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屠-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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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月娥道:“那我让我娘别配药了。”
东门庆笑道:“还是配吧,消了这红记,我老婆才更迷人。”
张月娥笑笑,又道:“还有一件事情。”
东门庆道:“是你弟弟的事情么?”
“嗯。”尽管是在房内,但张月娥还是压低了声音道:“他果然是我弟弟,而且是我同父同母的胞弟。”
东门庆哦了一声,似乎早有心理准备,沉声问:“那许栋知道不?”
“当然知道!”张月娥道:“其实不止这老贼知道,寨里的元老也有很多知道的,不过我弟弟本人不知道!许栋当初抢了我娘,一开始我娘是为了保住我弟弟才勉强从了他,他也因此答应我娘不杀我弟弟。但后来相处下来,他对我弟弟竟然一天比一天喜欢。他自己没儿子,便把我弟弟当儿子,又不许寨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这么多年来,我弟弟也一直没怀疑,一直当他是亲生父亲。唉——现在我娘都不敢和他说我的事情,怕他接受不了,这事我娘也不知如何是好!所以便跟我说,让你来想想办法。”
东门庆奇道:“我?”
“是啊。”张月娥道:“我把你的事情和我娘都说了,她听后很高兴说女婿原来是个这么有本事的人,那么我们谢家的大仇或许就能报了!”
东门庆一惊:“你娘还想报仇?”
“当然!”张月娥道:“家破人亡的大仇,怎么能不报!只是以前碍着我弟弟,没法下手而已。相公,你快想个办法,让我弟弟认祖归宗吧。”
东门庆道:“这可不容易。”
忽然周大富来报,说曹国舅来了,东门庆看了张月娥一眼,道:“我出去瞧瞧。”
来到外面,只见曹固安正在两间竹寮里踱来踱去,看见东门庆道:“你好歹也是个小队长,就住这么个屋子,太寒碜了!”
东门庆忙道:“这是周总管拨的,我们不敢嫌弃。”
曹固安哈哈一笑道:“周秃子啊,回头我和他说说,让他另外给你安排安排。”
周大富等一听都喜出望外,东门庆却道:“最近没风没雨,我们在这里住的又还安乐,就不用换了吧。再说我一个新入伙的,就算国舅爷要提携提携咱,也得有个名目,要不怕寨主知道了要误会。而且这里虽然偏僻,但偏僻有偏僻的好处,别的不说,至少比较清静,说话也能大声一点,国舅爷你说对嘛?”
曹固安一呆,周大富等也都急了,对东门庆连使眼色,却不敢出声,曹固安已笑道:“好,好。你能顾全大局,那我们就更放心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了低声道:“你那十个新手下里,有个叫王双五的要小心,那是寨主的耳目!”说完便走了。
等他走后,二十个部下聚拢,周大富问:“这家伙忽然跑来干什么?”
东门庆冷笑道:“还能干什么!最近月娥得了夫人的宠幸,我们讲古的生意又火爆,他多半是以为我们有油水好捞,所以来敲诈了。”
陈百夫皱眉道:“咱们讲古的人气虽然高,但真正落入口袋的钱可没几个啊!大多数人都是白听了的啊!”
东门庆道:“但他毕竟是国舅爷,我们不能得罪他。这事有些麻烦,咱们得找个什么人帮忙说说情。”
“说情?”沈伟道:“可我们又没人罩着!找谁帮我们说情去?”
忽听一个声音笑道:“你们找人罩么?我罩你们怎么样?”便踱进一个人来,竟是许朝光!
陈百夫周大富等看见了他就如同看见了救星一般,雀跃道:“少寨主!你怎么来了!”
许朝光笑道:“我来你们不欢迎啊,那我走了!”他脚下其实没动,但周大富等早上去拦住了,奉承着他,周大富道:“少寨主,刚才你说要罩我们的,你是贵人,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许朝光指着东门庆笑道:“那也简单,只要你们的头儿古讲得好,逗得我高兴,我就罩着你们!”
