器,一切还看用得那个人是否能将兵器发挥出最大的功力。”

我点头,表示受教了,跟着睁大眼睛望着他,一脸崇拜。

他被我看得不好意思,脚底抹油了,我则在后头追,两人嘻嘻哈哈一路奔跑。

身边是翠绿的青草和漫山遍野的碎花,我觉得有他的地方,就有快乐,自成天地,便是江湖。

☆、甜水乡古刹——万佛寺论道

这是我最珍贵的回忆;最温馨的片段,久久深藏于心;此刻被挖出来的;除了甜,还有苦。

后来再上山时;我明白有一个人在山顶等着自己,总不免加快脚步;揣着一门心思的向往,然而谁知有一天才刚刚抵达半山腰,就冷不防被身旁飞驰过的马匹惊扰;马上的少年乘风而去。

“锦哥哥——!你去哪儿?”我在后头追着喊;确定刚才看到的就是他。

话音刚落;一匹马倏得在前方停住,紫衣的少年下马,落地,脚步生风,亟亟掠到我跟前。

他嘴角似弯未弯,笑的十分古怪,一只手捏住我下巴,冷哼道:“就为了一个傻丫头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白衣少年从后面追来,低喝道:“皇兄!住手!”

只是人还没到我跟前,紫衣少年已一掌朝我劈来,将我狠狠打退十步开外。

彼时我武学才入门,还处于运气扎马步的阶段,经不起练家子的一掌,当场倒地话也说不出来。勉强抬起头,看到一紫一白两具身影并肩而立。

一模一样的脸。

“锦哥哥…”

紫衣少年双手环胸,鄙夷地望着我,一脸冷酷无情。白衣少年则十分焦急,正抬腿要走过来,他腰间有我熟悉的流苏,时常用絮摆刮我的脸颊,然而还没迈开步子,紫衣的少年已抢先一步朝我飞了一把匕首,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很快匕首就被白衣少年截住,他徒手拦截,鲜血顺着匕首从指缝中流淌。

紫衣少年说:“这是给你一个教训。”

“要你多管闲事!”白衣的少年紧蹙着眉头,话里藏着浓浓的怒气。

“你说我多管闲事?”紫衣少年抬眉,再次飞身一掠,落到我跟前,手中亮出一柄长刀,毫不迟疑狠狠砍在我背上,顿时鲜血如注。

这一次,白衣少年没来得及阻止。他再追来时,只看到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呻吟。

“你要不是我弟弟,我还懒得多管闲事!”紫衣少年恨声说:“别告诉我你心疼,做大事的人怎能这样婆婆妈妈,你要是敢阻拦,我就再砍一刀,怎么样,你走是不走?”

白衣少年忿忿道:“皇兄!我不过是想与她告别,这又有什么不对…”

“你和我讨价还价?!”紫衣少年眯起眼,又一刀落下。

刀尖在将要刺穿我的皮肉时被白衣少年堪堪截住,匕首与刀相交,兵器间发出摩擦锐利的铮鸣。

“你信不信我杀了她?!”紫衣少年咬牙切齿的说,眼里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那一刻,我联想到一种动物——獒。

毫无理由的杀戮,或许只是因为对血的热爱。

“知不知道你为她耽搁了多少时间?父皇是让你来大覃办正事的,你倒好,逍遥自在的很,为了一个没长开的丫头迟迟不归!”紫衣少年占了上风,似乎不再步步紧逼,刀柄上的力气稍稍收敛一些,但还是朝我狠狠踢了一脚。

“唔。”我低呜一声。

“皇兄,不要在大覃的地方闹事,我跟你回去。”

白衣少年说完,蹲下轻轻抚摸我的脸,我知道,这才是我的锦哥哥。

“小汝。”他低低唤道,“我要走了。”

紫衣人率先跳上马背,一指指着他,命令道:“上马!”

