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争大唐-第6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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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两位大佬忧愁成这样的,除了李贞所上的那道《移民疏》之外,怕也没有旁的事了凭心而论,长孙无忌并非贪财之人,素来律己甚严,以长孙世家之富有,他自也不屑去做那等兼并良田、瞒报荫户的鄙夷勾当,整个长孙家族在这上头都干净得很,按说《移民疏》实行与否对于长孙世家来说,并无经济利益上的纠葛在,然则长孙世家乃是关陇世家之,诸般世家大体上都唯长孙世家马是瞻,这便使得长孙无忌无法在此事中置身度外,哪怕要得罪太子殿下或是遭圣上所忌,长孙无忌也必须要为整个关陇世家的利益出头去争上一番。
争固然是要争的,可问题是该如何争长孙无忌为相多年,政务熟捻得很,又岂会不清楚那些个关陇门阀们私底下所搞出来的肮脏勾当,自也明白不对那些关陇门阀们加以整治的话,将来必有后患,然则长孙无忌更明白的是李贞此举恐怕不仅仅只是为了整治关陇门阀,更多的怕是要借此机会清理朝局,而这是长孙无忌绝对不愿看见的结果,两害相权取其轻,长孙无忌宁可将来再去慢慢调理关陇门阀,也绝不愿见到李贞这个野心勃勃的太子就此崛起,然则该如何对《移民疏》一事加以反击,却令长孙无忌头疼万分,与诸遂良商议了大半天了,却始终没个结果。
难,真的很难!面对着李贞所提出来的堂皇之理由,要想从法理上加以批驳着实太难了些,哪怕长孙无忌乃是唐律方面的专家,却也无法从《移民疏》本身找到可供攻击的靶子,这令长孙无忌徒呼奈何之余,也很有种无计可施之感。很显然,长孙无忌没辙的事情,诸遂良就更加找不到门路了,两位朝中大员面对着这么道难题,除了沉默以对之外,却也着实不知该说些啥才好了,然则,就在这等令人窒息的尴尬时分,长孙冲却打着雨伞,冒着大雪疾步走到了亭子间,一躬身,低声地禀报道: 父亲,吴王殿下已到了门外。
哦?长孙无忌眼睛一亮,与诸遂良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潇洒地站在身侧的崔泽,微微一笑道: 好,来得好,开中门,老夫亲自去迎。
是,父亲。长孙冲没在多言,恭敬地应答了一声,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登善(诸遂良的字),子詹,走罢,吴王殿下雪中送炭,老夫可不敢让他久候,就一并去迎上一迎好了。长孙无忌哈哈一笑,起了身,也不打伞,就这么冒着雪,缓步行出了亭子间,诸、崔二人相视一笑,也都跟了上去,落后长孙无忌数步,向着长孙府的大门外行了去
第四百八十六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四)
吴王李恪是个很讲究仪容的人物,尽自雪大,可却无碍其翩翩的风姿,但见其一身白狐皮裘,脚下清水一色之厚底官靴,大袖飘飘,屹立在马车旁的雪地上,面如冠玉,睛若点漆,骸下三缕长须随微风飘扬,当真浊世之佳公子也,引得长孙府门房的下人们全都聚集在门口赞叹不已,可李恪却依旧不动如山地立着,甚至不见其对雪中久候而有何不满之色,那满脸的微笑在寒冬里着实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温暖之意。
若是可能,李恪其实并不想来长孙府,只可惜形势所迫,他却是不得不来,尽自脸上挂着微笑,其实内心里却是苦涩得很实力,这世上的一切都得靠实力来说话,没有实力么,那就得似自己这般奔走权贵门下,以寻求支持了罢,太子可以不来,除了有着大义名分之外,还有着军方的强力支持,他根本就不需要看关陇集团的脸色;老四也可以不来,如今老四那厮实力又起死回生了,自也用不着急着去表态,完全可以等事情水落石出了再行动,而野心勃勃的老六却压根儿就不够资格参与其事,于是乎,为了能有个崛起的契机,他李恪就算再不想来,也得硬着头皮前来了。
来了也就来了,然则能不能达成自己预计中的目标,李恪心里头却是一点底气都没有,天晓得长孙无忌这头老狐狸会不会上钩,就算上了钩,这厮过河拆桥的事情干得还少么?只可惜明知可能会被卖了,李恪却还是不得不来,只因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要他李恪还想着能登上大位,哪怕是最缥缈的一丝希望,他也得紧紧抓住不放,这便是身为帝王之子的一种无奈,又或说是种悲哀罢,一念及此,李恪的心便疼得厉害,险险些连面上那虚假得不能再虚假的笑容都保持不下去了,好在此时身为主人的长孙无忌已从大开的中门匆匆地行了出来,李恪忙借助着迎上前去的动作,掩饰住自己那混沌已极的心情。
吴王殿下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一见到李恪迎上前来,长孙无忌忙抢上前一步,一张胖脸上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躬着身子便告罪不已。
