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经-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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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姑好像松了一口气,说,好!姑信你,大痒。走,我送你回家。
我姥爷家几个房间的灯都亮着,院门却关着。我姑上前拍了两下门,门就开了。开门的是二痒,二痒这死妮子好像料到是我回来了,也不和我姑打招呼,拉开门栓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往里走,走到我爸我妈房里说了声,她回来了。
我姑进了院子,拉着我的手,我不想进去,一时搞不清是害怕还是不好意思,反正就是不想进去。我死抱着一棵楝树,我姑死拉着我的手,把我的手拉得生疼。我姥娘先出来了,接着我姥爷出来了,接着我妈也出来了,然后是我爸,他们都出来了,我就更不想进去了。我妈扑上来想揍我,被我姑拦住。我姑对他们说,进去说,进去说。
我姥娘说,小声小声点,还怕人没丢完!
然后,他们都进屋了,坐下了。我姑把我拉进屋,我妈马上窜起身,嘣地一声把门踹上,眼瞪得我都不敢看,压低着嗓子说,死大痒,不要脸的,跪下!
我姑看看我妈,低低地说,嫂子,咱大痒回来就好了,我问过了,没啥事。
我妈根本不给我姑面子,还是命令我跪下,那意思我不跪下,她那天晚上就活不过去。我姥娘姥爷都不吭声,我爸也说,跪下!
我姑迟疑了一会儿,无奈地看看我,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把我按了一下,我不跪。我妈冲上来一脚正踢在我的小腿上,这一脚有多重,踹得我差点站不住了。我姑就势又按了我一下,我终于跪下来了。事实上,我的姿势应该不是跪,而是坐在自己的脚上,我的脚好像不是太舒服。
我妈我爸我姥娘我姥爷他们开始审我,主审者是我妈和我姥娘,我爸和我姥爷偶尔插句话,他们的主要意思也是我这两天都干了些什么。因为这些我姑已经审过的,所以我不愿意重复回答,我姑好像也明白我的意思,就主动地替我一一回答。我妈对我姑的作法很有意见,多次说,让死大痒自己说!但是,我就是不说,还是我姑替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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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了多久,我不知道,反正,我的脚已经被我坐得麻木了,我一会儿把屁股放在左脚上,一会儿把屁股放在右脚上,但是我的脚还是麻木了。
我妈他们好像对我的悔过表现非常不满意,甚至可以说永远不会满意。眼看一时半会儿从我嘴里得不到他们想要的材料,他们开始自己说话了。他们让我好好想想,说你一个大妮子,跟一个大小子,两个人一起出去两三天,一起吃一起住,还能不出事,不出事那就怪了!
我姥娘说,大痒,你姥爷的人让你这回丢完了,你姥爷是院长,县城里谁不认得,你这死妮子咋能做这事,你真把我气死了!
我妈说,你太不要脸了!大痒,你才多大呀你,你就想跟人跑,你这贱法子跟谁学的,你这贱骨头随谁?
我妈说这话好像有所指,目标当然是我姑,我姑当年就是自己跑到牛家来的。这一点我想我姑也能听出来,但是我姑没有和我妈顶嘴,我姑一句话没说,低下头来回味我妈话里的意思。我姑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到这一点上来的。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了二痒。二痒这死妮子这时候正盯着我,她一定也觉得我丢了她的人,要不然不会像跟我有深仇大恨似的。二痒靠在里屋的门边上,显然是局外人,但是她好像也不仅仅是看客,她也在表达一种对我进行惩罚的意思,只是她不说话而已。二痒这时候已经差不多有我高,肩膀已经超过明晃晃的门把手上面一大截儿,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了。那时候她那两只大眼睛里深不可测,看得我有点不自在。
三痒也出来了。三痒对我还是比较友好的。这时候的三痒刚刚上小学,有点半懂不懂的,她看见一家人都对我生气,有点不知所措,但也要发表意见。三痒跑到我姥娘怀里,问我姥娘,大姐为啥跪着?我姥娘没有打算回答三痒的问题,让她到里屋写字去。三痒不干,非要我姥娘回答她的问题,我姥娘被三痒缠得不耐烦了,说,大痒,她不要脸!不要脸就要罚她跪着!