“我要走了。”他轻轻顺着我的发丝,有温热的触感贴在我眉心。“对不起,是我大意了,让他发现我的行踪,害了你…但是我会回来的,你要等我。”

说完,他一咬牙转身离去。

“锦哥哥…”

我看到他上马,白色锦衣的袖摆绣着一条腾云驾雾的金龙。四周的白樱被风吹得片片坠落,像轻软无终,言述无声的细雪。我一直没有放弃喊他,‘锦哥哥,锦哥哥’,想让他回心转意,可他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黑马白衣的少年郎最后渐行渐远,化成一团青烟,我支起身子,踉跄着想要去追,谁知才踏出一步,便踩了个空,从石阶上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

自己也分不清究竟身在何处。

只知道骨头似裂开一般,拉扯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随后额头有热热地东西流下来,淌到了眼睛里,一睁开,天地都成了红色。

是我的血。

身后有小兽发出的叫声,汪汪汪,由远及近,肯定是丧彪。

它奔到我的跟前,小爪子轻轻拍了拍我的脸,脑袋凑近我,有一下没一下舔着我的伤口,咸咸的眼泪混着浓郁的鲜血,揉合成一股奇异的味道。身体的痛感在这一刻达到极致。

灵魂与肉体似乎剥离开来,被什么东西导引而出,半漂浮着,无所着落,脑袋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丢失了,却怎么也想不起。

随后是更深的昏迷。

期间,意识有过短暂的苏醒,是伴随着身体的动静而恢复片刻神智。因为一个温暖的拥抱将我轻轻托起,有淡淡的,好闻的墨香包围着,珍而重之,惟恐一不小心就弄碎了的爱护。我半睁开眼,唤道:“煜琛…”

“嘘,别说话,我带你回家。”他语调不稳,声音微微颤抖着,脚下急速飞奔。

回到江汀阁,我昏迷了整整近半个月。

事后据薛煜琛表示,当时他在家里温书,丧彪不顾一切的冲进去,咬住他的衣服就往门外拉,跟疯了似的。等他到了珞珈山的山脚下,就见我躺在泥地上,浑身都是红的,简直成了一个血人。他以为我大概已经半只脚踩进棺材里了,所以等到我爹把我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之后不久,便急急忙忙向我爹娘请示,要我长大了给他当儿媳妇。

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

爹娘和我都同意了。

但我总觉得在这次事件当中,丧彪才是居功至伟,所以替它熬了一大锅骨头汤,并且从中挑出精华的精华,赏赐给它。

午后坐在葫芦架下,我问丧彪:“唔,彪彪,我问你,咱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它答不上来。

“唔,彪彪,往后让煜琛给你做爹爹怎么样?”

“嗷呜——!”

“你不要学狼叫啊,你是狗啊,到底要不要吗?”

它晃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哦,你是高兴的过头了吧?”

“汪——!呜…”它在磨牙。

“嗯,一定是的!”我摸了摸它的脑袋。

它终于放弃了,趴在地上不动。

之后,我的身体起了一些变化,娘亲将这归结为‘意外创伤后综合症’,其实简单来说就是我突然热爱上了习武,刀枪棍棒样样不肯放过,还偷偷摸进我爹的书房,将他的暗器金针据为己有,每日上山对着树叶练习,不久便已达到千里之外可取人首级的地步。

爹娘对于我这喜人的进步一点儿也不高兴,相反甚至还愁眉苦脸。

以前哥哥练武的时候,他俩的态度明明就是,练武可以强身健体,可以保家卫国,但为何到了我这里,就生出另一个版本?

我大惑不解,还以为爹娘重男轻女,小郁闷了一阵子。

然而后来有一次,我玩儿毒药将整个手臂都弄肿了,数日不消,娘亲躲到小房间里暗自垂泪,并且强迫我爹配药,说‘女孩子家练功夫弄伤了身体留疤不好看’,我听见了,琢磨着不能继续这么任性,于是作罢,乖乖读起医书来。

薛煜琛趁机找来一堆女戒女则,要我修身养性。

真是叫人苦不堪言。

爹爹见我日日悬梁刺股,心有不忍,私下里劝慰娘亲道:“就让她练吧,她体内真气郁结不消,只有运功方可化解,如此这样忍着,反对她不好。”

娘亲红着眼圈,嗫嚅道:“我也晓得,可你看她练功那个样子,六亲不认得,我怕要走火入魔。”

“不会的。”我爹叹了口气,“孩子们自有因缘,我们强求不得,由得她去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如蒙大赦,又开始天天勤快练功的日子。

可我心底始终有一个疑问,自己究竟是从何时起开始痴迷于武功的呢?喜好这东西不会凭空发生,不会突如其来。就好象我不会在街上走一遭,就突然喜欢上弄堂口的王二麻子。那为何却像中了邪似的,拼命练功?

这些问题思来想去,始终没得出个答案,渐渐也就成了我心里的一个老姜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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