第七十二章 姐夫之一
许朝光年轻贪新鲜,受到他娘的影响又敬爱读书人,所以和东门庆一来二去的就混上了,尤其喜欢听他讲古。寨里的人见他老婆得了夫人的欢心,他自己又攀上了少寨主这根高枝,看他时的眼神也都不一样了,那十个新归东门庆管的海贼也日渐归心。
南澳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是潜流暗涌。许栋有心吞并上寨,却因见上寨虽然穷困但在悲痛中十分团结,担心一时拿它不下陷入持久围攻之战,下寨刚刚经过一起叛乱,万一进兵不顺被林国显鼓捣起其他人来反对自己,闹出了窝里反就麻烦了。所以他便不着急,每日家看严了各路人马,凡接济下寨一鸡一犬者一律喂鲨鱼,却又按兵不动,并不直接攻打上寨,竟是要将上寨活活困死。
林国显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边暗中拉拢下寨有权力的头目,同时也稍稍寄希望于已接近许朝光的东门庆。不过这时候林国显对东门庆并无深刻印象,只是吴平在自己面前秘密力保东门庆是既有义气又有才干的人,这才有所希冀。但几番秘密交道打下来,东门庆那边却一点回应也没有,林国显便对吴平道:“也许他真的义气,至少也没向许栋说我们什么坏话,不过现在看来他多半没什么本事。”
上寨那边急,下寨这边却稳,但稳的主要是许栋一系,他的夫人曹氏也是每日家叮嘱张月娥劝令东门庆快想办法,要让许朝光知道自己的身世,东门庆却总是笑笑,平日与许朝光交往闲谈,要么讲古,要么胡扯,岳飞的故事已经说了一大半,仍然半句不及此事。曹氏又让曹固安秘密给东门庆拨武器,以备不时之需,但东门庆知道后却拒绝了,依然若无其事般地吊儿郎当。
慢慢的林国显那边对东门庆便冷淡了下来,曹氏也不高兴了,心想这个女婿在海上时行事的精明狠辣多半是女儿吹出来的,直到这日忽见儿子回家时连连长嘘,许栋问他什么事情,许朝光道:“刚刚去听王庆讲古,他讲到岳家军在陆文龙手下吃了大亏,之后就忽然打住了,我怎么劝他都不肯说,怎么能不让人着急!那陆文龙好厉害!才一出阵,就挑了岳元帅呼天保、呼天庆两员猛将!岳元帅用上了‘车轮战法’,连派岳云、严成方、何元庆、张宪,不能得胜!第二日又加上了余化龙,陆文龙一人与那五员宋将轮流交战,全无惧怯,直战到天色将晚,宋营五将仍战不下陆文龙,这时那兀术……”
他在那里说得眉飞色舞,却没注意到许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个南澳霸主最后终于忍不住发作起来,大怒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现在什么时候了!还去听他讲古!哼!都是这姓王的,弄出这么些消磨人志气的东西!来啊!去把那个王庆给扯出来,丢到海里喂鲨鱼!”
曹氏和许朝光都吓了一跳,赶紧求情,曹氏说王庆虽然是个小虾米但其实没什么罪过,就这么杀了他怕会惹来寨里其他人不服,许朝光又保证:“我再不听他讲古了!”这才劝得许栋渐渐歇了怒火。
许朝光虽然向许栋保证说不去听东门庆讲古,但回到自己房间后却还是被东门庆所讲的故事困住,心道:“岳家军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最可恨的是陆文龙本来是忠臣之后,现在却认贼作父!可该怎么做才好啊!”
睡到半夜心痒难受,竟悄悄走后门准备去找东门庆!忽然一灯亮起,他吓了一跳,怕是被父亲发现,定一定眼才看清楚了是母亲,松了一口气道:“娘……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曹氏让贴身丫鬟走出几步把风,才对儿子道:“你当你娘是傻子么!你是我生的,你在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光儿,讲古这东西,偶尔听听好,听得入迷那就是玩物丧志!快回去吧,要让你爹知道,怕又要去杀王庆了。”
许朝光也怕被许栋发现真把东门庆给杀了,不得已道:“好吧。”
曹氏略一沉吟,忽又问:“最近王庆在讲什么故事,说得你这般入迷?你说的那什么陆什么龙,认贼作父什么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庆他最近是讲岳元帅大破金寇的古!”许朝光道:“这两天说到忠臣之后陆文龙认贼作父,连伤了岳元帅几员大将,唉,都不知道接下来岳元帅会怎么收伏他!可别就这样让金兵得逞了吧!”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又陷进故事里去了,忙道:“算了,算了!我不说了。”
他就要走,却被曹氏扯住了道:“陆文龙怎么认贼作父?你倒也给我说说是个什么故事?”
许朝光失笑道:“怎么娘你也有兴趣么?哈哈,我就说,这段古本来就好听!可惜爹他太固执了,他要是肯听上一段,保管也入迷!”说着便要将岳飞的故事从头给他娘说一遍,没说两句曹氏已经道:“别扯这些,讲讲陆文龙认贼作父这段。”
许朝光哦了一声,道:“这个王庆他没说,只是露了点口风,说他原本是宋人,我猜这里面多半有机关。”末了道:“娘你要是喜欢,回头要是有空,咱们一起偷偷去听,好不好?”
曹氏这时心里对东门庆在做什么已经有了点谱,心想:“女婿说这故事莫非是故意的?若是这样,那这个他便真不简单,做事不露山不显水,原来早在布局了!好女婿,好女婿!”便点头道:“我出去不便,你偷偷去听,然后回来和我说就好了。不过可不能让你爹知道了。”
许朝光笑道:“这个当然!我说的不好听!王庆他说的那才是绘声绘色!”
第二天许朝光不敢去找东门庆,却到码头以及各大船上转了一圈——他原本不是浪荡子弟,虽然也喜欢听古,但实是个极有才干的人,只转了一圈便处理了七八桩要事,还将被林国显引诱了的几个头目抓了出来,许栋听说后十分满意,夜间儿子回来后道:“你看看!只要你用心,什么事情办不成的?只要我们父子同心,再过十年,别说南澳,就是整个南洋也都是我们的天下!”
许朝光哦了一声,心里却记挂着那段古,再过两日,看看许栋看管得松了,便又悄悄溜到东门庆那里去,听了一段回来,曹氏将他拉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