三痒对“不要脸”三个字的理解不太明确,认为我没洗脸,所以就不要脸了,但对我所挨的惩罚有点畏惧。三痒说,姥娘,我天天洗脸,我要脸,我不跪!我姥娘在三痒的头上拍了拍,表示对三痒的赞赏,也算打发三痒,然后继续参与对我的审问。
我半跪半坐在我家人的怒视中,我的家人可以限制我的行动,但限制不住我的内分泌。我的体内一泡热尿悄悄到来,并且越来越急。我想说我要尿尿,但是我没说,我不好意思说。我现在不仅要抵抗双腿的劳累双脚的麻木,而且还要努力控制一泡急尿。我坐立不安,不停地扭动身体,在我家人的眼里可能有点摇头摆尾,有点死不要脸,有点搔首弄姿很不正经。这一点对他们来说正好是火上浇油,我妈被激怒了,又冲上来对我一通没头没脸地揍,身上的疼痛转移了我对尿的控制,尿一下子冲了出来。
我轻松了许多,我也恨了许多。
我姑在拉开我妈时发现了我尿了裤子。我姑跟我妈小声说了,声音虽小,但足够一家人听到,我妈不动手打了,开始动嘴骂,我姥娘站起来对我尿裤子的事实进行确认,我姥爷说话了。
我娘爷说,好了,下不为例!休息,明天上班。
我妈见从我这里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就要去找姓单的去算账,说都是那个坏小子把我带坏的,要去告他。我妈好像一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声音很大,我姥娘爱面子,怕左邻右舍听去了,就把我妈拉回来,然后劝止。我当时并不认为我妈会去找单伟他爸,因为这事说起来跟单伟他爸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妈不喊了不骂了,但又开始数落我,我爸说,不早了,睡吧。明天再说。
我姑说,大痒跟我回去,换衣服。
我妈马上反对,说,再到你那去,我这个妮子就白养了。
我妈这话已经挑明了对我姑有意见,她的意思是说我大痒之所以出这事,我姑要负责任。我妈是那种要找人负担罪过的女人。我姑当然明白我妈的意思,不明白我妈的意思,我妈一定会说得更明确,直到我姑明白为止。
我姑听了我妈的话,一下眼泪出来了,一句话没说,摸一下我的头,就走了。
说实在的,我是愿意跟我姑一起走的,因为和我姑在一起比和我爸我妈在一起自由。我姑走了以后,我被我姥娘带到里面换衣服,在陪我换衣服的过程中,我姥娘一改原先的态度唱起了白脸,轻声慢语地问我到底跟姓单的小子之间有没有啥事,我姥娘这时候为了尽快让我说实话,不妨说得直截了当,问我和姓单的小子睡了没有。对我姥娘那种伎俩我有所领教,她其实和我妈关心的问题一样,她们很想知道我和单伟睡了没有。
我是这样对我姥娘说的。我说,你说睡了就睡了!
那天夜里,我妈像神经病一样,一会儿跑到我的床前,一会儿跑到我的床前,每一次来都要问同一个问题:“到底跟单伟那个没有?”
我不想回答我妈的问题,我已经有点烦她,有点恨她,有点不想见到她。
我妈并没意识到这一点,依然对我不依不饶,见我没有任何反应,就把手伸进被子里,咬牙切齿地拧我,拧我的大腿,拧我的肚皮,拧我的下身。作为女人,我妈知道我的要害在哪里,所以,她专门攻击我的要害。我妈就是我妈,我妈是电影院门口查票的。
不管我妈怎么拧我掐我,我一声都不叫一声都不吭,能躲就躲,躲不过去就承受着。我想我妈理解了我的沉默,并有可能打算战胜我的沉默,这样的战斗最容易发生在女人之间。我的两只手和我妈的两只手,在被子里面像耍杂技一样对抗着,像太极推手一样较量着,像两张女人的嘴一样争吵着……
我那一夜一下子懂得了好多事情。
谢谢
我妈和我姥娘简直是疯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妈和我姥娘要带我到医院去检查一下。她们所说的检查,我当时不懂,我懂也没什么用。我妈可能把她们的意思跟我爸说了,我爸也没反对,只是提醒一下说,不能在县医院检查,熟人多。我妈马上说,这我知道,带她到地区医院去检查。
我妈和我姥娘稍事打扮以后,就带上我到车站坐车去地区医院。我姥娘的打扮精致一些,相对来说我妈的打扮就有点草率,可能是我妈被我气糊涂了,里面的圆领衫穿反了,她自己没发现,我也不会提醒她,我姥娘光注意自己,也没在意我妈的破绽,所以我妈就穿着反穿的圆领衫去了地区医院。
就算我提出不愿意去检查也是不可能的。我在我姥娘和我妈的监督下上了车,车一开我的瞌睡就来了,昨天夜里跟我妈的斗争耗费了我不少精力,所以我要睡觉。
到了地区医院,我妈给我挂号,妇产科,然后就排队,然后就给我检查。医生是个跟我妈年龄差不多的妇女,她听我妈说明情况后说,这有啥好查的,要是有人干坏事,直接找公安局,公安局会带她来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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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不会表达,我姥娘上前说了,说主要是查一查放心。那个女医生好像明白了什么,笑笑,看看我说,才多大,没二十吧。我妈马上说,虚十六。女医生说,进来吧。
我被女医生带进里面一间暗房里,按要求躺在床上,床上的味道很难闻。女医生又命令我把裤子脱下来。其实命令我的时候她已经动手帮我脱裤子了。我问她为什么要脱裤子,她说不脱裤子咋查?说着说着,我的裤子就脱下来了。
女医生打开灯开始给我检查。她首先发现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肉,问我是咋弄的,我说是我妈拧的。她问外面那个是不是你妈,我说是。她问那人是不是你亲妈,我说是。她抬起头来看看我,说,亲妈咋这样对你