李恪一见长孙无忌迎了过来,立马矜持地立住了脚,微笑着还了一礼,笑着说道: 司徒大人客气了,小王冒昧前来打搅司徒大人之休息,罪过,罪过,真巧,诸侍中,崔博士也在,幸会,幸会。
见过吴王殿下。崔泽官位低,一见李恪跟自己打招呼,忙不迭地便抢上前行了个礼,以示参见之意,可诸遂良却只是笑着拱了拱手,却并未开口说话。
殿下能来,寒舍蓬荜生辉啊,雪大天冷,殿下还请屋里叙话,您里面请。长孙无忌自是早就猜到了李恪的来意,但却绝口不提,只是笑着一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李恪先行一步。
司徒大人请。李恪自也没多客套,笑着也比了个请的手势,而后潇洒地一摆大袖子,从容地踏上了长孙府门前的台阶,径自向门里行去,长孙无忌与诸遂良飞快地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之后,落后李恪半步,笑吟吟地便跟着进了门。
长孙无忌将李恪迎入了厅堂,各自分宾主落了座,自有下人们奉上了新沏的香茶,而后依次退了下去,偌大的厅堂里便只剩下四名朝廷大员各自端坐,谁都没有急着开口,一时间厅堂里竟自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李恪笑吟吟地端起了茶碗,浅浅地饮了一小口,而后随手将茶碗搁在了身边的几子上,装模作样地环视了一下简朴的厅堂,这才对着长孙无忌拱了拱手道: 父皇常言司徒大人富而不娇,贵而不傲,生性俭朴,小王曾有疑惑,今日看着厅堂之摆设,始信然,小王该当向司徒大人好生学学。
见李贞东拉西扯地不说明来意,长孙无忌也并不着急,笑着拈了拈胡须道: 殿下客气了,那是陛下谬赞矣,老朽实愧不敢当。
李恪正容道: 不然,自古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则难,若是一向富贵,却依旧能保持俭朴者,则难上加难,近圣人矣,以司徒大人之富贵,常人难比也,却依旧朴素如此,小王叹服。
长孙无忌见李恪一味地吹捧自己,心中立马暗自警醒,可脸上却依旧是谦逊的笑,并没有再接话,而是端起了茶碗,假做饮茶状,暗中却对坐在下的崔泽使了个眼神。
崔泽乃灵醒之人,一见到长孙无忌如此做派,便知晓长孙无忌这是要他崔泽来挑起话题,探明李恪的底牌,这便会意地眨了下眼,笑着开口道: 吴王殿下所言甚是,司徒大人确是我等之楷模也,然则却有人借事端暗中攻讦司徒大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吴王殿下以为如何?
哦?竟有此事?小王暗昧,竟不得而知,是何人竟如此之狂妄?李恪自是清楚崔泽说的是甚子,可却装出一副莫名惊诧的样子,紧赶着便追问道。
这个崔泽假做踌躇的样子,沉吟了一下道: 为尊者讳故,下官不好明言是何人,然,却确有其事,殿下不闻有人欲借实关东之事,行摧折我关陇一脉根基之事乎?司徒大人一生清誉竟也落得个为门阀张目之罪名,岂不可笑也哉?崔泽一将题目点出,正假装饮茶的长孙无忌虽没望向李恪,可低垂的双目却忽地掠过一丝精光,至于始终笑嘻嘻的诸遂良却是玩味地看向了李恪,一副等着看李恪如何表演的样子。
哦,崔博士所言原来指的是这件事,呵呵,小王倒是有所耳闻,有趣,很有趣。李恪呵呵一笑,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句,却并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
有趣?殿下觉得何处有趣,还请指教。见李恪不接茬,崔泽也不急,笑呵呵地拱了拱手,紧扣着主题不放。
李恪此番前来,是要帮着长孙无忌一把不假,可却没打算无条件地帮忙,他要的是一个承诺,此时没见到兔子,自然是不肯撒鹰的,一见崔泽紧追不放,这便笑了笑,并不接口,同样端起了茶碗,假做饮茶状。
好茶,难得的好茶啊,此茶该是今年新出的贡茶罢,司徒大人深得父皇之恩宠啊,呵呵,小王府上虽也得了些贡茶之赏赐,可惜到不了秋日便告馨了,倒是司徒大人府上尚有,好叫小王嫉妒煞的。李恪嘻嘻哈哈地岔开了话题,赞赏起贡茶来了,可话里却藏着话,听得长孙无忌满心不是滋味的,却又拿李恪没办法,无奈之下只好放下了手中的茶碗,陪着笑道: 殿下说笑了,老朽得蒙圣恩,也就得了些茶叶,平日里舍不得用,加之前番随军出征,也没顾得上用,所以到了此时还能剩余些罢了,并非圣上特意多赐的。
哦,原来如此,那是小王错怪了,海涵,海涵。李恪本意就是为了岔开话题,兼拉长孙无忌开口,又哪是真的吃味了,此时见长孙无忌接了口,自是顺坡下驴了,哈哈一笑,拱手为礼地道了个歉。
长孙无忌老于世故,如何看不出李恪的算路,偏生李恪先前提到了圣上,却也由不得长孙无忌装哑巴,这会儿眼瞅着自己无法再保持沉默了,也只得陪着笑地摇了摇手道: 无妨,无妨,不知者不罪也。
司徒大人真实诚人也,心胸宽广,自有沟壑万千,常人难及矣,小王自该多向司徒大人请益,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